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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等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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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等我去。”

除了極少數官二代富二代拆二代,沒人生來強大。

就拿陳夕從事的廣告行業來說,銷售要潛心沈澱10餘年甚至更久,才能手握關鍵客戶,談判游刃有餘,掌握核心人脈,樹立自己的品牌。

只有像林奕然那樣站在KA頂端,影響力足以撼動華北廣告圈,強大到萬眾矚目,才有選擇的資本,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衣物被淋透,貼在身上很不舒服,初秋不比仲夏,微風瑟瑟,陳夕很冷。

此刻才深切體會到,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有些事註定不是你的,就算拼盡全力還是無法完成。

陳夕雙目失焦,臉色蒼白,雨水混合汗水、淚水沿著臉頰向下流淌,巨大的挫敗感近乎將他擊潰。

三個小人被雨澆穿灌透,遠處殘雲卷積汙水,滾滾山河扭曲盤旋形成巨大的漩渦,樹木流動碎石飄搖,四周沒了聲響,熾熱的心跳逐漸平穩,繃緊一周的弦,斷了。

絕望帶來的巨大痛苦快將他逼瘋。

他想大喊大叫在雨中瘋狂揮舞拳頭,暫時做個瘋子,但是他選擇沈默。

陳夕獨自坐在角落,痛苦侵蝕神經腐蝕骨骼,一寸寸將他冰凍。

周遭一切變得模糊,唯有堅定的目標在磅礴雨中愈發清晰,該死的事業心暫時成為安慰劑,以毒攻毒變成支撐陳夕的動力。

嘶吼、吶喊不過是發洩情緒,而情緒的宣洩帶來不了任何正面的影響。我的目的是“執行活動要尾款”,既然“下雨”已經無法改變,那就等雨停。

陳夕扯了兩張紙巾擦濕漉漉的頭發,養精蓄銳等雨停,等新的契機。

擊毀自己的往往是情緒,沒意義的內耗會不斷消磨。在痛苦的生活中飄蕩,真正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少之又少,不失本心更是難得。

生活無法摧毀真正的強者,內心強大也從來不是用嘴說。

-

林奕然打算今天下午去匯靈山,為了陳夕,也是為了品勝。

他要把陳夕拐回家,也要徹底拿下品勝。

品勝是陳夕的關鍵客戶,同時也是俞城瀾海的,是林奕然的。

林奕然帶KA這些年,向來將員工客戶的優先級排在第一。因為很多有人脈的KA剛入職不會談單,造成關鍵客戶的流失。也是因為KA考核壓力較大,很多有資源的入職仨月還未等談成單就被考核。為了減少關鍵客戶與員工的流失,林奕然從不吝嗇自己的時間與精力。

上午,出席過甲方發布會後,林奕然去超市采購食材。

為什麽要采購?因為冰箱空無一物,更準地說是空了一年多。

采購食材做什麽?當然是為了將某只小白兔拐回家,露上一手,展示下“香草”的誠意。

可如果準備充足,陳夕不同意跟他回家怎麽辦?不存在這種假設!談判高手最擅長將黑的說成白的,“逼良為娼”so easy。

突如其來的雨讓計劃提前幾小時,在第一滴雨落在頭頂的瞬間,想到陳夕。

陳夕是他下屬,但也有些不同。

他不會主動向其他同事揭開陳年舊屙;不會經常關註其他下屬的朋友圈;更不會給其他人買香草拿鐵。

因為品勝是陳夕的客戶,林奕然希望他簽約的同時,又不想他與沈月生產生關聯,所以他較比往常投入更多的精力。

-

林奕然這些天背調過沈月生。廣告圈內對他知之甚少,借不上力。林奕然人脈廣,問了幾個開瑪莎拉蒂的客戶,其中一個說在車友會見過沈月生。根據客戶描述,在一個月前的車友會,沈月生與朋友共同赴會,二人關系很是親密。

林奕然給沈品致電,說:沈月生“哥們兒”酒駕給他車追尾,問這“哥們兒”與沈月生關系如何,要是都熟人,就私了了。

沈品說:兒子的“哥們兒”是文旅局太子爺,他倆從小一起玩到大,無論從哪層關系,都希望林奕然予以照顧。

據體制內張叔說:文旅局太子爺在匯靈山掛名。

呵,匯靈山,怪不得品勝的活動在匯靈山。

林奕然打開品勝官網、抖音號、公眾號,果然與預想中的一樣,品勝近期活動都是圍繞“研學”“文旅”展開。

所以,沈月生與文旅局太子爺攀關系,是想要文旅相關資源。

就這樣,林奕然輕松“套出”沈月生的人際關系,並推斷出他的目的。

頂級KA輕笑:“呵,文旅資源,我有啊!”

-

雨勢漸猛,雨滴落在車窗,玻璃染上霧氣。

林奕然望向天空的濃積雲,雲體底部平緩,離遠依稀可以看到明亮的上部,看來這雨下不長。

撥通「小白兔」電話,林奕然問:“陳夕,你在做什麽?”

陳夕很冷,聲音無法控制地顫抖:“林哥,我在等雨停。”

低沈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仿若人在身邊:“沒事兒,就是場毛毛雨。應該下不長,你要是難過就先哭會兒,哭完了再說。”

陳夕:……

本來挺難過,被他這麽一說,難過不起來了。

陳夕擦擦臉上的水,輕哼道:“我沒哭。”

“哈哈,沒哭就去幹活兒。”林奕然故作輕松道,“先把怕雨的活動道具收了,然後找個暖和點的地方避雨。”先把正事兒幹了,我再安慰你。

陳夕說:“我已經收完了。”

“很好,做得不錯。”林奕然說話時能聽到手機的導航音,他應該是在開車。

陳夕知道他是為了調動情緒,故意說得幽默。心情好了些,但依舊難過。

神通廣大的林奕然只能幫他談單,無法改變天氣,陳夕閉口不提求助,不想洩露負面情緒。

但即便陳夕不發出任何聲音,雨聲依舊會將他的情緒帶給林奕然。

倘若在意,雨聲、月光、空氣、一切都能傳遞。

他傾聽他的堅強,感受他的難過。

林奕然在滂沱雨中撈起陳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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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嘴提了口氣,礙於開車丹田不穩,花腔唱得跟評書似的:“我日觀天象,見厚雲堆積似山,此雨命不久矣。待我揮揮衣袖,不出兩刻,必定誅殺此等刁雲!”

陳夕扶額“噗嗤”笑出聲,心想:林哥怎麽又失了智,這唱的是什麽跟什麽啊。

畢業這些年陳夕在俞城飄著,似株無根草,沒有歸屬。他一直在努力變強,不斷給自己創造安全感,用無聲掩蓋脆弱。

林奕然發現他的軟肋,顧及他的自尊,沒有戳穿他的護甲,對他給予肯定而不是指導或指責。

他尊重他的想法、在意他的感受,將他裹得嚴嚴實實。

林奕然沒說“在意”,陳夕卻感受到了。

原來,“在意”不是一定要掛在嘴上,有些話可以不用明說。

盡管對方不在身邊,卻可以帶來溫熱。

他在雨中給他依靠,讓他不再孤單,努力壓抑著難過的堤壩石土松動,噴湧的情緒似山洪,終於繃不住了。

“林哥,為了達到預期效果,這場活動我一直跟著,我沒跟你說細節,是不想你操心。彩排無數遍、測試好多回、我本打算一會兒再走一遍過場,下午執行完畢就圓滿了。可現在……我……”

陳夕握著冰涼的手機,聲音在雨中聽不真切,有些無措,更多的是依賴:“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林奕然的聲音沈穩而有力,穿透窸窣的雨,打碎池塘的倒影,給他依靠:“陳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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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想要做什麽,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可以嗎?”

他在征求他的同意,而不是命令。

陳夕看不清遠處朦朧山水,只能抓住耳畔的救命稻草。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精神分裂患者一旦吐露心聲,就是完全交付。他願意信任、服從林奕然的所有決策。

“可以。”

“一會兒你先問問沈月生,活動要不要繼續。”

“嗯。”

“我剛看了下,你們簽的是瀾海模板合同,上面寫了‘如果遇到不可抗力,損失由甲方承擔’。大巴車已經將品勝學員拉到匯靈山,演員都已經就位,人員成本一天1W,即便活動不能執行,這些錢都是要支付的,你要與沈月生講明。”

雖然對面的導航音很吵,但是林奕然的吐字清楚,條理清晰。

“好。”

“瀾海的人力成本這邊我來協調,盡量做到不賠錢,但你應該剩不到多少毛利。”

“我沒關系。”接這單的初衷就是為了要回款,撬開品勝的合作口,而不是要毛利。

林奕然那邊信號有些不好,說話斷斷續續,陳夕聽到幾個字:“雨停,繼續,讓他等。”

陳夕說:“林哥,你先開車,註意安全,我們一會兒……”說也成。

“不!”林奕然果斷拒絕。

“現在……”

“能聽清了嗎?”

凱迪拉克在隧道飛馳,林奕然一遍又一遍地問手機信號情況,陳夕斷斷續續地聽著,一遍又一遍地被溫暖著。

終於出了隧道,陳夕說:“可以了,現在好了。”

“如果沈月生要繼續,就讓他再等1小時。”

陳夕:?

林奕然徹底驅散陳夕心底涼意:“等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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