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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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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投其所好

上大學時,陳夕與王鑫在超市做過兼職。

工作內容是:用牛奶為噱頭為某APP拉新用戶。

通俗點兒說就是:掃碼下載某APP,免費領取某品牌牛奶。

APP平臺會給新用戶15元補貼券,用戶只需要註冊APP購買牛奶,在支付方式選擇“使用新用戶券”即可減免15元。

陳夕的上級有平臺商家後臺,上架15元名為“牛奶”的產品,即可每單賺取平臺15元。而實際上該款牛奶12.8元/瓶,批量從超市購買單瓶不到12元,每瓶凈利潤3元。再加上平臺給陳夕上級的返傭每名新用戶2元,每單毛利5元。

陳夕一天在超市少說要拉200單,賺千元,而上級給他的工資是15元/小時,早九晚九沒午休一天到手150元。牛奶屬超市生鮮區,陳夕背靠冰櫃冷得要死,王鑫皮糙肉厚比他抗凍。

偶爾看到艷麗的女性挽著其貌不揚的男性,王鑫感慨:“世態炎涼,好白菜都讓豬拱了。如果能找個富婆包我,就不用在這兒挨累受凍了。”

陳夕被凍得發暈,不敢奢望富婆,只希望畢業後能找個有編制的工作。

造化弄人,有編制的工作沒找到,富婆變成帥哥,包養談不上,對方只是單純地想上。

陳夕可以讓林奕然為所欲為,因為喜歡;他不能與沈月生做金錢交易,因為惡心。小臂剛剛擡起,又顫抖著放下,陳夕緊緊攥著拳頭,深深呼吸。

把我當商品定價呢?要不是看你是甲方,我呼你一耳刮子!

冷靜,我要冷靜。

他想捅我,我冷靜個6啊!

咖啡廳有監控,如果我先出手,他是正當防衛,我很可能打不過他,搞不好還要蹲局子。

不是給他找補,也不是因為他是甲方,只是因為打不過……

所以我要冷靜。

沈月生漂亮的眼淡淡看向陳夕,像打量辦公室裏的擺件,眼底平靜無波。他毫不掩飾輕浮與傲慢,總是用很輕的語氣說出很重的話:“如果你想要這單,最好的方式就是降價。或者你也可以評估一下自己值多少,1.5W夠我睡幾次。”

不行,我冷靜不下來,我TM慣你毛病,給你臉了?

我不打你,罵他兩句總行了吧?

陳夕克制憤怒思忖再三道:“一場活動的成功與否不僅僅是執行公司的標準,還有與活動創意、與策劃的配合、以及後期宣發。僅憑價格來衡量標準,‘你的標準’本就不合理。”

“我覺著雙方合作的前提是互相尊重。你話都不讓人說完,資源位也不看,就想單純的比價,品勝沒有讓瀾海看到合作的誠意,價錢自然就談不了。”

做銷售的要時刻銘記目標,實現目標的途中一定會遇到坎坷,客戶只有簽約和不簽約兩個選項,達不到100分,99分與0分一樣,都沒有意義。

陳夕要簽約也要罵人,一語雙關道:“有些人就是垃圾吃多了,吃不了丁點兒好的,眼光與出價都低到離譜,出的錢只能買到便宜貨。”

在談判到價格博弈階段時,通常是甲方極力壓價,乙方用品質、服務、專業等優勢守住毛利。但今天這情況,是甲方要求“贈送”,乙方拒絕贈送並強勢向甲方要錢。

談判方向朝著詭異的趨勢發展,沈月生一直不吭聲,陳夕百感交集——

如果沒有這筆回款,我會損失500元的激勵報名費,會與竈王城項目失之交臂,有極大的可能完不成季度考核,還不上信用卡交不上下季度房租……

我需要品勝的回款。

沈月生不做人,我還得做人。

甲方都是狗,如果按狗的等級來給這些人打分,陳夕覺著沈月生還不如徐東旭,徐東旭雖然生氣但能軟磨硬泡,沈月生不給機會只想一刀切,提的要求無理到離譜,難搞,太難搞!

談判進入僵持,沈月生不開口,顯然是在思考,這雞肋買賣要不要做。

這時就需要銷售來打破僵局。

可這話該如何說?

剛拒絕他又舔他,太過刻意;不舔他,把姿態放得太高,就是駁甲方面子,一定會失去合作可能。所以要在“舔”與“高姿態”中找到平衡點,不能把話說得太輕浮,更不能太過。

這TM就是逼良為娼,又當又立啊!

縱觀古今談判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刁鉆的談判場景。

這情況就算來羅傑·道森(1)來了也懵逼。

開口,談判有可能會崩,不開口,談判絕對會崩。

陳夕握緊雙拳給自己打氣:富貴險中求,拼了!

“活動執行只是瀾海業務的一部分,未來品勝與瀾海的合作機會還會有很多,如果前期壓縮人工成本導致執行人數不夠,效果未達預期,我想這對我們雙方都是損失。”打蛇打三寸,戳人戳要害,既然知道你的需求,就要狠戳!

文的不行來武的,軟的不行來硬的:“品勝活動執行時間緊,你無論選擇哪個公司,明天都要入場,再晚就來不及。瀾海的政策我已經說得夠明確,你如果覺著行,我們就簽約;如果覺著不行,現在就可以離開,以後品勝的項目瀾海不會有人再碰。”

與直球選手溝通,話不在多,在於精。陳夕這把刀刺得精準,沈月生被刺破護甲,玉雕般的臉終於有了裂紋。品勝活動早已宣發,執行迫在眉睫,時間緊迫耽擱不得。

陳夕在逼著沈月生做決策。

沈月生垂著頭,發絲垂至眉骨,冷峻的面容眉宇間透著與生俱來的高傲。

陳夕見過充滿欲望的眼,深邃的眸似無盡深淵,貪婪地吞噬肉體,灼燒渴望,燒得他每個細胞都在沸騰。

與林奕然一起,空氣都是熾熱的;與沈月生一起,周圍冷的似結冰。

“想睡”不是動作,欲望也不是這樣表達的。

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但陳夕敏銳地發現,對面這狐貍看似直球,實際心中彎彎繞繞多。

沈月生話少,說話直,是因為他所說的每句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王耀華的固有思維模式與常人一樣,將古林放在第一優先級,會采納對企業有利的提議,但要用循循善誘的方式去說;而沈月生的思維模式就是堅信自己反覆思考後的決策是正確的,所以他認為去矯正別人的想法是在浪費時間。

與王耀華的獨斷專制不同,沈月生不會給人說話的機會。他在談判中不會聽對方毫無價值的提議,雖然這種溝通方式會讓談判變得異常艱難,但他總能通過強硬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因為乙方不止一個,他有很多選擇。

沈月生是典型的資本主義,我對他的剩餘價值並不多。

如果只是想睡我,以他的性格沒必要周旋這麽久。

品勝年流水數十億,10多萬的活動執行,不會在意10%的漲幅。

所以,他的目的不是我。

品勝沒有執行團隊,甚至可能連策劃、市場、行政部門架構都不完善。成熟機構需要向外界發聲提升品牌影響力,吸引資本,而不是以招生轉化為主要收入。

甲乙雙方能達成合作,無非是因為甲方有需求,乙方能承接,甲方需求又分為隱性需求和顯性需求,表象需求和真實需求,沈月生的顯性需求是“活動執行”和“睡我”,隱性需求是“更換現有的活動執行公司”;表象需求是“把我當活動執行的增值工具壓價”,真實需求是“全案策劃”。

這操蛋甲方只是覺著瀾海報價高,想要點兒增值工具,找點兒心理平衡。

相較於沈月生的冷漠,暴躁精分患者有些沈不住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陳夕努力維持面上平靜,內裏火藥早已燃爆。

你要是簽約,我就把你當甲方供著,你要是走,你就是只狐貍精!

沈月生喝了口拿鐵,終於開口:“你怎麽不喝?”

陳夕回:“我上午喝多了。”主要是不想跟你喝!

以他的性格,岔開話題無非是想混淆視聽,我順著他聊咖啡容易又被帶溝裏。

沈月生說:“你們人工成本太高,降點兒,這事兒今天就能定。”

陳夕:“真讓不了。”讓人工成本,執行人手不夠,我就要去給你幹活兒。你都說想睡我,我還舔個臉往上送不是找死麽!再說,我剛已經把話說死,現在降價就是給自己打臉。

沈月生放下咖啡杯,眸色微閃,本以為陳夕是有勇無謀的花架子,沒想到對方能洞悉自己的真實意圖。

陳夕的眼一直緊鎖沈月生,像獵人盯著獵物。談判博弈時,甲乙哪方做獵人,哪方就有槍。

他沒直接走就說明這單有戲,這兩句講價不過是心理鬥爭的最後掙紮。

陳夕說:“瀾海未來可以承接品勝的全案策劃,成立項目組立案維護。現在我們見面不過幾天,瀾海不夠了解品勝,無法做品牌梳理,出全案策劃。所以不妨給彼此些時間,品勝考察瀾海的同時,瀾海也可以更深入了解品勝的文化、教學理念、辦學宗旨,為全案策劃提供基礎。”

戴著百達翡麗的奸詐狐貍,就像買完散裝瓜子非要抓一把、買車厘子非要嘗幾顆的窮B,精打細算從乙方身上壓榨利益。他不是沒錢,也不是糾結服務品質,只是慣性思維,資本主義的慣性思維就是剝削。

如果順著沈月生的思路一直與他掰扯價格,即便價錢讓到最低,他依然會覺著不夠,因為市場上還有要價更低的公司。價格不是瀾海的核心優勢,綜合服務能力才是。

“我不敢說瀾海活動執行價錢最低,但我敢說同等執行標準的,瀾海價錢最低。”

銷售逼單慣用策略就是找到最合適的切入點,對甲方做出承諾。

陳夕用瀾海的性價比、服務品質、全案策劃打動甲方,避開“煙霧彈”,做到了真正的“投其所好”。

沈月生道:“出合同吧。”

關鍵客戶,二戰再接再厲!

作者有話說:

(1)羅傑·道森:美國總統顧問,內閣高參,舉世公認的全球第一商業談判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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