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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兩座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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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兩座孤島

半夢半醒中,奧爾聽到了父親的聲音:“奧爾怎麽樣了?”

薩雷克醫生回答道:“還在睡覺。幸好沒傷到骨頭,不過流了很多血,需要好好修養。”

加布裏耶爾提到奧爾總是怨氣十足,“我都叫他別出去了,這小混蛋一次都沒聽過話。”

薩雷克尷尬地幹咳了幾聲,岔開話題問:“那個案子……”

雷伊的聲音響起:“兇手叫納桑德拉杜,是國際通緝犯,他殺過很多人,包括瑪奇爾德的全家……”

“夫人的全家?”薩雷克驚呼,忽然意識到奧爾還在休息,放低聲音說:“太可怕了,簡直是個殺人魔。”

“是我掉以輕心了。”加布裏耶爾嘆了一口氣,“不過我也已經仁至義盡了,給瑪琪庇護,還幫她養兒子。哎,早知道會連累奧爾,我就……哎!”

“奧爾沒事就好,”雷伊安慰他,“父親不用這麽自責。”

薩雷克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兒子?夫人有孩子?”

“就是這幾天住在這裏的那個孩子,奧爾的……”雷伊清了清嗓子,“同學。”

他聽父親說過繼母藏了個孩子,也知道奧爾有個——絕不是戀人,充其量不過是玩玩的對象。誰知這兩人竟是同一人。

每當他想到在奧爾辦公室裏目擊的一幕竟是繼子和親生兒子的茍且……

雷伊屢屢想告訴父親,又次次閉上了嘴。父親這性子要是知道了,父子倆難免又是一場惡戰。

雷伊搖了搖頭,為了維系這個家岌岌可危的和諧,沈默才是最佳選擇。

“我調查過瑪琪,知道她孩子早沒了,又聽她說在資助一個孩子,就遠遠觀察了一下,那孩子和瑪琪長得也太像了,怎麽看都是母子。再結合她前夫那事,猜也能猜的出那絕對是她的親生孩子。”

加布裏耶爾說著說著又開始抱怨了。

“兩個孩子都在國立大學,我給他們安排了對門的公寓,方便一起照顧。不過我那臭小子根本不住學校公寓,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

薩雷克恍然大悟:“哦,那位感冒的少爺。天哪,怎麽會有這種事情,所以那個殺人魔是沖著母子倆來的?太可怕了,那可是自己的老婆孩子啊。夫人真是太可憐了。”

雷伊說:“您知道,我的丈人是警察署長,父親和瑪奇爾德再婚前咨詢過我丈人,他說納桑要是敢來科茨蒙,警署一定會逮捕他。”

加布裏耶爾唉聲嘆氣道:“還是僥幸心理作祟,總以為以丹格森的實力不可能讓那種毛賊得逞。”

薩雷克神情覆雜地看著兩父子,禮貌地點點頭。

雷伊說:“我下去等警察,他們應該在趕來的路上了,但是您看這天氣,外面肯定封路了。父親您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房間裏回歸平靜,薩雷克的小聲嘀咕也聽得清清楚楚:“有錢人真可怕。”

奧爾終於從恍惚中醒來,他趴睡著,雙手伸出被窩,撐著柔軟溫暖的床墊起身,跪坐在床上。

“少爺您醒了?”薩雷克見狀慌慌張張岔開話題,“您之前說胸悶,現在好點了嗎?需要我做什麽嗎?”

“不用做什麽,”奧爾臉上浮現一抹苦澀的笑,“我知道病因了。”

薩雷克在等他繼續說下去,他卻垂下腦袋不再說話了。見這裏沒什麽事需要自己處理了,薩雷克行了個禮,默默離開房間。

奧爾仍然保持跪坐的姿勢,像一個虔誠懺悔的人。

原來他們什麽都知道。

就因為他是不聽話的小混蛋,是成天惹是生非的臭小子,唯獨不是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男人,所以他們不告訴他。

只有他,一無所知。

無知的他把片面當成全部,還用來揣測居伊、汙蔑居伊、欺壓居伊,不斷地糾纏他、強迫他,讓他痛苦不堪。

深夜裏居伊崩潰大哭的畫面浮上心頭,快要攪碎他的心臟。

——別這樣,我不想恨你。

居伊是用什麽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

他一定恨死我了,奧爾握拳捶打自己的心口。

他下了床,套上外套來到居伊的房門前,猶豫半晌,推開了房門。

外屋裏屋都不見人影,奧爾環視了一圈,才發現床底下伸出的一雙腳丫子,居伊竟然蜷縮在床底。

“居伊……”奧爾一手扶著床沿蹲下身輕聲喚他。

聽到聲音,居伊機械性擡頭,無機質的目光投向聲音來源,好像什麽都沒識別到似的,垂下頭抱緊懷裏的東西。

空洞的眼神讓奧爾心臟一緊,他抿了抿嘴,探頭進床底。地板上冷,他要把居伊弄出來。

被他隔著襪子握住腳踝,居伊觸電般瑟縮了一下。奧爾立刻松手,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抱歉。”

盡管床腳很高,可對奧爾的身高來說要擠進床底也是困難的,更何況還要把居伊弄出來,他又不能用蠻力拖拽居伊。

他站起身,把床褥被子枕頭放到沙發上,再回來把床板整個掀了。等他把床板豎在墻邊回來一看,床底沒人了。

居伊從另一邊爬了出來,他站在只剩下一個床架子的床邊,楞楞地看著奧爾,沒生氣也沒說話。

“你站那別動。”

奧爾把墻邊豎著的床板抱回來,仔仔細細安回床框,完事後拍了拍手擡頭看居伊,人又不見了。

這回奧爾學乖了,立刻繞到另一頭。

居伊正要往床底爬,他眼疾手快攬住居伊的腰,把人翻轉過來,抱到沙發上讓他坐在自己身上。

居伊手腳冰涼,奧爾拖過被子蓋他身上,語氣裏有些責怪:“自己不知道冷嗎?”

居伊像沒聽到一樣,不回應。

奧爾曲起手指,用手背輕輕碰了下居伊的側臉,帶著鼻音問:“還疼嗎?”

居伊依舊不作聲,奧爾有些喪氣,下巴擱在居伊肩上,越過居伊的肩頭他看清了居伊懷裏抱著的東西,是瑪奇爾德的畫像,署名居伊勒魯。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居伊畫的人像,那是瑪奇爾德年輕的時候,可能居伊還小,畫風有些稚嫩,把人畫得很可愛。

居伊小時候一定很可愛,比現在更可愛。

“跟我說說話吧。”他央求道。

奧爾想知道居伊小時候的事,又不敢直接問,生在那樣的家庭,肯定嘗盡了苦,讓他說出口,等於讓他回憶一遍痛苦。

只有當釋懷的時候,人才能平靜地將苦難宣之於口。他們在一起的日子還很長,應該會等來居伊向自己敞開心扉的一天吧,奧爾想。

居伊仍然沒有回應,奧爾看不到他的表情。換作平時,他這麽煩著居伊,居伊該罵他了。

可他覺得現在抱著的只是一具空殼,這具軀殼裏會哭會笑會罵人的居伊已經不在了。他想讓居伊回來,想對居伊說,我會保護你,照顧你,憐惜你,但這話他最沒資格說。

真正悲傷的人就像一座孤島,躲藏在海的彼方,拒絕一切外來者的窺探。

奧爾非要做打破孤島平靜的入侵者,他學著瑪奇爾德的語氣柔聲道:“居伊,我的寶貝。”

話一說出口,一股酸澀感沖上腦門,有什麽東西要湧出眼眶。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這股熱流強壓了下去。

居伊的手仍舊冰涼,奧爾打算帶他下樓泡澡。他從居伊懷裏抽走畫框,居伊抓著不放。

他沒硬搶,耐心解釋道:“我們先去洗澡,等一下回來看她,好不好?”

居伊扭頭看他,似乎在嘗試理解他話中含義,片刻後松了手。

奧爾牽著他下樓,斯旺見到後清了場,親自侍奉兩人沐浴。

“少爺,您不能碰水。”她提醒道。

“我知道,”奧爾回應,“我陪他。”

斯旺拉上了門,退出到外面等候。

大約半小時後,加布裏耶爾出現在溫泉區的走廊上,見斯旺守在門口,滿腹狐疑地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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