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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感到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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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燚聽不懂他們話裏的意思,眉頭輕蹙,總是溫和的一張俊臉在觸到那些人的視線時不由冷了下來,身子也微微繃緊。

程樂直接站在林燚面前,擋住酒吧裏形形色色的垂涎目光,沈聲道:“他有人了。”程樂雖然沒比林燚高多少,但古銅色的肌膚配上健壯肌肉還是挺唬人的,再加上程樂一身高奢裝扮,脖子上還掛著克羅心的項鏈,儼然一枚包養了身後眉清目秀窮小子的金主樣。

沖林燚吹口哨的幾人遺憾地聳聳肩,判斷出這是個不能得罪的小開,晃著酒杯走了。

林燚傾身錯開程樂欲拽住他的手,跟在他一側。吧臺前稀稀疏疏地坐了幾個客人,林燚擡眸掃視一圈,發覺不少人都姿勢親密地抱在一起時,眉頭擰成了一團:“你要告訴我什麽?”

程樂打了個響指,調酒師默契地送上兩杯他慣喝的酒,他端起抿了一口,又輕輕將其中一杯推到林燚面前,看到他整個人都正襟危坐眼神警惕,笑了笑:“你不用緊張。”

林燚沒接,只是緊緊地盯著程樂。

程樂印象裏的林燚話不多,脾氣也溫溫和和,在公司時甚少出風頭,基本屬於只要你不和他有工作接觸就不會想起的一個存在,但現在程樂被他鏡片後那雙好看的眼睛固執地盯著,心裏毛了一瞬,竟有種林燚大概是和陸渺呆久了,連冰冷的眼神都學了個七八分像的錯覺。

他敗下陣來,又抿了幾口酒,對林燚指指周圍:“你猜,他們在做什麽。”

林燚在剛剛進來時就敏銳地察覺到這裏的男人似乎有點多——他第一次進酒吧,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酒吧都是這樣,男人們都三三兩兩地圍坐一團,攀談間“耳鬢廝磨”——但他對這些超出他理解之外的事情沒興趣,聞言淡淡道:“你和我說要討論工作。”

他是真的以為程樂找他是要說工作,已經切換為上班模式的俊臉上嚴肅認真,程樂被他較真的樣子弄得哭笑不得,索性挑明:“林燚,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和我裝傻?你真以為陸渺對你那麽好只是因為你是他的下屬嗎?”

林燚默不作聲地看著他,等他繼續往下說,墨玉般的眼珠連一絲起伏都沒有。

程樂嗤笑一聲,手裏晃著酒杯,指點著被昏暗光線遮掩的衣衫不整的男男們,加重了語氣:“看到了嗎?到這裏的人,不是你知道的會和女人談戀愛的正常人,他們,喜歡的是男人。”

男人,和男人?

聽聞這話,林燚腦子裏轟得一下炸開,瞳孔驟然緊縮——就好像有人在他頭上敲了一棍棒,把一個他之前從未考慮過的光怪陸離的新世界強行塞到他的大腦。

這個時刻的林燚,就是一臺被迫強制升級到最新系統的年久遲緩的廢棄電腦,緩存條從0%龜速般地爬到1%,久久不能運作。

他表情微微錯愕,依舊保持著之前正襟危坐的姿勢,酒吧裏的重金屬音樂聲在他耳邊愈發遙遠,就連程樂的臉都似乎變得模糊起來。

“林燚?”程樂小心地在他眼前揮揮手。

心神恍惚的林燚被這句話喊得回過神,註視著面前不知何時已經放下酒杯,眼神灼熱的強制他升級的始作俑者——他這臺老舊電腦熬過最初切換系統的不適應後,終於在緩存條進程過半時,快速地接受了新世界的存在——他重新恢覆成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對程樂說:“和我有什麽關系。”

“怎麽和你沒關系。”程樂目光熱切,就像是急於表白的毛頭小子,一股腦地把自己的情話往外掏:“林燚,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包括陸渺之前能給你的我也可以。錢?我有!項目?榆安的項目我可以把我的業績全分給你,只要你——”

林燚打斷他,徑直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說:“我不需要。”

他抓起包就往外走,穿過酒吧人影綽綽香檳對飲的酒肉池林,在別人撞到他時渾然不覺。

程樂追上林燚,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憑什麽陸渺可以我就不可以,我們都是一類人!”

林燚大力甩開程樂,直視著他:“別碰我。”他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厭惡,語氣輕蔑:“他是他,你是你,你連他的萬分之一都不及。”

說完沒再管程樂錯愕到惱羞成怒的表情,快步走出讓他頭昏腦脹渾身不適的酒吧。

故意撞他的男人早就註意到林燚清秀的長相,在他和程樂鬧掰後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一邊跟在他身後笑著搭訕:“小弟弟,晚上跟我走,保證讓你滿意”,一邊就欲伸手攬住林燚。

他自以為自己身材高大,又看林燚長相秀氣身材瘦削,就沒使什麽勁兒,不料這個面容俊秀的男生直接反手揮開他,力氣大得他竟不由趔趄了一下,在他惱怒望過去時,男孩一雙眸子跟要吃人似的深深地瞥他一眼,男人一時間竟楞在了那。

林燚渾渾噩噩地疾步出了這條酒吧街,喧囂的人聲直到他走進寂靜的小巷時才恍覺已消失很久,那股充斥他鼻尖的各種難聞的古龍水味道似乎也隨著清涼的夜風消散許多。

林燚慢慢蹲下身,扶著垃圾桶——當那些陌生男人甚至是不算陌生的程樂和他親密接觸時,他胃裏竟是翻江倒海般的反感,只想要把這股惡心的感覺一股腦吐出來——而實際上他晚飯什麽也沒吃,胃裏空蕩蕩的,除了幹嘔什麽都吐不出。

安靜的小巷靜默到只能聽見林燚的嘔吐聲,夾雜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幾聲狗吠,直到月光輕輕地挪了個位置,林燚才擦幹凈嘴,茫然地站起身。

他攥著單肩包的手用力到筋骨凸起,本就白皙的手指在黑色布料映襯下愈發明顯,泛著點蒼白。他昏昏沈沈地一步步朝出租屋走,腦海裏卻是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一件事。

為什麽,陸渺會是一個例外?

初見陸渺時的驚艷,重逢時的莫名歡喜,晚會時的十指交纏,再到不久前同睡時的親密相擁,雜亂無章的思緒終於沿著一點點不起眼的暧昧連成一條綿延而悠長的紅線,直到在上面悄然匯集成落幕時陸渺對他說的那句話。

“魔法生效了——”

他記起來了,燈光暗下去的那一秒,他微微仰起頭尋找陸渺的視線,而男人盛滿萬丈星辰的眼眸含笑望著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又重覆了一遍。

他說:“我的,林燚。”

他謹小慎微的步步試探,他“漏洞百出”的悉心照顧,他溫柔克制的紳士擁抱,他替他擋酒喝醉後的胡言亂語,他——

林燚松開拳,輕輕呼了一口氣。

魔法師們的世界又怎麽樣了,和普通人不一樣又怎麽了,當一個人只能在另一個人身上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悸動時,那大概就是無人能抵擋的愛情。

而愛情,縱然遲鈍如林燚,也知曉這種情感從來不會因為你不想就能以一己之力強行遏制。

人類永遠無法掩飾愛一個人的本能。

就像,他無法掩飾,也不想逃避,對陸渺獨一無二的感情。

林燚拿出鑰匙,推開房門,沈默地坐在狹窄的單人床上,望著漆黑的房間發呆。

**

陸渺在剛下飛機時就接到了程樂發來的微信。

圖片裏,江濱路上最出名的一家同志酒吧Start,林燚有些茫然地站在門口,入鏡的還有各種目光不懷好意的男人。

他壓下心裏的怒火,切到聯系人界面就給林燚打電話,沒想到卻是關機。

他臉上總是精美卻冷漠的畫皮徹底撕開,清亮的眼眸微微瞇起,閃著危險的光,連和他一起的吳岐都感覺到了他的怒氣。

吳岐小心翼翼地說:“陸爺,這事兒不是都解決了嗎?你怎麽還不高興?”

陸渺咬了咬牙:“後院起火了。”

“我去!!!”吳岐連忙保持和陸渺三步遠的安全距離,生怕被難得動怒的陸渺大範圍無差別攻擊,“小助理移情別戀了?你成六月飛雪的秦香蓮了?我的天看不出小助理悶頭悶腦的還敢把你甩了,有志氣!”

吳岐連連搖頭,對這個敢在大佬頭上作威作福的小助理深感敬佩,心裏卻開始琢磨著新訂的浪漫海灘主題酒店是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正好約個妹紙名正言順地給用了。

往日連吳岐用錯典故都會嘲諷一番的陸渺,此時滿腦子都是聯系不上的林燚,根本沒聽到吳岐亂七八糟地都說了什麽。

惟有那句“甩了”貼著涼風鉆入他的耳朵,在他心裏掀起驚濤駭浪。陸渺怒極反笑,冷冰冰地看了吳岐一眼,道:“誰說我被甩了。”他笑起的嘴角明明揚起了一個細小的弧度,卻跟要割麥子的鐮刀似的尖銳鋒利。

敏銳察覺到陸渺笑得古怪的吳岐,脊背發涼,從中讀出某個人要死翹翹的想法,不由渾身一抖,慢吞吞地落在陸渺身後,離他更遠了。

太可怕了,吳岐不敢再多嘴,目送著首次把跑車物盡其用的陸渺出了停車場,這才摸出手機,打算約個姑娘壓壓驚。

陸渺停在Start門口,下了車,大步往裏走。

已經接近深夜淩晨,不少喝得酩酊大醉的男生們一晃三搖得出了門,而其中孤單影只的很快就被門口撿漏的盯上,美滋滋地抱在一起右拐開房約炮。

有眼界高的男人,還在繼續等待獵物,在看到身形出眾的陸渺時俱是眼前一亮,剛想上前搭訕,就被他冰冷的氣質驚得不敢再靠近,悻悻地轉身繼續蹲守。

吧臺處已經沒什麽人了,陸渺剛進來就看到程樂一人呆在那,端著杯酒,自斟自飲。

陸渺眼睛瞇了瞇,一手擋住準備繼續倒酒的程樂,另只手揪起他的衣領,冷聲道:“林燚在哪兒。”

“陸經理,您不是出差了嗎?”程樂動作被阻,端著酒杯的手晃了幾下,灑在吧臺上幾滴,酒香濃郁撲鼻。他故作詫異地看看陸渺,又嗤笑一聲:“您自己的人,跑來問我,怎麽,怕林燚知道了您的心思?嘖嘖,溫水煮青蛙煮了這麽久,好不容易快養熟了,結果跑了。”

才二十歲出頭的小年輕,尚且沒學會收斂自己的戾氣,他語氣充滿嘲諷,目光裏更是沒得逞的不甘和挑釁。

陸渺銳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突然笑了一下,松開手:“你還真是喜歡自找死路。”他從桌上拿起一包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幹凈手指,語氣波瀾不驚:“榆安市財政局長的二公子?還沒和家裏出櫃吧,不知你父親是看到受賄記錄被曝光還是知道你出軌的消息,哪個更震驚。”

陸渺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眸,冷漠地註視著程樂,仿佛叢林裏捕捉到獵物的孤狼,不慌不忙地欣賞它們瀕臨崩潰前的垂死掙紮——程樂古銅色的肌膚一點點變得慘白,在空調開得跟冰窖似的酒吧不自覺地開始額角冒汗,然後他張張嘴,正欲辯解,就看到陸渺將擦過手的紙巾扔到桌上,揚長而去。

陸渺坐上車後,再次撥打林燚的電話,這個時候倒是終於能打通,卻一直無人接聽。

林燚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間,靜默地對著黑暗發呆,直到和他合租的同伴們回來,吵吵鬧鬧的動作喧囂嘈雜,他這才被驚醒。林燚打開燈,摸到手機,發現不知何時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他沒多想,找出充電器充上電開機後,就拿上衣服去洗澡。

等他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時,調成靜音的手機屏幕一直在閃爍,林燚看到是陸渺的來電提示,手指不由微微縮了一下,這才接通。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陸渺隱隱含著點怒氣的聲音說:“開門。”隨即電話就徑直被他掛斷。

林燚疑惑地打開門,老舊小區的燈泡年久失修,早已光榮下崗,逼仄的過道一片黑暗。沒戴眼鏡的他不由瞇了下眼,只隱約看到一個瘦高的模糊人影,靠在對面斑駁的墻壁上。

男人看到他後一把攥住他,長腿一邁,順勢將半掩的房門踢上,隨即一手扣住他的後腦,另只手把他拉到了懷裏。

一陣天旋地轉,林燚尚未反應過來就發覺自己換了個位置,整個人都被陸渺壓在了墻上。他的後腦枕著男人溫熱的手掌,而他垂下的手和陸渺十指交纏,林燚模糊的視線裏,只看到陸渺亮如星辰的眼眸默默地註視著他,然後一語不發,吻了上來。

林燚眼睛驀然睜大,緊接著察覺到陸渺伸出手,輕輕蓋住他的眼睛,加深了這個吻。

作者有話要說:

吻了!就是這進度比我想象的要慢,廢柴的我吭哧吭哧都寫過半了才初吻,接下來爭取多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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