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自由翺翔的流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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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自由翺翔的流星（七）
聯新大廈原本是位於月晦星中心的居民樓，後來被月晦星政府收購，改造成類似於員工宿舍的區域。
像魏征堯所住的714，原本是普通公寓，但公寓內的每間房間都改成了雙人宿舍。房間外則是公用的廚房，浴室，客廳和陽臺。
但作為聯邦少將的莫期，是有單獨的一間屋子的。
幫唐晚把指紋錄入門鎖之中後，莫期便打開了門。
相遇，按流程安置唐魏兩人，再坐著懸浮車回來，到現在這個時候，已是幾近夜晚。
橙紅色的光透過層層雲霧，再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屋內，照亮了整個客廳。
唐晚從莫期身後探出個頭來，輕輕地“哇”了一聲。
“就我們兩個人一起住嗎？”唐晚問。
“嗯。”莫期讓開些，好讓唐晚進來。他從鞋櫃中取出一雙嶄新的拖鞋，遞給唐晚：“就我們兩個。”
他在這裏已經住了三個月有餘。只是莫期本身並不是會努力追求生活品質的人，盡管屋子中各種家具擺設齊全，卻沒有太多人類生活的氣息。
唐晚把拖鞋穿上。莫期帶著他朝其中一間房間走去：“你這段時間就住這個房間。”
他掃了一眼唐晚還帶著幾道黑痕的臉頰。唐晚順著他的視線望來，大眼睛眨了兩下，似是有些疑惑。
莫期轉回視線：“房間裏有單獨的浴室，可以先去清洗一下。”
說罷，他指了指唐晚手上拿著的文件：“目前暫時聯絡不上外界。但月晦星建立了臨時的局域網。連接的方式文件裏有介紹。聯網後便能夠下單買一些需要的用品，比如日常衣物。”
簡單吩咐了幾句後，莫期從房間裏退了出來，留唐晚一個人收拾去了。他到了廚房，打算做一下今晚的晚餐。
其實可以準備得更充分些，但莫期沒有這麽做。過分熱情反而會讓人心生警惕，若是不經意間表現出了自己對唐晚超乎尋常的了解，便會更像個早有所圖的歹人。
他們如今，不過是剛剛認識的陌生人而已。
——
香噴噴的面條在鍋上冒著熱氣，房間的浴室裏，唐晚撲通一聲從浴缸的水中冒出個頭來，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
一路上都沒照過鏡子，一直到剛才，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就是頂了那麽一張大花臉和莫期說話的。
嗚……太羞恥了。
唐晚又一次將臉埋進水裏，試圖讓自己沈浸於泡澡的快樂中，好忘記曾經的丟人事跡。
這確實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水是青草類浴鹽的味道。不是唐晚經常使用的玫瑰味，卻有種別樣的令人安心的感覺。
安心又熟悉。
仔細想想，好像莫期身上就是……
停！怎麽又開始了！
不知道為什麽，從遇見莫期的那一刻起，唐晚的大腦就一直處在混亂的狀態下。
如今居然連這種東西都開始考慮了……
唐晚無法想象自己竟是這般可怕的omega。那甚至不是信息素！他都不能拿被信息素誘惑了當借口……不，已經到了要找借口的這一步，本身就很不妙了！
唐晚憂心忡忡地出了浴缸，隨意地又沖洗了一番，擦幹身上的水，默默望著不遠處的衣服發呆。
“衣服下單後還需要一段時間才可以送達。我的衣服不確定你合不合身。雖然內褲有洗過沒穿的，但睡衣我都有穿過幾次，希望你不會介意。”
莫期當時是這麽對他說的。
太沒有防備了。這實在是太沒有防備了。
怎麽可以隨便把自己的衣服借給別人呢？
若是遇上一些沒有邊界感的變態omega，偷偷拿著他的衣服築巢，那該怎麽辦？
不過只有一件，好像也築不了。
可以多要幾件嗎？或許找個理由，說這件不能穿了？但莫期會不會把這件又收回去，那這樣他就還是只有一件……等等！思路錯了！又錯了啊！
唐晚絕望地與鏡子裏滿臉通紅的自己對視，突然意識到之前認為的理智或許根本沒能派上用場。無論他的室友是任意哪個alpha，估計都沒有莫期這個beta對他的影響來得大些。
深呼吸了兩三下，等臉上的溫度降下來後，唐晚終於走出了房間。
唐晚內心中的重重掙紮，莫期並不清楚。他正在餐廳擺餐具，擡起眼來，看見的便是一個以極端沈重的步伐朝著他這裏邁進的omega。
唐晚本就比莫期矮上大半個頭，這一世莫期進入軍隊，鍛煉遠比前兩世頻繁，身高也高了些，而唐晚卻因為在管轄區外的生活，要比以前瘦弱很多。莫期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整整大出了一圈。
衣袖和褲腳被胡亂地挽起，扣子倒是嚴嚴實實地扣好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莫期面前，唐晚探頭去看遠處廚房裏的鍋，屬於面條的香氣飄來：“莫先生……今天晚上吃面嗎？”
“嗯。”莫期點了點頭，想拉過唐晚的衣袖，幫唐晚把袖子重新挽好。只是還沒等他的指尖碰到唐晚的衣服，唐晚便飛一般地將手縮了起來，連個殘影都沒留下。
莫期的動作便這麽卡在了中途。
是他唐突了。莫期想。
一直以來過近的距離，讓他忘記了與此時的唐晚應該有的邊界感。
他收回手，簡單解釋了一下：“我看到你袖子沒有挽好。”
“哦。”唐晚訥訥應道。
嚇死omega了！他還以為莫期要牽他手！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可惡，自己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麽！
唐晚把手乖乖遞了過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莫期前幾秒剛收回了手。
片刻的沈默在兩人之間徘徊。
“不……不幫我挽了嗎？”唐晚囁嚅著開口，委屈巴巴地望向莫期，話音裏帶了那麽億點點的失望，還有一絲隱約的，連說話者本人也沒有察覺的撒嬌的味道。
莫期：“……”
莫期用行為代替了回答。他拉過唐晚的手，將那些亂七八糟的褶皺捊平，一層層將袖子折上去，直到露出唐晚的手腕。
兩人的距離很近，似乎連呼吸和心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剛剛泡完澡的omega，身上還帶著未完全散盡的水汽，頭發半幹不幹，柔順地貼著，有莫期常用的洗發劑的味道。
唐晚的皮膚很白，此時還隱約透出些健康的粉紅色來，像是很輕易就能在上面留下一些獨特的痕跡。
很難說這不是一種誘惑。穿著他的衣服，用著他的東西，渾身上下都是屬於他的味道，這讓莫期隱約有種幻覺，仿佛唐晚本人也是屬於自己的。
但幻覺僅僅是幻覺而已。唐晚目前的狀態，全是基於“莫期是個人畜無害的beta”這樣的假設之下。
一旦假設被打破，眼前和諧的場面便會不覆存在。
但莫期不會讓這層假設被打破。他已經等了三十多年，並不缺這麽一點耐心。
將唐晚的袖子挽好，莫期說道：“褲子。”
唐晚有些局促不安地將自己的腳往寬大的褲腿裏藏了藏：“褲子的話，我自己可以的。”
本來就是因為胡思亂想，才這麽邋裏邋遢地就跑出來了，若連褲子也要莫期幫忙，唐晚覺得當下就需要一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既然唐晚這麽說了，莫期便也沒有堅持。
他轉身進了廚房，將面盛進碗裏。唐晚在餐椅上坐下，俯身去處理褲腳，動作間瞥見剛剛疊好的衣袖，忍不住將袖子湊到鼻尖嗅了兩下。
意識到自己不自覺做了什麽後，唐晚霎時僵在了原地。
當莫期回到餐廳時，唐晚已經準備就緒，整潔地坐在餐桌前等待投餵了。
只不過，他臉上有著與剛才全然不同的嚴肅。
即使香噴噴的面條擺到面前，也是稍微眼睛稍稍亮了亮，便又恢覆了原本暗淡無光的模樣。
整頓飯吃得相當安靜。莫期本不是多話的人，唐晚卻也沒怎麽開口，就這麽靜靜地煩惱著。
吃完，將碗碟丟進洗碗機裏後，莫期按下洗碗機的開關，轉身，問走到自己身後的唐晚：“怎麽了？”
唐晚躊躇著說道：“莫先生，這裏其實不是宿舍吧？魏征堯住的，應該不是這樣的地方？”
“嗯。”莫期的回答很簡短。
他本以為唐晚在擔心家裏的事，沒想到竟是在擔心魏征堯。盡管猜到他兩人大概交情深厚，但莫期仍然會為唐晚這樣的關心而感到煩躁。
“是因為我也是beta，所以您才特地收留我的嗎？”唐晚又問。
“對。”
不對。是因為他是唐晚，所以莫期才會收留他。如果是隨意的一個人，管他是alpha，beta，omega，就算沒處可去，只能留宿街頭，莫期也不會多看他們一眼。
但唐晚多半並不在乎這樣的收留。他還在猶豫，似乎是拒絕對他來說難以出口：“我想，這樣打擾您，或許不太合適……我還是……”
“你不想和我一起？”
“不是。”唐晚說，“只是我覺得這樣或許太麻煩您……”
“所以，你想搬出去，就算是和alpha一起住？”
“我……”
“隨便你。”莫期冷冰冰地應道。
他不想再在這裏與唐晚討論這個話題。更不願去想，他們重逢後一起吃的第一頓飯，唐晚想的竟然是這樣的事。
若是唐晚想走，大可以一走了之。
如果他走得了的話。
大門在兩人進來之後便已經被莫期反鎖。內側的反鎖機制，只有莫期的指紋能夠解得開。
就算唐晚是機械天才，在什麽工具都沒有的情況下，難道還能僅僅靠著自己一雙手逃出生天？
在遇見唐晚的那一刻起，莫期就已經做好決定了。
唐晚只能出現在他所掌握的區域裏。
本來是想和平地增進兩人的感情，這樣的想法無法實現的話，他也不介意采取強硬的措施。
莫期是這樣打算的，但他依然需要一些時間，讓自己平覆好心情。
他與唐晚擦身而過，朝自己的房間裏走去。
沒走兩步，就感覺到袖口傳來了一點拉力。
莫期頓住腳步，回身看去。
Omega在莫期回過頭的那一刻，便迅速地蹲到了地上，沒揪住莫期的那只手痛苦地捂住了臉，在縮小自己存在感方面做著無力的嘗試：“莫先生，是這樣的。您相信一見鐘情嗎？”
莫期：“？”
“我本來是不信的……”唐晚慢慢地把手挪開，面紅耳赤地盯著地板，聲音小得蚊子都快聽不見了，“可我好像，對您一見鐘情了。”
“但不是好的那方面，是壞的那方面。”
“您出於一片好心收留了我，僅僅是因為我是beta。”
甚至他根本不是beta，其實是個裝beta的omega。
“借我您的衣服和洗浴用品，幫我挽袖子，還給我煮面條吃。”
甚至連碗都是莫期放進洗碗機裏的。
“我卻見色起意，一心只饞……”唐晚及時地把話咽了回去。雖然已經沒有了形象，但多少還是要硬撐一下。
“不是怕您麻煩這樣的理由……只是假使我再在您這裏住下去，很可能會持續做出一些不得體的行為。為了您的身心安全，我覺得我還是搬離比較合適。”
現在就已經這樣了，如果到了情熱期，唐晚怕自己不是有禮地拜托莫期替自己打上一針，而是直接趁莫期不備，躺到莫期床上給他來個意外驚喜。
危險，太危險了。
但可以的話，他現在身上穿著的這件莫期的衣服，唐晚還是想要偷摸摸留著。或許收行李的時候莫期沒註意，不會意識到自己被順走了一件衣服這樣的小事。
但他好像也沒有行李可收哦。
小omega一時間陷入了盤算之中，沒意識到自己抓住的人也蹲了下來，與他平視著。
莫期靜靜地審視著這張熟悉的臉。
唐晚的十八歲。
赤誠，熱情，害羞。
這是第三次了。
“你說了這麽多話，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莫期說。
唐晚偷衣服的計劃列到一半，一卡一卡擡起頭來，和莫期對上視線。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甚至像是指責他詞不達意，唐晚卻在一瞬間明白了。
他的大腦熱得快要爆炸，身體卻偏偏還在正常工作著，照著莫期的要求，將莫期想聽的那句話說了出來：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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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新大廈原本是位於月晦星中心的居民樓，後來被月晦星政府收購，改造成類似於員工宿舍的區域。
像魏征堯所住的714，原本是普通公寓，但公寓內的每間房間都改成了雙人宿舍。房間外則是公用的廚房，浴室，客廳和陽臺。
但作為聯邦少將的莫期，是有單獨的一間屋子的。
幫唐晚把指紋錄入門鎖之中後，莫期便打開了門。
相遇，按流程安置唐魏兩人，再坐著懸浮車回來，到現在這個時候，已是幾近夜晚。
橙紅色的光透過層層雲霧，再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屋內，照亮了整個客廳。
唐晚從莫期身後探出個頭來，輕輕地“哇”了一聲。
“就我們兩個人一起住嗎？”唐晚問。
“嗯。”莫期讓開些，好讓唐晚進來。他從鞋櫃中取出一雙嶄新的拖鞋，遞給唐晚：“就我們兩個。”
他在這裏已經住了三個月有餘。只是莫期本身並不是會努力追求生活品質的人，盡管屋子中各種家具擺設齊全，卻沒有太多人類生活的氣息。
唐晚把拖鞋穿上。莫期帶著他朝其中一間房間走去：“你這段時間就住這個房間。”
他掃了一眼唐晚還帶著幾道黑痕的臉頰。唐晚順著他的視線望來，大眼睛眨了兩下，似是有些疑惑。
莫期轉回視線：“房間裏有單獨的浴室，可以先去清洗一下。”
說罷，他指了指唐晚手上拿著的文件：“目前暫時聯絡不上外界。但月晦星建立了臨時的局域網。連接的方式文件裏有介紹。聯網後便能夠下單買一些需要的用品，比如日常衣物。”
簡單吩咐了幾句後，莫期從房間裏退了出來，留唐晚一個人收拾去了。他到了廚房，打算做一下今晚的晚餐。
其實可以準備得更充分些，但莫期沒有這麽做。過分熱情反而會讓人心生警惕，若是不經意間表現出了自己對唐晚超乎尋常的了解，便會更像個早有所圖的歹人。
他們如今，不過是剛剛認識的陌生人而已。
——
香噴噴的面條在鍋上冒著熱氣，房間的浴室裏，唐晚撲通一聲從浴缸的水中冒出個頭來，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
一路上都沒照過鏡子，一直到剛才，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就是頂了那麽一張大花臉和莫期說話的。
嗚……太羞恥了。
唐晚又一次將臉埋進水裏，試圖讓自己沈浸於泡澡的快樂中，好忘記曾經的丟人事跡。
這確實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水是青草類浴鹽的味道。不是唐晚經常使用的玫瑰味，卻有種別樣的令人安心的感覺。
安心又熟悉。
仔細想想，好像莫期身上就是……
停！怎麽又開始了！
不知道為什麽，從遇見莫期的那一刻起，唐晚的大腦就一直處在混亂的狀態下。
如今居然連這種東西都開始考慮了……
唐晚無法想象自己竟是這般可怕的omega。那甚至不是信息素！他都不能拿被信息素誘惑了當借口……不，已經到了要找借口的這一步，本身就很不妙了！
唐晚憂心忡忡地出了浴缸，隨意地又沖洗了一番，擦幹身上的水，默默望著不遠處的衣服發呆。
“衣服下單後還需要一段時間才可以送達。我的衣服不確定你合不合身。雖然內褲有洗過沒穿的，但睡衣我都有穿過幾次，希望你不會介意。”
莫期當時是這麽對他說的。
太沒有防備了。這實在是太沒有防備了。
怎麽可以隨便把自己的衣服借給別人呢？
若是遇上一些沒有邊界感的變態omega，偷偷拿著他的衣服築巢，那該怎麽辦？
不過只有一件，好像也築不了。
可以多要幾件嗎？或許找個理由，說這件不能穿了？但莫期會不會把這件又收回去，那這樣他就還是只有一件……等等！思路錯了！又錯了啊！
唐晚絕望地與鏡子裏滿臉通紅的自己對視，突然意識到之前認為的理智或許根本沒能派上用場。無論他的室友是任意哪個alpha，估計都沒有莫期這個beta對他的影響來得大些。
深呼吸了兩三下，等臉上的溫度降下來後，唐晚終於走出了房間。
唐晚內心中的重重掙紮，莫期並不清楚。他正在餐廳擺餐具，擡起眼來，看見的便是一個以極端沈重的步伐朝著他這裏邁進的omega。
唐晚本就比莫期矮上大半個頭，這一世莫期進入軍隊，鍛煉遠比前兩世頻繁，身高也高了些，而唐晚卻因為在管轄區外的生活，要比以前瘦弱很多。莫期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整整大出了一圈。
衣袖和褲腳被胡亂地挽起，扣子倒是嚴嚴實實地扣好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莫期面前，唐晚探頭去看遠處廚房裏的鍋，屬於面條的香氣飄來：“莫先生……今天晚上吃面嗎？”
“嗯。”莫期點了點頭，想拉過唐晚的衣袖，幫唐晚把袖子重新挽好。只是還沒等他的指尖碰到唐晚的衣服，唐晚便飛一般地將手縮了起來，連個殘影都沒留下。
莫期的動作便這麽卡在了中途。
是他唐突了。莫期想。
一直以來過近的距離，讓他忘記了與此時的唐晚應該有的邊界感。
他收回手，簡單解釋了一下：“我看到你袖子沒有挽好。”
“哦。”唐晚訥訥應道。
嚇死omega了！他還以為莫期要牽他手！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可惡，自己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麽！
唐晚把手乖乖遞了過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莫期前幾秒剛收回了手。
片刻的沈默在兩人之間徘徊。
“不……不幫我挽了嗎？”唐晚囁嚅著開口，委屈巴巴地望向莫期，話音裏帶了那麽億點點的失望，還有一絲隱約的，連說話者本人也沒有察覺的撒嬌的味道。
莫期：“……”
莫期用行為代替了回答。他拉過唐晚的手，將那些亂七八糟的褶皺捊平，一層層將袖子折上去，直到露出唐晚的手腕。
兩人的距離很近，似乎連呼吸和心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剛剛泡完澡的omega，身上還帶著未完全散盡的水汽，頭發半幹不幹，柔順地貼著，有莫期常用的洗發劑的味道。
唐晚的皮膚很白，此時還隱約透出些健康的粉紅色來，像是很輕易就能在上面留下一些獨特的痕跡。
很難說這不是一種誘惑。穿著他的衣服，用著他的東西，渾身上下都是屬於他的味道，這讓莫期隱約有種幻覺，仿佛唐晚本人也是屬於自己的。
但幻覺僅僅是幻覺而已。唐晚目前的狀態，全是基於“莫期是個人畜無害的beta”這樣的假設之下。
一旦假設被打破，眼前和諧的場面便會不覆存在。
但莫期不會讓這層假設被打破。他已經等了三十多年，並不缺這麽一點耐心。
將唐晚的袖子挽好，莫期說道：“褲子。”
唐晚有些局促不安地將自己的腳往寬大的褲腿裏藏了藏：“褲子的話，我自己可以的。”
本來就是因為胡思亂想，才這麽邋裏邋遢地就跑出來了，若連褲子也要莫期幫忙，唐晚覺得當下就需要一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既然唐晚這麽說了，莫期便也沒有堅持。
他轉身進了廚房，將面盛進碗裏。唐晚在餐椅上坐下，俯身去處理褲腳，動作間瞥見剛剛疊好的衣袖，忍不住將袖子湊到鼻尖嗅了兩下。
意識到自己不自覺做了什麽後，唐晚霎時僵在了原地。
當莫期回到餐廳時，唐晚已經準備就緒，整潔地坐在餐桌前等待投餵了。
只不過，他臉上有著與剛才全然不同的嚴肅。
即使香噴噴的面條擺到面前，也是稍微眼睛稍稍亮了亮，便又恢覆了原本暗淡無光的模樣。
整頓飯吃得相當安靜。莫期本不是多話的人，唐晚卻也沒怎麽開口，就這麽靜靜地煩惱著。
吃完，將碗碟丟進洗碗機裏後，莫期按下洗碗機的開關，轉身，問走到自己身後的唐晚：“怎麽了？”
唐晚躊躇著說道：“莫先生，這裏其實不是宿舍吧？魏征堯住的，應該不是這樣的地方？”
“嗯。”莫期的回答很簡短。
他本以為唐晚在擔心家裏的事，沒想到竟是在擔心魏征堯。盡管猜到他兩人大概交情深厚，但莫期仍然會為唐晚這樣的關心而感到煩躁。
“是因為我也是beta，所以您才特地收留我的嗎？”唐晚又問。
“對。”
不對。是因為他是唐晚，所以莫期才會收留他。如果是隨意的一個人，管他是alpha，beta，omega，就算沒處可去，只能留宿街頭，莫期也不會多看他們一眼。
但唐晚多半並不在乎這樣的收留。他還在猶豫，似乎是拒絕對他來說難以出口：“我想，這樣打擾您，或許不太合適……我還是……”
“你不想和我一起？”
“不是。”唐晚說，“只是我覺得這樣或許太麻煩您……”
“所以，你想搬出去，就算是和alpha一起住？”
“我……”
“隨便你。”莫期冷冰冰地應道。
他不想再在這裏與唐晚討論這個話題。更不願去想，他們重逢後一起吃的第一頓飯，唐晚想的竟然是這樣的事。
若是唐晚想走，大可以一走了之。
如果他走得了的話。
大門在兩人進來之後便已經被莫期反鎖。內側的反鎖機制，只有莫期的指紋能夠解得開。
就算唐晚是機械天才，在什麽工具都沒有的情況下，難道還能僅僅靠著自己一雙手逃出生天？
在遇見唐晚的那一刻起，莫期就已經做好決定了。
唐晚只能出現在他所掌握的區域裏。
本來是想和平地增進兩人的感情，這樣的想法無法實現的話，他也不介意采取強硬的措施。
莫期是這樣打算的，但他依然需要一些時間，讓自己平覆好心情。
他與唐晚擦身而過，朝自己的房間裏走去。
沒走兩步，就感覺到袖口傳來了一點拉力。
莫期頓住腳步，回身看去。
Omega在莫期回過頭的那一刻，便迅速地蹲到了地上，沒揪住莫期的那只手痛苦地捂住了臉，在縮小自己存在感方面做著無力的嘗試：“莫先生，是這樣的。您相信一見鐘情嗎？”
莫期：“？”
“我本來是不信的……”唐晚慢慢地把手挪開，面紅耳赤地盯著地板，聲音小得蚊子都快聽不見了，“可我好像，對您一見鐘情了。”
“但不是好的那方面，是壞的那方面。”
“您出於一片好心收留了我，僅僅是因為我是beta。”
甚至他根本不是beta，其實是個裝beta的omega。
“借我您的衣服和洗浴用品，幫我挽袖子，還給我煮面條吃。”
甚至連碗都是莫期放進洗碗機裏的。
“我卻見色起意，一心只饞……”唐晚及時地把話咽了回去。雖然已經沒有了形象，但多少還是要硬撐一下。
“不是怕您麻煩這樣的理由……只是假使我再在您這裏住下去，很可能會持續做出一些不得體的行為。為了您的身心安全，我覺得我還是搬離比較合適。”
現在就已經這樣了，如果到了情熱期，唐晚怕自己不是有禮地拜托莫期替自己打上一針，而是直接趁莫期不備，躺到莫期床上給他來個意外驚喜。
危險，太危險了。
但可以的話，他現在身上穿著的這件莫期的衣服，唐晚還是想要偷摸摸留著。或許收行李的時候莫期沒註意，不會意識到自己被順走了一件衣服這樣的小事。
但他好像也沒有行李可收哦。
小omega一時間陷入了盤算之中，沒意識到自己抓住的人也蹲了下來，與他平視著。
莫期靜靜地審視著這張熟悉的臉。
唐晚的十八歲。
赤誠，熱情，害羞。
這是第三次了。
“你說了這麽多話，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莫期說。
唐晚偷衣服的計劃列到一半，一卡一卡擡起頭來，和莫期對上視線。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甚至像是指責他詞不達意，唐晚卻在一瞬間明白了。
他的大腦熱得快要爆炸，身體卻偏偏還在正常工作著，照著莫期的要求，將莫期想聽的那句話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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