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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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月影光希沒有吃午飯。

其實琴酒也沒有。

但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吃飯的興致。

情報商現在急需發洩恐懼的渠道。

在家裏翻找的時候,他萬分確定自己並沒有看到任何監控的設備。

也沒有任何自己不熟悉的東西出現。

然而他就是恐慌。

為工藤有希子的一句話就變成這樣似乎完全不是月影光希的作風。

可情報商就是無法抑制這些不停往外冒的繁雜思緒。

和他似乎沒有任何問題的家同樣的……

是那個似乎同樣沒有做任何問題的情報系統。

月影光希曾認為它是上天的恩賜、讓他不要被福-利院表面的假象蒙蔽雙眼。

自從上次後,他就隱約對它內心存疑,也對自己現如今的生活存疑。

可月影光希的一切都源自於它,無論是從福-利院逃離,還是現如今能和琴酒走到這樣一步,都離不開它的幫助。

今天。

在去超市的路上,月影光希也一如往常的打開它,想看看工藤有希子為什麽會突然湊過來。

自從上次不怎麽順暢的交流後,他還以為工藤夫人應該不會像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多疑的情報商自然要看看她之前做了什麽。

沒有任何疑點。

她看起來就像是個平常的家庭主婦。

——然後,這個平常的家庭主婦,對他自然且親昵的稱呼琴酒的名字,還打趣他。

只有他才能救赤井秀一。

哈。

這貨還有需要自己救命的時候?

他怎麽就不信呢。

更何況……

月影光希第一次冷眼看著面前的男人,嘴角微微顫動起來。

他很想問點什麽。

然而問題太多,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先從哪一個開始問起。

琴酒也看出了他的失態。

這還是情報商第一次在他面前這般……神色覆雜。

平日裏無論心裏怎麽想的,情報商都會笑臉迎人,言辭談吐更是從容且有自己的章法。

絕對不會像是今天這樣。

琴酒暗自嘆息。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來“救場”,還是來“救火”的了。

但沒關系。

他心想,以情報商對他的執著和此時的猶豫來看,還有得救。

長發殺手繞過島臺,漫不經心的走向情報商。

他當然知道,情報商按捺不住的走進,但又因為忌憚故意用島臺隔開距離的行為有多矛盾。

理智和情感的掙-紮讓他這樣躊躇。

不過沒關系,長發殺手會幫他做出選擇的。

琴酒靠坐在島臺上,對著月影光希挑眉。

“看來我們今天都沒有做午飯的想法。”長發殺手說著曲起一條腿踩在島臺上,向後靠去。

他的另一條長腿垂下,虛踩在地面上。

長發殺手看起來尤其淡然且閑適,翠綠色的雙眸裏只有平靜和篤定。

他擡起手,對情報商勾了勾手指。

“來。”

“做點我們都愛做的事。”

“愛做的事”被琴酒低沈的嗓音說出,無端多出幾分燥熱的意味。

情報商尤其吃這一套,不管有什麽事都只能放下再說。

月影光希:“……”

情報商面色無奈。

“這算什麽,封口費?”他問道,“連開口的由頭都給我堵住了?”

“還是讓我享受完後不要繼續追問的意思?”

月影光希此時的不安和浮躁已經完全按捺不住。

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錢都有可能是假的,現在還有什麽是真的?

他只覺得四面皆敵,連對琴酒都不自覺的尖銳起來。

當然說完後他立刻就知道自己這樣不對。

他並不是想對心愛之人說這些毫無由頭莫名其妙的話。

只是……太不安了。

他太想要確認一些什麽了。

不管是工藤有希子那番話的意思。

還是系統是否有問題。

還是……琴酒為什麽會在這樣恰好的時機突然出現在這裏。

編織著細細密密的情報網的人回頭一看,自己似乎被籠罩在一張更大的網裏,這種感覺可不怎麽好。

尤其自己猛然發覺竟然還是……別人無意中撥動蛛絲的緣故。

月影光希心態快炸了。

他現在萬分急切的想知道長發殺手究竟是什麽身份。

是……和他一起被掛在蛛絲上的獵物。

還是,引誘他邁入其中的誘餌?

又或者幹脆就是織網的那只蜘蛛?

琴酒並沒有回答他。

長發殺手的神色隱約有些不耐。

他凝視著情報商,吐露最後的通牒。

“做,還是不做?”

月影光希輕輕吸氣。

……不管了。

琴酒究竟是什麽還重要嗎?

這杯烈酒擺在自己面前,無論內裏是什麽,他都要一飲而盡。

酒肉穿腸,只想一醉。

至於會不會死?管他的。

先吃了再說。

月影光希臉上的虛假笑意都真切了幾分。

“做啊,”他含笑回應,“怎麽不做?”

然後他們就真的做了。

琴酒有著幾近完美的身軀,寬肩窄腰,每一處肌肉的輪廓都清晰流暢。

大-腿更是豐-盈結實。

被夾在其中的情報商人很辛苦。

他撐在島臺上的雙手握緊又放松,最終還是擡起緊緊箍住男人精瘦的腰,深深吐氣。

“你要……夾斷我嗎?”月影光希滿頭大汗,笑得萬分無奈。

他沒說是哪裏,但該說不說,其實哪裏都一樣。

脖頸上環著雙手,腰側繞著雙-腿,腳還別在尾椎處,時不時的敲一敲。

月影光希恍惚間真以為自己是被騎的馬了。

然而這些全都比不上此時此刻深埋著的苦悶。

他仿佛真的被一只白色的巨蟒纏上了。

對方正在緊緊收縮著身軀,想要將他全身的骨頭都勒斷,直到他渾身粉碎,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吞入腹中。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攀附過來。

月影光希還以為他要接吻,下意識湊過去。

然而他的耳垂被惡狠狠咬住。

情報商下意識悶哼一聲,但很快安靜下來。

他聽到長發殺手若有似無的叮囑。

在潮濕的發間,他的聲音輕得像是睡夢中隨口的呢-喃。

卻讓情報商的嘴唇因為巨大的震顫而下意識哆嗦起來,整張臉也瞬間慘白。

他說——

“不要繼續想了,光希。”

“你早晚會接觸到真相,但不是現在。”

長發殺手的談吐明明和過去沒什麽兩樣,卻讓情報商如入冰窖。

月影光希從沒有一刻這麽想從琴酒的身體裏退出去。

然而長發殺手扣得很緊,讓他動彈不得。

情報商顫-抖著。

他哆嗦著用自己的眼睛一遍遍的確認。

沒有問題。

長發殺手也沒有任何的問題。

傷疤,刀痕,炸傷。

吻-痕,指-痕,咬-痕。

沒有一處對不上。

他同樣理應沒有任何問題才對。

可是……

可是!

可是……琴酒從來沒叫過他“光希”。

月影光希的牙齒被他自己咬得咯咯作響。

他只覺得頭皮發麻,嗓子裏仿佛被塞進又冷又硬的石頭。

難以下咽,也無法吐-出。

那是個冷淡且自負的男人,即便他們已經親密到那種地步,也依舊不留情面的稱呼他的全名。

月影光希。

他從來沒叫過自己的名字。

可偏偏眼前的琴酒叫了,萬分自然且隨意。

情報商的面色從未有一刻如此的慘淡。

他同樣收緊了自己的胳膊。

長發男人被剝奪呼吸,但他並沒有做什麽,同往常一樣冷眼瞥過情報商,就閉著眼睛專心等待窒息後的快=-感。

和往常並沒有什麽不同。

——可。

沒有不同就是對的嗎?

親眼所見的一定是真的嗎?

月影光希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癲狂的神經質光芒。

他掐著心愛之人的脖頸。

即便強大如琴酒,被捏斷脖頸也依舊是死路一條。

月影光希一清二楚。

只要自己稍稍用力,這個滾燙的、纏繞在他身上的男人就會立刻死去。

要做嗎?

要這樣做嗎

紫色的雙眸中滿是瘋狂和世界毀滅的痛苦。

明明面前是自己心愛之人的臉,他依舊恨不得生啖其骨、生食其肉。

情報商很聰明。

但他沒有自知之明。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不同,只當自己是個路人甲長籲短嘆,還妄想著和愛人過上平淡幸福的溫馨生活。

他配嗎?

他不配。

無數的人會推著他強行往前走,無論他有多麽不情願。

就算是天降橫禍。

就算是遭遇不測。

那些無形的手依舊拉扯著他,逼迫他不得不從虛無的美夢中清醒過來。

十六歲時,月影光希以為自己已經醒來,他痛徹心扉過、絕望過,最終還是堅持過來。

二十六歲,這股疼痛再度襲來。

它更加徹骨、更加難以防備。

情報商被打擊得搖搖欲墜。

他從沒想到,自以為逃出深淵後所能迎接的廣闊天地,其實也是另外桎梏他的囚籠。

他閉上雙眼,想要忍耐住自己的怒火。

忍耐……忍耐!

到底要忍耐到什麽時候!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窗外呼嘯而過的風還冷冽。

“你們到底有什麽目的。”

“今天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月影光希淚流滿面,怒吼出的卻是從未有過的癲狂苦痛。

“不管你是誰……”

“從、他、的、身、體、裏、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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