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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刪除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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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刪除過往

“師父,新年好。”

姜黎左右手各提著一大箱禮盒,掌心都勒出印子了,套在外頭的亮灰色短款羽絨服敞著懷,上身穿著粉色毛衣,下面是水藍色的寬松馬蹄褲,臉一半都埋在圍巾裏,鼻尖也被凍得紅通通。

他把禮品遞給保姆,才伸出手指將圍巾拽到脖子下邊。

“小黎?”

盛予驕有些詫異,之前單憑寒在軍區的時候,因為單凜不大喜歡他,他都是提前寄來禮物電話拜年,從來沒有登門過。

姜黎聽到他的稱呼也是一楞,又發覺他長久的沈默,便明白過來,眼睛亮了亮,直接上去踮起腳摟住盛予驕的肩膀。

“你沒事了!師父!”

盛予驕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笑道:

“我能有什麽事?”

他一邊安撫著懷裏的Omega,一邊扭頭看向客廳,單凜視線鎖定這裏,像是馬上就要站起身走過來。

盛予驕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Enigma才作罷,憤憤地轉過腦袋去嗑瓜子。

“好了好了,有什麽話進屋來說。”

兩個人抱了抱就分開,盛予驕還俯身給他整理了一下亂掉的劉海。

姜黎像是鼓足了勇氣才邁進來,看到客廳坐著的單凜,視死如歸般地喊了聲:

“叔……師母過年好。”

單凜丟瓜子皮的手明顯頓了頓,停了幾秒鐘,微微側過臉來瞥向他,聽不出感情地“嗯”了一聲。

比起姜黎這個叫人方式,盛予驕更意想不到的是單凜的態度。

居然答應了?

“走,小黎,咱們去會客廳聊。”

太奇怪了。

盛予驕趕緊把人拉走了。

他招呼保姆又端過來幾盤幹果,還沏了茶。

“唔,這茶好香。”

姜黎撲扇了一點氣味入鼻,彎起了眼睛。

“是呀,我們夫人最愛喝這口滇紅蜜香大金針了,這一批還是二少爺的……”

保姆解釋著,卻忽而閉了嘴。

盛予驕抿了一口茶,咽下去才道:

“你下去吧,我們兩個說說話。”

“是。”

保姆看了眼姜黎,飛速離開。

機械座鐘的表針一直在走,發出哢嚓哢嚓的響聲。

姜黎緩緩端起茶杯,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嘗了嘗。

“的確是甜香馥郁,這種等次的茶,能被師父喜歡也不足為奇。”

盛予驕聽出他話裏有話,只給他抓了把松子放在眼前,沒接茬。

“既然您恢覆的差不多了,打算什麽時候回去呢?”

“STN不缺我一個幹活的,有你們不就夠了嗎?”

“對不起師父,”姜黎猛地站起身,彎腰到了一百二十度,額頭都要貼在茶幾面:“當時姜家把親子鑒定書甩到我臉前,您又出了意外,STN那群見風使舵的狗,說我這個假少爺是醜聞來源,不能抹黑電視臺的聲譽,否定了我這些年所有的努力,那個時候我完全是孤立無援、走投無路,我真的沒辦法了才……”

盛予驕擡手,在他額頭上彈了個腦瓜崩。

“唔!”

姜黎吃痛捂住腦袋,眼睛向上眺望著他。

“給我老實點坐好,不然就滾出去。”

此話一出,姜黎便慌忙像個小學生一樣坐得板板正正,兩手搭在大腿上。

“你犯不著跟我道歉,我又沒埋怨過你,我知道你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但是也要冷靜下來,明白嗎,路不要走得太急了,險棋勝算大,可稍有不慎就容易一敗塗地。”

盛予驕剝著香榧,只不過剝了一半就放棄了,抽出紙巾擦手。

“我現在對於姜家而言,就是一件被退過貨的商品,只要能找到下家,哪怕賠錢也要甩手丟掉,可我沒有資格再去耽誤單憑寒了。”

“已經有了更好的、更適合他的對象,不是嗎?在這片汙泥裏,讓我自己一個人爛下去就好。”

姜黎雖然是咧開嘴笑的,但盛予驕看得出來那笑容很吃力。

“別讓任何人、事、物束縛住你,不要像我一樣,不要成為附庸,不要被無形的枷鎖禁錮,不要埋沒掉真正的自己。”

盛予驕鄭重其事地告訴他:

“你是自由的,姜黎,做你自己,我不會給你任何選擇了,你的人生應該自己選擇,就當替我重活一次吧。”

“有時間我會陪你去洗標記的。”

他們從會客廳出來,正好遇上串門拜年回來的單氏三兄妹,還有湊熱鬧來喊開飯的鄒景。

姜黎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率先黏在了單憑寒身上,然後迅速抽離,故作淡定地說道:

“各位過年好。”

小慈湊上來,歪著腦袋看了他一陣子。

姜黎便伸手在她頭頂揉了揉。

“小黎,你還是好漂亮呀。”

“謝謝你哦,寶貝,上次送你的生日禮物還喜歡嗎?”

“嗯嗯。”

盛予驕見氣氛尷尬,不由得開口緩和:

“你別著急走了,留下來吃個飯。”

“不了,您快進屋去吧,外面涼。”

他跟單以慈擺了擺手再見。

單家兩兄弟便與之擦肩而過。

“單憑寒,”姜黎握緊了拳頭,低著頭叫住他:“能借一步說話嗎?”

“有什麽事直接說吧。”單憑寒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過身,依舊背對著他。

“結束吧。”

姜黎終於釋然地笑出來:

“其實早該這樣說了,不是嗎?你一定很不想見到我,如你所願吧,我已經搬了出來,那些糾纏不清的東西也打包好了,如果你要的話,我就寄給你,如果你不想要,我就折合成錢打給你。”

“希望單將軍未來官運亨通、家庭美滿、萬事如意。”

“可你永遠給不了我要的。”

他在哽咽之前迅速回過身,腳步匆忙地繞過回廊,身影很快消失在假山之後。

觀看到全程的鄒景眼睛瞪大,嘴巴也張成了“O”字型,聲音很小卻也能被聽到:

“居然有人能被同一個Omega甩兩次?!”

盛予驕輕咳一聲,手肘懟了懟他示意他閉嘴。

榮山莊園大門口。

姜黎感覺臉上被風吹的火辣辣得發疼,伸手摸了摸,濡濕一片。

他從隨身的包裏翻找出紙巾擦,卻怎麽也擦不幹凈,一滴接著一滴,不斷奪眶而出。

Omega渾身發抖,再也控制不住,蹲在路邊崩潰地大哭起來。

他想過安穩點日子很簡單,只要選擇第二條路,就能輕輕松松攀上單家。

就算是現在,仗著單憑寒的喜歡,也是不難的。

可是他通通沒有做。

他愛單憑寒,但不要做婚姻的奴隸。

身後這座龐大的山莊,究竟是烏托邦,還是監獄呢?

十分鐘後,他已經沒有了力氣,調整好自己的呼吸,找到一面光滑可以當鏡子照的瓷磚墻,站在面前補好妝,然後戴上墨鏡口罩,掏出手機打車。

目的地姜家。

一進門,姜紹便沖他發出那種逗狗一樣“嘬嘬嘬”的聲音:

“誒喲嘿!大家快看,這不是我們大主持人嗎?稀客呀!”

“大過年的不回家,去哪兒浪了啊,還空著手來的,你可真行啊,奧對差點忘了……人家單憑寒有了新寵,就把你這玩爛的貨踹到一邊,沒了靠山,連個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啊?”

“你也別說你三哥我不想著你了,我一哥們,說想讓你伺候伺候,他可是相當有錢啊,雖然說你這從頭到腳都被單憑寒玩了個遍,但好歹還有個模樣,給他做個小四小五還是配得上的。”

他就這樣口無遮攔,屋裏其他的親戚沒有一個上來出聲阻止的,甚至還迎合地嬉笑不止。

沒關系。

二十多年都是這樣的。

姜黎已經習慣了,面上毫無波瀾。

他看向角落裏一張算不上熟悉的面孔,應該就是姜中臣傳聞中那個真正的親生Omega,可他也是縮成小小的一團不斷察言觀色,完全融入不到姜家的世界中。

“爸呢?”

“樓上書房,”姜紹瞧著他這副滾刀肉的嘴臉就來氣,但下意識回答了,又譏諷著補充兩句:“大過年的你可別去招惹爸了,要是再被打個半死,多他媽晦氣。”

“放心。”

姜黎看向他:

“我就算死,也不會死在你姜家。”

他話音一落便擡腿朝樓上走去,沒給姜紹反應的機會。

幾秒過後,不堪入耳的罵聲從一樓傳來。

姜黎絲毫不在乎,來到二樓拐角的走廊盡頭,直接推開書房的門。

裏面的人嚇了一跳,尤其是跪在他身前的Omega,幾乎落荒而逃。

姜老爺子目光瞬間暗下來,扯過毯子蓋住自己的下身:

“狗雜種,你還知道回來?”

“雜種?”姜黎笑了,“不是雜的你的種?”

“你還敢頂嘴了?”

姜老爺子頓時暴怒,抄起手邊一個物件就朝著他砸去。

姜黎躲閃,卻還是碰到了膝蓋,巨大的痛感伴隨著落地轟然的聲響,他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個煙灰缸。

無數次小時候被揪住狠狠挨打的畫面從他腦海翻過,他差點就要屈服於本能,卻是緊緊攥住拳頭,重新站定身體:

“咱們最好長話短說,我電視臺的同事們都待在外頭,如果我二十分鐘之內沒有走出去,我保證明天的新聞專欄會是你姜家包攬,現在可是全國人民最清閑的時候,他們應該不介意吃點豪門秘辛。”

“你想說什麽?”

姜黎掏出一張卡,放在桌上。

“這裏面是兩百萬,從小到大,我也只算勉強活下來了,在國外也一直是我自己勤工儉學,沒用過你一分錢,這些錢不多,是我這些年慢慢攢起來的,夠做個了斷了,從此以後,我跟姜家沒有一絲一毫的幹系,包括經濟來往。”

姜老爺子不說話,他也沒等對方回答,轉身就走。

“還有哦……”

姜黎在摸到門的前一刻又收回手,添上一句:

“別再去惦記單家了,小心我這狗雜種咬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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