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沛回到姜家的時候，姜域確實在家裏，周姨也被他叫回來，在廚房忙著年夜飯。

所以他才說姜域自私。

她進屋後，沒打算和姜域說話，徑直往樓上走，路過客廳時，被姜域叫住。

“過來坐。”

起先，姜沛沒動。稀奇了，姜域能有什麽話要說。

良久。

姜沛走過去坐下，離他很遠。

姜域無聲的嘆了口氣，也是壓著脾氣盡量心平氣和和她相處，他轉過去問她，“今天過年，跟你媽打過電話了嗎？”

姜沛手一頓，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般，她扯著唇諷刺，“你沒病吧？”

“姜沛。”姜域有些動怒，在名利場上，他向來受人尊重，強勢是他一輩子的習性，哪輪到一丫頭片子如此說。他對她有虧欠，不代表她能放肆，無畏。她是他姜域的女兒，他的話她就必須聽。

姜沛狀似無謂般，把玩著手指，依舊嘲諷，“怎麽？要打我啊？”

姜域沒說話，她就繼續道：“我就很好奇，那麽多錢你不去賺，今天怎麽有空回來說教我了？不過，晚了，我這德行改不回來了。”

姜域擰著眉，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姜沛的眼裏對他已經沒有了畏懼，甚至很有底氣與他對持。

他說：“姜沛，你什麽時候成這樣了。”

姜沛才不管他說了什麽，懶得回答，自顧自起身去衛生間。

姜域心裏是有氣的，不過想到一些事還是強硬著把氣壓了壓。姜沛離開後，他桌上的手機也響起。

秘書打來的。

“姜總。”公式化的聲音。

不怎麽好的聲音。

姜域沈聲道：“情況怎麽樣了？”

“情況不太樂觀，之前我們的外貿經營主要依靠榮氏和實業資金註入生存，現在資金鏈斷缺，公關這邊盡力在拉資金融入，財務也在清算損失。一個小時後，我將資料發在您的電腦上。”

姜域的臉上寫滿了名利場的明爭暗奪，算計多了，總會落到自己頭上。他雙眼瞇縫著，底下盡是淩厲。

姜沛從衛生間出來，姜域還在打電話，她註意到姜域的臉色並不怎麽好。不過，他的事，她從不多問。

姜域掛了電話看到她，突然問她：“子凡，這段時間怎麽沒來找你了？”

姜沛覺得好笑，他這算什麽關心。

姜域難得跟她提起以前，他說：“我記得小時候，誰你都玩不熟，就子凡好脾氣的追著你跑，大事小事的比我和你媽還操心的多。你這脾氣也就他受得了。”

“打住。”姜沛開口制止他，她可不想在這聽他說這些有的沒得。既然回來了，就安生吃頓飯，比什麽都好。至於其他的，他兩還是各不幹預的好。

周姨做好飯，姜域留她吃飯，周姨拒絕了。姜沛加了筷子菜進嘴裏，也不看他，嘴上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人家家裏人還在家等著。”

兩人無聲的吃完這頓年夜飯，窗外有煙火聲一重接著一重。姜沛聽著，嘴唇輕扯，她這個家是真不適合過年這種溫馨節日的。

姜沛起身離桌，路過姜域的時候，她還是說了聲兒，“走了。”

姜域也沒多說什麽，只是看著姜沛的背影，暗下了些打算。

......

就這麽和姜域不冷不熱的待了兩天。姜沛其實很好奇，為什麽這次姜域會一連在家這麽多天，要說是抽時間來彌補她，姜沛不信。但要說是姜域想在名利場上歇歇腳了，姜沛就更不信了。

沒有什麽比賺錢對他來說更重要。

大年初三這天，姜沛起床下樓，姜域坐在餐桌上方吃早餐。旁邊擺了一份一樣的，是她的。

姜沛坐過去，拿起土司撕了塊塞進嘴裏，她沒有看姜域。姜域動作沈穩，喝了口熱咖啡，對她說道：“吃完換衣服，去你秦叔家。”

姜沛動作一滯，“去他家做什麽？”

“拜年。”

姜沛喝了口牛奶，不屑道：“這些年也沒見你去給他拜過年。”

姜域起身，口氣裏是不容置疑，“吃完就去換衣服，我在車上等你。”

姜沛手裏的面包片沒再動，看著姜域的背影，她微微蹙眉。她實在想不出為什麽姜域突然回去給秦家拜年。

秦家和姜家的關系，一直被外界看好，誰都以為姜域和秦釗是名利場上的好搭手，私底下的好兄弟。只有她知道，這些虛情假意是有多可笑，她甚至從未見過姜域秦釗兩人私下有過聯系。

說白了就是互相利用，暗地裏誰也看不上誰。

兩家的關系，還不如她和秦子凡來的好。

姜沛吃完早餐，隨意換了身衣服便出了門。姜域在車裏等她，她沒上副駕，開了後座的門坐進去。之後她就獨自玩手機，兩人誰也沒搭理誰。

她家離秦子凡家不遠，到的時候，她連今天的熱點話題都沒刷完。

秦子凡和秦家的管家在門口等著，姜域把準備的年禮遞過去，管家迎著他往秦家別墅走。秦子凡等著姜沛，兩人走在後邊。

姜沛沒怎麽說話，也沒什麽表情，可秦子凡不一樣，他很開心。他準備去牽姜沛的手，被她給躲開，他不說什麽，就當沒發生。

“知道你和姜叔要來，我爸一早讓我在外邊候著了。”他語氣熱烈的依舊像那個老朋友。

“嗯。”姜沛只淡淡回了一聲。

“今年過年是和姜叔一塊兒過的吧？真好，看來你和你爸的關系緩和了不少。”

姜沛頓住腳步，轉頭看他，“你從哪兒看出我和他關系緩和了？”

“......”

姜沛擰著眉，想了想，她問他，“姜域為什麽突然來給你家拜年？這事兒你之前知道嗎？”

秦子凡有片刻的遲疑，許久不說話，他撓了撓頭，笑道：“還能有什麽，咱兩家關系好唄。”

姜沛沒再說話，嘴角扯出一抹淡笑，轉回頭繼續往裏走。

剛進門的時候，秦子凡的母親就站在門口，看到她時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哎呀，好些時間沒見到，我們姜沛都長這麽大了，真漂亮。”

姜沛見過吳長莉的笑，所以她深知沈夫人此刻臉上掛著的笑有多假。

那種親切，她學不來。

“沈阿姨好。”

沈玉拉過她的手，到沙發坐下。姜沛不習慣，想收回手又強忍著心裏的不適。

秦子凡跟過來，他的一雙眼自打姜沛出現以後就再也沒移開過。沈玉自然看在眼裏，知子莫若母，這些年秦子凡對姜沛的感情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笑著把手在姜沛手上拍了拍，說道：“你爸在書房和你秦叔叔說點兒事，你在這兒有子凡陪著，你們兩這麽久沒見，一定有很多話要說，不打攪你們，我去廚房看看。”

說完，沈玉起身，秦子凡看過來，眼裏盡是笑意。

沈玉走後，秦子凡坐到姜沛旁邊。縱使從小玩到大，但只要姜沛在身邊，秦子凡都會有些緊張，他盡力想讓姜沛在他身上感受到開心，放松，可越是這樣就越適得其反。

姜沛關了手機，眼睛掃過他，隨口問了句，“你最近怎麽樣？”

秦子凡莫名有些激動，“還行。”

“和你女朋友怎麽樣了？”姜沛拿了個蘋果在手上把玩。

秦子凡笑僵住，冷了些語氣回：“我沒女朋友。”

“呲。”姜沛笑，像個過來人般，“碰上好的要珍惜。”

秦子凡受不了她置身事外對他感情的態度，他要的從不是別人，他要的是她。

他換了種語氣，問她：“你怎麽樣了？”

姜沛挑眉，“我？”她將蘋果放回遠處，漫不經心的，“分人吧。”

秦子凡笑著看她，“怎麽說？”

“跟姜域的話，很糟，跟範逸的話，很好。”

姜沛提到範逸，秦子凡都能從她眼睛裏看見光。他最他媽討厭聽到的就是‘範逸’二字。秦子凡偏著頭，腮幫繃緊，沈住心裏的氣。

好半響，他問她：“你就這麽喜歡他？”

姜沛眼睛跟他對上，她既不說話，可秦子凡還是從她眼裏看出肯定。

他說：“姜沛，你知道他範逸是個什麽樣的人嗎？我一早就跟你說過他不值當。”

“秦子凡。”

“你知不知道他以前都幹過些什麽齷齪事？”他不等她說完，心中的火氣想一股腦發洩出來。

“他高中的時候跟一女的...”

“那女的懷孕了是嗎？”姜沛口吻冷淡。

秦子凡剎那怔楞，“你知道？”

“知道。”姜沛語氣越來越冷，她看著他的眼睛也冷，她對他說：“秦子凡，我不喜歡有人嘴裏冒出一句範逸的壞話。”頓了頓，“你也不行。”

四目相對，各色淩厲。秦子凡氣急惱怒，把視線偏轉一旁。

艹。

他的火氣就像是一拳頭出在棉花上，不解氣又無可奈何。

他不希望他和姜沛有爭吵。

......

姜域和秦釗下樓的時候，沈玉剛好把菜擺上桌。

幾人坐一桌的和諧場面，姜沛在心裏恥笑。

她在秦子凡對面坐下，秦釗坐在上方。斂了些往常的嚴肅，他笑著問姜沛，“怎麽好久沒來找子凡玩了？”

姜沛禮貌的笑了下，“上了大學，都挺忙的。”

秦釗點點頭，“也是，不過你們這個年紀只顧著念書不行。你爸爸忙沒時間陪你，無聊的時候可以找子凡，讓他陪著。”

姜沛不是不敏感，今天來秦家，沈玉在前秦釗在後明裏暗裏的提她和秦子凡的事，她大概猜到了些什麽。她擡眼看了眼對面的秦子凡，後者匆匆移過視線。

她收了笑，正想著要回，沈玉笑著招呼，“行了，兩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先吃飯，吃飯。”

姜沛放下筷子，認真又平靜，她說：“不用麻煩，我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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