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月怎麽說也就是個女孩子，平常也都眾星捧月的，此刻被這樣回應，對她來說本就是‘羞辱’，這會兒還被個外人撞見恥笑，羞愧難當，臉上盡是委屈憤懣，氣急了，推開包廂門逃走。

姜沛臉上笑意不止，範逸就這麽看著她，回憶閃過...

這姑娘是不是見過。

就對她笑的那個。

面對範逸的目光，姜沛也毫不避諱，兩人就這麽看了會兒，姜沛聳聳肩，在他眼下離開，進了衛生間。

範逸雙眼跟著她，一路到了底，最後消失沒影。

手中的電話響起，範逸這才收回目光，低頭在手機上看了眼，眉宇微松，笑意溢出。

“怎麽了？”

......

姜沛進了洗手間，站在洗手臺前，剛剛那股子難受這會兒好像也沒那麽強烈了。

又回想起剛剛門外那一幕，特別是程星月吃癟的樣子，她想想還是覺得好笑。

同情，可憐。

痛快...

沒到手，就裝一副郎情妾意的樣兒，活該自找不痛快。

姜沛洗了把手，擡頭，晃過鏡中的自己。

艹，今天沒化妝。

......

出來的時候，範逸還沒離開，依舊靠在那堵墻上，接著電話。

姜沛緩步往前走，範逸的視線沒看過來，但姜沛卻看著。

他的眼睛裏，此刻蓄著柔情，是他平日裏沒有的感情。

刺眼。

走到轉角處時，範逸磁性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不大不小，正好傳入姜沛耳朵裏。

“行了，別生氣了。”音色裏還有幾分哄人的意味。

姜沛腳步生生頓住。

“那我現在就過去陪你，行了？”同樣的耐性。

姜沛突然覺得，那一瞬情緒低了好幾度，心上像被劃拉過一道小口子，說不上有多大感覺，但撓人得很。

良久，身後沒有了聲音。姜沛轉過身再去看時，範逸已經不在那兒。

突然不想再回去包廂，姜沛就那樣靠著墻站著，心裏暗自思忖。

......

範逸進了包廂，還是先前那模樣，酒瓶亂七八糟倒了一地，桌上玩牌的聲音此起彼伏，範逸回到位置中間，程星月從他進門時就註意到他，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委屈是委屈，但耐不住喜歡。

範逸本想跟桃子幾人打聲兒招呼，可看那樣子是不用了，於是轉頭對楊毅說了聲兒，“先走了，你們接著玩。”

楊毅拎著瓶酒，喝了幾瓶，此時有些上臉，含著酒氣道：“這就走了？不多玩會兒？”

坐他旁邊的程星月聽見了，神情松動，有些著急。

範逸擺擺手，起身往外走，隨口道：“不了，有事兒。”

程星月盯著範逸的背影，眼底盡是急迫和不舍，幾番掙紮猶豫，她還是起身欲追上去，卻被一旁的楊毅按住。

楊毅手勁兒大。程星月掰著他的手，用力掙脫，神情發急，帶著哭腔，“你松開，我快要追不上他了。”

“夠了。”

程星月被他突然的厲色吼得一楞。

程星月是楊毅心中的白月光，藝術院人盡皆知。在這之前，別說是吼了，對待程星月就連句重話都不舍得說，她的要求也是有求必應。

亦如這次，決賽都還沒拿下，哪兒來什麽慶祝。不過是程星月求著他，讓他幫自己和範逸制造個機會。

一開始，程星月提這個要求時，楊毅很生氣，畢竟是個爺們兒，哪能受得了自己喜歡的女人跟別人表白，更別提這機會還是自己給的。可後來，程星月纏著他，提的多了，他也想了陣兒。

也好，要他倆真在一起了，自己就死了這條心，要沒成，程星月也就死了這條心。

所以，才有了今晚的這個局。

可當他眼睜睜看著程星月掛著兩行清淚進來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事兒沒成。

可實打實的，他心裏不好受。

本以為這樣夠她死心了，可這會兒人要走，她又上趕著。

那一刻，怒氣再也抑制不住。

楊毅看著被他吼得有些征楞的程星月，語氣也軟了下來，對她說道：“喜歡你的男人不會這樣對你，放手吧，範逸，他不喜歡你。”

氤氳在眼眶裏的水汽，豆大的往下滴，程星月終於坐下來，捧著臉哭的不能自己。

楊毅看在眼裏，略過一聲嘆息。

......

姜沛在門外站了沒多久，範逸就出來了。她側過臉往裏避了壁，好在範逸還盯著手機，沒往這兒註意。

出了門，範逸便徑直往大廳走，姜沛從轉角出來，站在長廊處，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神色銳利，眼裏裝著倔強。

眼看著範逸手搭上大廳門時，姜沛管不了猶豫，丟棄忍耐，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一面朝著那個方向快步追去。

秦子凡電話接通，那邊依舊人聲嘈雜，姜沛只交代了句，“我先走了。”

秦子凡似乎在問她去哪，要去找她。可這會兒姜沛管不了這麽多，掛了電話，急切的跟著那高大的背影，她怕跟丟，所以一雙眼死死盯著範逸，但又怕他發現她，距離一直也保持不近不遠。

姜沛跟著範逸穿過燈紅酒綠的街道，期間，不少會所門外站著的男人朝著她打量，更甚者對她吹口哨，姜沛連嫌惡都懶得給與，要因為這把範逸跟丟了，她閹了他。

範逸腿長，走得也有些快，姜沛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範逸走到公交站牌停下。此時的公交站，與之剛剛那紛亂人心，紙醉金迷的半街相較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夜風習習，寥寥數人。

姜沛站在遠處，昏暗的路燈下，那人還低著頭看手中手機，姜沛的目光有瞬間的迷離。

他可真好看。

姜沛慶幸這會兒是黑夜，能把人藏住的黑夜。她小心翼翼的向範逸靠近，一步一步，最後移到那塊站牌另一面，停下。

她只要一轉身，身後就是範逸。

十公分不到，一塊站牌的距離，昏暗的路燈下，一個身形挺拔，一個形只單薄，兩人相靠著。

夜風拂過，吹的姜沛一陣燥，一顆心蠢蠢欲動。

這樣就好，末班車別有了，最好一直別來。

誰知道他要去見誰？

可時間過的好快，快到姜沛還沒平覆好心跳，身後就有了公交停站的聲音，她仍舊小心翼翼的探頭，可轉眼時站牌下的人沒有了，姜沛看見他已經上車，心下一急，腳步踉蹌，在車門關上之前，趕了上去。

夜間，車上乘客不多，範逸往裏走，姜沛怕被發現，迅速走到第一排位置轉身坐下，身子往下埋了埋。

兩人隔了幾個座位，姜沛沒法正大光明的看他，只得縮著頭埋在座位之間，從那一隙之間偷窺，他還是看手機，車窗外的風透進來，將他領口卷起，白T被吹得鼓鼓囊囊，少年氣和男人味覆雜的結合，卻異常和諧。

姜沛收回視線，偏頭看向車窗上的自己，窗外的人和事好像都與他們無關。

不自覺的，姜沛悶悶的笑了出來，那種暢意的，不可抑止的愉悅油然而生。

真好啊！這種感覺真好，就連往常最討厭的公交都會變得可愛。

車每到一站，姜沛都要偷偷的轉過去看範逸還在不在，如果還在的話，就偷偷想著，還能多待幾分鐘。

直到公交開往玉屏路的時候，姜沛偷窺到範逸已經起身站在車門處。

停站時，範逸下了車，姜沛立馬就跟了下去。

範逸竄過幾個拐角，路邊只有幾家水果攤還在營業。姜沛跟著他一路到了一個小區，看上去應該有些年月了，幾棟單元樓的外墻泛著舊。

姜沛的腳步在小區外止住，看著影影綽綽裏那道背影，突然，她有些不敢再跟。

如果真是女朋友的話，那他已經到她家了。

這麽想著，她又覺得今晚自己所做的實在荒唐。眼裏的光漸漸暗淡，姜沛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自討沒趣，得分人分事。

“你還真回來了？”

已經夜深，小區內幾乎沒有行人，寂靜的周遭，一道和藹的聲音響起。

姜沛離開的腳步頓住，楞楞的回頭。

不遠處，站著範逸，他的眼前站著一個中年女人，縱使歲月催人老，但歲月的痕跡似乎沒留在她的臉上。

姜沛看不見範逸的表情，但能聽見他的聲音。

此時，他對著眼前的人，還是用那樣的語氣說道：“我要不真回來，您不在這兒白等了？”

“算你小子有良心。”

範逸笑了笑，一只大手攬過她的肩膀，帶著她一邊走一邊說著：“吳長莉女士，我勸你學學珍惜當下，要到以後，我真給你找了兒媳婦，我那時間可就都是你兒媳婦的，別到時候吃味說我沒陪你。”

範逸說得散漫又認真，多情又無意。

徐長莉拍了下搭在她肩上的手，轉眼道：“你要把姑娘帶回來就好了。”

母子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的進了單元樓，姜沛也一路跟到了單元樓下。坐在褪了漆的長凳上，姜沛仰面，樓上只有幾家燈火亮著。

良久...

忽然，她就對著夜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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