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三回

關燈
第一百四十三回

且說不論那金龍大王的龍宮今夜之前如何華美巍峨, 此刻斷了妖力供給,已不再能窺見任何一景。

三人靠著胤礽的法力包裹到達河底時,只見二尺高的小小土穴隆起, 似與尋常魚鱉之類鉆出來的別無二致,只周圍散落著無數古董玩器、金銀器皿、珠玉寶石、綾羅綢緞等等極盡奢侈之物, 綿延了不知幾裏,陷在那淤泥中, 熠熠生輝, 價值之巨,令胤礽這等見慣世面的,也不禁嘖舌。

相對而言, 金銀錠、銅錢儲量卻是少得可憐, 想是被揮霍空了。

胤礽因無奈道,“原計議將金銀運出還與那些受五通禍害的百姓,如今可好, 還需再倒一道手, 將這些物什換成錢物才可。”

吳熳打眼瞧了瞧那株半人高鑲嵌寶石的紅珊瑚和其他無數大件兒, 深覺很是, 二人遂略一商議, 決定眼下就不費那個勁兒, 待明日之後再派人和船只過來打撈, 古董珠玉之物直接入奇珍閣,換成錢財, 金銀器熔了, 再散出去。

只眼瞧這東西數量之巨定是散不完的, 多出者便散到受天災之地去,也算替這數百年來被禍害的百姓們積陰德了。

既議定, 三人便開始尋找起妖丹,此次下水,一為料理這不義之財,二便是沖這“戰利品”。

於是,三人忙碌至四更將闌。

忽聞岸上一陣馬蹄聲響,震得水體微微顫動,又聞一耳熟之音“大爺、大爺”的急切呼喊。

吳熳與胤礽仔細一聽,竟是留守寧州保護慕哥兒的明群,夫妻二人不由心頭一緊,今日大獲全勝的喜悅一掃而空,妖丹也不尋了,帶上王官兒迅速回到岸上。

再借著微弱的天光,打眼瞧見明群一副日夜兼程的狼狽臟亂模樣,便知必然出事了!

明群也知主子心意,下了馬來,往二人身前一跪,氣兒尚且未喘勻,其餘不回,且先道,“小大哥兒暫且無虞!”

此話一出,實實在在安了兩位主子之心,見王官兒也是一臉焦心,又安慰道,“幺哥兒也無礙。”

如此,王官兒亦松了氣。

胤礽見其口幹舌燥、聲音嘶啞,令他起來,又帶路而來的護院拿水來,見明群灌了幾大口,方追問起經過。

話說那日慕哥兒見父母離去不帶他,鬧了一回,次日醒來尋遍家中屋子,不見爹媽,一時癟嘴紅眼,卻也沒哭,極為乖巧,又有貓兒兆利等哄了大半日,終於喜笑顏開,後幾日裏,家中眾人變著花樣引著他玩耍,也就不時時念著尋父母了。

一日,小幺照常帶了他去附近村子裏尋孩子們頑,回家歇晌路上,便遇上了當日湖邊垂釣的老翁。

慕哥兒年紀雖小,記憶力卻驚人,竟是還記得那老者,又因著在家同胡四相公鬧慣了,一時撒開了小幺的手,開心地跑去從後面勒抱住了那老翁,兆利是知道那老翁有些異處的,主子亦囑咐他多提防,因著急忙慌上去,欲將慕哥兒搶回來。

不想,才眨眼的功夫,那老翁就被慕哥兒勒得化作一只黃皮狐貍,幾近昏厥,眾人大驚,忙一擁而上,只不及小幺手段得法兒、速度更快,將那狐貍“咻”地一下,化作一縷白煙,收進了小磁壇子裏。

眾人虛驚一場,俱是手心冒汗,眼暈腳軟,皆暗自慶幸:還好!

胤礽聞及此,面色微沈,打斷明群道,“胡四相公呢?”

胡四相公曾言,有他在,那老狐貍絕對不敢靠近,那日又是何種情況?!

明群想起那老狐貍亦是憤然,但確實非胡四相公失職,因忙回,“蹊蹺便是在此,那日恰巧胡四相公族中有十分要緊之事傳來,需他親自回去處理,因派了一小狐仆隱身跟在大哥兒身邊,這麽巧,就遇上了那老翁……事後,胡四相公道是‘調虎離山’之計!”

明群回完,見二位主子沒了疑問,便接著道,“我們原見那狐妖被小幺一孩子家收得容易,便以為不是甚厲害角色,只等王先生回去辨明善惡,再行處置,不想,當夜便出了事……”

一夥死士趁夜闖進宅子,殺了值夜的護院又奪了那裝狐妖的磁壇且不算,還欲滅口燒宅,若不是小狐仆及時喚來胡四相公,他們恐怕都得命喪黃泉。

聽得家下被殺,兒子有性命之危,胤礽忍無可忍,豁然起身,雙拳緊緊負在身後,手背青筋脹起,周身怒氣暴漲,吳熳倒還靜坐著,只從身上燃起的那丈高火焰,亦能看出其心火如何迸裂沸騰。

“然後呢?”王官兒見二人氣極又無言,代為追問道。

明群語氣頹唐又自責又自愧回道,“那些死士有備而來,見到胡四相公,一面用異法迷陣拖住胡四相公,一面讓一人帶著磁壇奔逃,待胡四相公破除障法,解決完潛入的死士和狐妖,那人已不見了蹤影。

隨後,胡四相公喚來一位身上氤氳著黑氣的將軍,請其保護大哥兒,自己追了上去,不過,沒多久就回來了……”

胡四相公回來後向他道:帶走磁壇那人有人接應,他跟了一段,欲瞧瞧究竟是何人竟連他也敢算計,不想,又突然冒出一夥人,將接應之人全數屠滅,又將磁壇搶走了。

“……胡四相公言他觀後一夥人身上沾染著不凡氣運,就地起了一卦,卦相顯示此事事關世俗王朝,牽涉太深、因果甚重,他不便插手,遂只將那磁壇封了個嚴實,叫人無法解開,便回來了。

奴才詳詢了相公所見細節,得了一個訊息:頭一批死士聽令於那壇中狐妖,尊稱其為‘南翁’。”

胤礽聞言,仰面遠望天際的視線倏爾收回,深深看了明群一眼,眸底波雲詭譎。

“南翁”、狐貍、死士……

南山翁、北靜王府、忠慎王,會是這些人?

胤礽思緒飛速轉動,見明群言猶未盡,又讓其繼續道。

“胡四相公不能出手,奴才人手大減,亦不敢妄動,只待天明後從別地調集來人手,再謀他事,遂只著手料理眼下之事,點數護院人數與屍體時,發現少了一人……”

“誰?”胤礽哪能不明白其中之意,冷聲問道。

明群猶豫片刻,吐出一個名字,“……秦獲。”

“逃兵,還是暗子?”胤礽問。

“尚無定論,但多半是……暗子。”明群垂眸,調來人手後,他便使人去四處探訪搜尋過,無人見過秦獲,亦無其逃走的痕跡。

胤礽聞言,怒極反笑,遠目自嘲道,“好啊,竟是爺被雁啄了眼!”

這秦獲乃是十年前開封水患的災民,因緣際會,胤礽救下了他兄弟二人。

秦獲兄長從文,留在家鄉科舉,因屢試不第,便於二三年前在府城的奇珍閣謀了個管事之職;秦獲長得粗壯,不喜讀書,便央胤礽給他碗飯吃。

胤礽觀他小小年紀行事自有一股子闖勁兒與韌性,又有練武天賦,便留下了他,沒想到……

吳熳見男人如此形狀,胸中怒火稍息,伸手鉆進男人緊握的手心裏,無聲安慰。

氣氛一時靜默,須臾,胤礽反握住妻子的細指,冷聲向明群道,“查!所有人祖宗三代、親戚五服翻開了的查,背主的、身份不明的、有異的,該清的清,該撤的撤!”

“是!”明群聽令。

胤礽又緩聲道,“明群,事不過三。”

前有楊子,明群親自帶人排查了一回,卻又冒出個秦獲,潛藏的還不知多少,可笑,他身邊竟真成了篩子不成!

明群自知失職,垂首重重應了一聲:“是!”

東方既白,幾人方披著晨光往客棧走。

路上,胤礽仔細詢問了死去的護院的安葬、撫恤事宜,令明群將恤金再加厚了一倍,之後的打撈之事,亦由明群留下負責。

一為叫他好好休整,畢竟連日兼程而來,再隨他們加速趕回去,太耗身子;二則此地距揚州更近,胤礽欲讓他先回揚州,將父母身邊之人先篩一遍,確保父母安全。

沈默了半夜的吳熳靜靜聽了一路,臨進客棧時,才開口問了明群一句,“孩子們有沒有嚇到?”

明群一楞,不經意看了一眼王官兒,回他大奶奶道,“大哥兒一夜好睡,並不知情,因沒嚇到,只……”

他轉向王官兒,“幺哥兒需王先生回去後好好開解一番。”

王官兒立時會意,低頭輕嘆一聲,謝過明群,辭了吳熳夫婦,便回屋歇息去了。

胤礽見吳熳情緒亦不佳,便讓明群及兩名護院也去用飯休整,自個兒攬著妻子回了屋內。

才進門,吳熳便向胤礽確認,“南山翁?”

如此沒頭沒腦的一問,胤礽卻是聽懂了,拉她坐下,方道,“多半是了。”

據村裏人所言,那老翁是兩年前來的寧州,時正值朝廷下令通緝“南山翁”,此能對上,又兼原形乃狐妖,又能號令人族死士,世間有這等本事的狐貍可是極為罕見。

吳熳得了肯定答案,略一思索,道出她的猜測,“比我們先至寧州,又定居在湖邊,必是為著龍珠而來,卻不得其法,才打算趁我們離開之際,又調走胡四相公,擄走慕哥兒,要挾於你。”

胤礽點頭,他估摸著也是如此。

只南山翁不知慕哥兒的奇異之處,亦不知小幺是修行之人,這才著了道兒。

至於死士……

一思及此,夫妻二人才消下去的怒火與後怕又升騰而起,恨不能眼下便飛回兒子身邊。

胤礽閉了閉眼,心中暗忖兒子的修行亦迫在眉睫,回去便安排上。

二人各自平靜了一會兒,方才接著討論。

吳熳問,“前後兩批人,你覺得背後是何人?”朝堂之事,顯然胤礽更擅長。

胤礽垂眸,手指輕點了點桌案,許久才回妻子道,“前一批北靜王府或忠慎王府,後一批皇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