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四回

關燈
第一百三十四回

且說吳熳同小幺沒說多大會兒話, 四通果然來了,遠遠見了那豬妖屍身,或哭喚“大兄”, 或大怒吼叫,腳才落地, 便氣勢洶洶沖著在場唯二之人過來。

吳熳見狀,忙推了小幺一把, 叫他去原定的位置躲起來, 自個兒則手一揮,一為調異能,升起火焰罩, 又令箭矢如流星般沖向那四人, 二則是令埋伏的護院們放箭。

四通似未預料到凡人會反擊,一時慌了陣腳,身上多少被傷了幾處, 卻也及時應對起來, 又是拔劍格擋, 又是遁身閃避。

不過面上驚懼之色顯而易見, 又兼四通身上均有被刁鉆火箭矢擊中後的灼燒跡象。

吳熳在箭雨外瞧見了, 便知這四個身上沒有鱗片, 遂不再顧慮, 異能傾瀉而出,熊熊烈火鋪滿園子, 頂上的火焰罩子也迅速下沈, 意在將這四通活活燒死在此。

只見四通面上愈發惶悚, 搖身化作四道黑氣,竟是要頂著她的異能, 不管不顧強沖出去。

吳熳瞳孔緊縮,異能包圍、追擊著黑氣而去的同時,反手將青銅劍向著落後的一道黑氣擲去。

只聽一尖聲鳴叫,那道黑氣墜落,不少護院將箭頭調轉向他,幾息便紮成個刺猬,“嘭”的一聲落地,沒了氣息。

而另外三通早已沖入雲霄,四散逃去,一時沒了蹤跡,護院們皆停下手,吳熳的異能也沒能追上。

園中再次寂靜。

原以為會是一場惡戰,不想,竟如此草草收場,眾人且有些反應不及。

直至大奶奶在園中走動,去查看那墜落的五通之一,埋伏在各處的護院們方漸次聚集園中,也跟過去瞧,

原此一通乃是只一人高、毛羽鮮亮的大公雞,不過,羽毛不知被什麽燎焦了,又滿身箭矢,死相不甚好看。

吳熳令護院將箭拔了,自己又仔細用劍翻找了公雞全身上下,並未再現鱗片或別的東西,才叫小幺作法將它並那豬妖的屍身都收了。

後又點了幾人來,一個去她院子中跟婆母報平安;一個去傳些灑掃家人來將這滿地血跡沖洗了;一個去請府上供養的大夫來給受傷的護院療傷,一個送小幺回去休息……

諸事安排妥當,吳熳才尋了個坐處,取出荷包裏隨身帶著的紅丸狐丹,自療起傷來,待身上傷口愈合大半,又起身給傷重的幾個護院治了。

眾護院只見方才還疼得打滾呻。吟的幾人,任大奶奶那顆紅色珠子在傷處轉了幾圈後,就跟個沒事人一般,神清氣爽並欣喜地起身活動手腳,怎看都覺不可思議。

這幾人,像極了給江湖騙子作托兒的。

又聽人言“只覺傷痛頓消、遍體清涼、沁人骨髓,說不出的通體舒暢”,其餘未受傷或受了輕傷的,恨不能自個兒也重傷了,試試是不是真如他們形容的這般舒服。

眾人嬉笑說笑間,也算見識、了解了些這位奶奶的脾性和本事,言辭行事間更加敬服了。

吳熳對此可一無所知,待護院們各司其職,再次或巡邏、或埋伏起來後,她又回了水榭中,憑欄而倚,雖是閉目養神恢覆,卻也嚴陣以待戒備著,防止那三通再殺個回馬槍。

只不過兩刻鐘,兆利便進園子來說,公公賈敦回來了,林海林大人也緊跟其後拜帖上門,現下想見一見她。

吳熳不用想也知是婆母與黛玉各自遞了消息出去,那二位才匆匆趕來,遂只起身,叫來楊子叮囑一番,便回了自個兒院中。

她如今衣裳破爛不整,又滿身血跡,不好見客,須得盥漱換洗才行。

不想,一進院門,便見眼圈通紅的婆母和黛玉依偎坐在廊下等她,見她如此狼狽模樣,不禁又滾下淚來,吳熳既覺心暖,又是無奈,只任她們拉到屋內明處摸索檢查。

賈林氏輕輕撥開兒媳婦帶血的衣物,雖見裏頭傷口愈合了,可這心就是止不住地疼,淚也拭不凈,若此番是兒子以身犯險,又受傷至此,她早上手捶了。

只兒媳是女兒家,她舍不得,遂只摟著哭了一通,又三令五申叫她再不許如此了,方放她去梳洗。

一刻鐘後,吳熳出了凈室,只見婆母和黛玉已凈了面,重新上好妝,雖眼睛還有些紅腫,但心情已平覆下來。

吳熳又囑咐奶娘好生照看已睡下的慕哥兒,三人才往正廳中去。

只見公公賈敦與林海一左一右沈默肅然在正廳中端坐,見了她們無恙走來,方有些動容。

這二位想是嚇壞了,遂也顧不得什麽禮法,細細關心了一番三人是否安好、可有受傷等等,待確人無事後,方松一口氣,追問吳熳事情來龍去脈。

待吳熳一一敘了,二人氣得直拍桌,像不到世間還有如此胡作非為的淫妖邪怪!

林海又聞那五通神跑了三個,直道,“追蹤之事便交給我!”他親自去“請”揚州府衙出面搜捕調查!

吳熳聞言,又轉述了那胭脂鋪掌櫃娘子受害之事,提議林海可讓官府派人到她家附近蹲守試試。

林海點頭記下,又言欲暫送些家丁到賈家,幫忙巡防,待三通鏟除後,又令他們家去。

吳熳雖覺用不上,但體諒他的慈父之心,也就應下了。

天色已晚,林海也不好多作打擾,同黛玉單獨敘了會兒話,就回了。

時正廳中只剩下一家三口,賈敦便道,“明日一早就派人去江州送信,讓琛兒即刻回來!”

賈敦現下還在擔驚受怕,今兒若不是兒媳本事在身,將那妖邪之物擋住了,這一家子女眷可怎辦!兒子再不回來,說不得要後悔。

吳熳聽公公說了,並未反對。

即便她知胤礽尚未將江州之事料理停妥,也知她一人便能對付剩下那三通,只那金色鱗片情況未明,叫她忌憚,若五通真有這麽一個靠山,她對上了,勝算定是不大,她恐護不住家中。

又說黛玉送走林海回來,吳熳同公婆道了別,便帶著她還回了院子。

婆母有公公安慰寧神,黛玉又不好打擾,小姑娘一個人睡下恐又害怕不安,索性便由她帶著吧。

林黛玉內心極為高興,但又想哪有小姑子睡兄嫂床的,說出去要叫人笑話,遂又猶豫。

吳熳得知她的想法,不由笑道,“你大哥哥走了將近一月,那床上的衾褥枕頭已換了不下五六回,今兒,我又叫周嬸子換了全新的,只要你不嫌棄就好,哪有什麽笑不笑話之說!”

黛玉遂不好意思笑應下了,她著實害怕,只有在這厲害的嫂子身邊待著,才覺安心。

回了院中,吳熳先讓黛玉去盥漱,又令廚房多熬些安神湯,給婆母送一碗,又叫丫鬟婆子媳婦們覺著怕的、又不當值的,都喝些,早早歇了去。

“……至於當值的,也不用怕,外頭有護院,在這院裏,你們守著我,也是我守著你們。”

這話一出,那不當值的都想當值了,今兒大家可都見了大奶奶好大的本事,連那麽可怕的妖物都能降服,哪兒都比不得大奶奶身邊安全!

如此,丫鬟婆子們還吵鬧了一番,吳熳見經此一鬧,各人精神都松緩了些,只打發她們早些去休息。

後她又去瞧了瞧好睡的慕哥兒,看著黛玉喝下安神湯,二人說了會兒話,方才安寢,夜裏,黛玉還是驚醒了兩回,好在沒再發熱。

次日一早,早睡早起的慕哥兒便來鬧了。

吳熳同黛玉且在床上,慕哥兒就讓奶娘領了他進裏間來,給他娘和姑姑比劃昨日見著的那只大豬,只那兩條短胳膊似怎麽比劃,也比劃不了那麽大個的豬,嘴裏只不停補充咕噥著,“那麽大、那麽大……”

又搖搖晃晃、拳打腳踢比劃了一番他娘是怎麽打豬的,把做了一夜噩夢的黛玉都逗笑了,吳熳也露了笑意。

三人用過早飯,去給長輩請過安,便又回了院子裏。

吳熳讓黛玉先帶了慕哥兒玩兒,等她從那邊屋裏尋了幾件胤礽常穿的舊衣來,方叫黛玉領了慕哥兒進內間來。

她打算借慕哥兒的眼睛,瞧瞧胤礽的衣物上可有紫氣殘留,若有,可讓婆母與黛玉帶在身邊,暫且作防身之用。

只她將那些衣裳一一放到慕哥兒眼前,再定睛瞧,慕哥兒的眼中之物並無異樣。

吳熳不解,是沒有?還是她本來就看不見紫氣,遂也瞧不見慕哥兒眼中映照的?

因想了想,又見黛玉在一旁困惑望著她,她又想到一種可能,只叫黛玉來試試。

只她什麽都沒說,就見黛玉看過慕哥兒的眼睛後,驚訝地用團扇在衣物上頭輕扇,她便知是有的,真是她瞧不見,吳熳無奈,她與胤礽的紫氣確實無緣。

而黛玉乃絳珠仙草轉世,能看到常人不能見之物,也是正常的。

吳熳因笑了笑,只問她,“哪兩件上的氣息更濃些?”

黛玉聞言,又仔細觀察慕哥兒的眼睛後,指了兩件出來。

只見她嫂子拿了兩塊錦袱出來,將兩件衣裳分別嚴實包了,遞給她一個,叮囑道,“眼下情況緊急,也沒別的法子。這衣服上有你大哥哥的氣運,可使妖鬼不侵,你只暫且令貼身伺候的丫鬟帶在身上,時時不離你,待你大哥哥回來也就不妨事了,你又叫人給我送回來就是。”

黛玉聞言眨了眨眼,她素習聰慧,她聽嫂子這意思是大哥哥回來能對付那些妖邪?還是……大哥哥身上的氣運能庇佑全府,所以,衣物就用不上了?

兄嫂身上似有許多秘密,就連小小的慕哥兒也是,黛玉暗自感慨。

吳熳看她明明好奇,卻又守著底線不深究,只無言笑笑,好感益深,又問她,“還怕不怕?若是怕,就再住幾日也無妨。”畢竟,今日去信,她哥哥也要等半月左右才能趕回來。

黛玉聞言,面露羞怯,厚著臉皮又住了兩日,待夜裏不再驚醒,方帶著那個包袱,回了自個兒院子。

轉眼,遇五通這等驚心動魄之事已過去好幾日,三通銷聲匿跡,再無消息,府中上下由擔驚受怕逐漸安定下來。

只府上遭難又殺了二通的消息,終是傳了出去。

畢竟那日家中箭矢飛射,刀兵聲響,又有那五通為顯其能,多次立於空中,早叫人瞧了去。

因而家中來了許多人及帖子,多是公公和胤礽的朋友著人來詢安危,吳熳一一回了。

只其中有兩個與別個不同。

一是揚州府衙同知府上,拜帖是專給她的,這位同知大人稱她“縣主”,又自言他父親是忠順王府幕僚,想攜夫人來探望她,瞧瞧是否安好。

吳熳看過後便推了,她家便是不想參與這些爭鬥才來的揚州,實沒必要主動沾惹這些人。

另一者是揚州本地富商,拜帖緣由竟是想買五通畜肉?

此人也不知從何處聽來的消息,說五通肉質鮮美,吃了之後可百病不侵、長命百歲,因請府上割愛,賣些與他。

吳熳看完直冷了眼,她對吃一切能化作人的生物都很厭惡,直接令人回:屍體均已燒成灰了,便不再理會。

又說官府出動,賈林兩家亦派人在外打聽,但都未追到三通蹤跡,受害人家倒是尋到不少。

那胭脂鋪掌櫃家也無動靜,蹲守之人只來回道,“原那五通也是間隔四五日才來一回,若有意外…時間更長,因而也不知是沒到時日,還是當日傷了,遂來不了……”

吳熳聽了,除了等,也無可奈何。

只直等到十幾日後,胤礽風塵仆仆趕回家,仍未得消息。

胤礽歸家,先告了父母,便直直往院裏來,冷聲令丫鬟們都出屋去,方沈臉拉著妻子進內間,剝了她的衣服查看傷勢,卻見母親信上所言妻子受傷的位置,肌膚光潔白皙,沒有一絲兒痕跡。

胤礽眼神暗沈,摩挲著那處,也不知該高興還是該生氣,只忍著心中戾氣,同妻子這般僵持著。

許久,妻子一下一下摩挲他的後背,胤礽才緩過神,低聲問她究竟是怎一回事?

吳熳只推開他,“你先洗洗再說吧。”一身味兒,嗆得她難受。

胤礽聞言,故意湊近她,在她臉上狠嘬了一口,個沒良心的,可知他是為了誰,才不眠不休往回趕,弄成這副胡子拉碴、滿身汗味的模樣!

待沐洗出來,妻子主動給他絞頭發,胤礽方問起此事。

吳熳細細說了,又將那金色鱗片取了來,給他瞧。

胤礽只冷下眼,沈聲道,“若真是金魚麟片,那還巧了,我此行去江州,還真遇上與一金魚有關之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