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回

關燈
第一百二十八回

且說明群帶人追上胤礽時, 胤礽已尋到了那家子住址,在一處離渡口不遠處的客棧。

他們到時,因馬蹄聲響、火把通明, 動靜極大,胤礽未及使人敲門, 便見門縫處亮起了燭光,只那光亮轉瞬即逝, 想是裏頭人窺見他們這般氣勢洶洶之樣, 嚇到了,裝作無人。

胤礽今日滿腔怒火,可沒功夫在此講禮講氣度, 因令人先拍門, 不見動靜,便直接令人踹開。

果見一手持燭臺的夥計被震跌坐在地,眼神惶恐望著他們。

胤礽偏頭, 兆利會意, 掏出一包銀子丟到夥計懷裏, 冷聲問, “姓薛的一家住哪幾間房?”

夥計瞧著這一夥人個個體形高壯, 手裏持刀, 早嚇得直哆嗦, 說不出話來,不過, 摸到懷裏冰冷的銀子, 又回過神來, 咽了口口水,期期艾艾告訴了他們客棧中唯一一戶薛姓人家的房間號。

胤礽聞言, 一面令一半人手去拿薛家下人,一面令夥計給他們帶路,往薛家夫婦房裏去。

如此多的人在客棧中走動,睡夢中人多被吵醒,偶還聞幾聲咒罵,薛家夫妻亦如此。

直至他們的房門被踹開,二人才驚了一跳,且未看清人,薛老爺便喝道,“誰?不要命了,敢闖老爺的門!”

只人並未搭話,房中又進來許多人,燈火瞬間亮起,一張俊美無儔又熟悉的面孔出現在房中,只那人的臉被火光映得一半明一半暗,眼神陰森冰冷,宛如羅剎。

薛老爺卻絲毫不怕,只覺此人也如往常得罪薛家的那些人一般,被祖宗太爺教訓了一番,雖滿身怨氣,但還是低頭認錯來了!

他遂一把掀被起身,大搖大擺負手行至人前,眼神挑剔地審視著此人,近處一瞧,確實人模狗樣,難怪女兒一眼便瞧上了,只不過……

只不過,薛老爺心中暗忖未完,便猝不及防,被人掐住脖頸慢慢提起,腳尖亦離地,他目露驚恐,用手捶打摳掰著那人的手臂,可惜,撼動不了分毫,他恍惚聞妻子的尖叫傳來,只腦子已不甚清楚,覺自己恐要命喪於此……

不想,身上忽的一疼,他又能喘上氣兒了,直撫著脖子咳嗽,只肚子又被人重重一跺,他嗚咽一聲,眼珠向上一翻,險些疼厥過去。

薛老爺這才迷蒙看向那“羅剎”,心中亦才反應過來:此人為甚沒生病?

得罪了薛家之人,老祖宗都會叫那他們生病的。

只不及他深想,一股熟悉的青蛙腥氣便撲鼻而來,他頓覺頸間一涼,側目望去,是一柄利劍立在他頸側,劍刃貼著皮肉,劍雖未動,他卻覺其鋒芒已割破了他的肌革。

而那腥氣,便來自這劍。

許久,他才驚道,“你殺了青蛙,你怎敢……”

只那人不為所動,冷眼垂眸,蔑視他道,“為何不敢,一群畜生不請自來,且趕不走,不殺當如何?而你,也只是畜生中的一只,你猜我敢不敢殺你?”說著,青銅劍刃往左行進了幾厘。

薛老爺被話與劍,嚇得一動不敢動,只抖著聲兒道,“我是蛙神後代,動了我,你必遭天譴!”

胤礽聽得此話,只覺是天大的笑話!

轉頭瞧了一眼不遠處的香案,他進屋時便聞見了香火味道,想今日他們所遭這一劫,便是此人跟那所謂的“蛙神”求來的,因譏笑道,“我倒不知,何時青蛙也能稱‘天’了!”

薛老爺只覺此人見識淺薄,好言勸道,“你現在放了我,還來得及!”

胤礽嘴角帶笑,眼神卻如淬了冰渣,自荷包中取了一粒藥,彈至人嘴裏,才松開腳,便見人抱著肚子打起滾來,嘴裏“嗳喲嗳喲”叫喚。

那薛太太又想撲過來,這次,胤礽沒叫人攔,命人也餵了她一粒藥。

夫妻二人遂滾作一團,此起彼伏,叫喚起來,吵人得很。

此藥也是胤礽閑時鼓搗出來的,服用之人可如患上絞腸痧一般心腹絞痛不止,若無解藥,能生生疼死人。

如此,還不算完。

待薛家所有人被帶至此房中時,除了薛五娘,胤礽都叫餵了藥,所有人一起痛呼叫喚,嚇得原其他房中咒罵之人一個個噤了聲,膽戰心驚緊閉門窗。

薛五娘先見人敢闖屋冒犯於她,只覺不可置信,怒斥了幾聲,但無用,又見這些人動作粗魯,完全不顧她是女子,將她從床榻上拉起,帶到父母房中,如今,再見父母哀嚎受苦,薛五娘不由得害怕起來。

不過,見領頭的是那美郎君,又見他獨獨放過她,心中升起柔情與希望,軟聲道,“郎君,這……可是有什麽誤會?”

男人卻只冷冷瞧著她,“沒什麽誤會,你們一家先派惡心的青蛙臟了我的船,又令我親人及家下中邪發熱,此仇此怨,清晰明了,我來報覆,理所當然!”

薛五娘聞男人說“青蛙惡心”、“臟”之類的詞,只覺屈辱!

她與家中姐妹何嘗不覺滿院的青蛙醜陋、惡心,但那是她們能享受錦衣玉食、驕縱恣意的憑仗,縱有萬般嫌棄,也不能明言,只能不許任何人在她們面前提起“蛙”字。

如今,這男人冷眼冷語,明顯意有所指,她亦明悟過來,於是,仰起頭,如往日那般驕傲道,“放了我們,否則,神會懲罰你!”

只男人絲毫不怕,扯動嘴角,嘲諷道,“巧了,我就是來尋你們蛙神的。”

薛五娘聞言瞪大了眼,只覺不可思議,哪有自個兒送上門找死的?

胤礽瞧著她這模樣,耐心耗盡,青銅劍指著她纖細的脖頸,冷聲道,“將那蛙神叫出來,治好我母親的病,否則,我將你全家如那些青蛙一般,剁了燒成灰!”

薛五娘亦如她爹一般,聽聞這男人殺了青蛙,只覺驚駭,楞怔片刻,便覺背上一痛、向前踉蹌兩步。

竟是那男人用劍將她拍到香案前,且聽那男人如魔鬼一般的聲音,在身後冷冷傳來,“姑娘最好快一點兒,不然,我就讓你試試‘蛙神後裔’有無斷肢重生的奇異之能。”

話音才落,薛五娘只覺手臂一痛,便見鮮血汩出,浸濕了她的衣裳,她嚇得驚叫出聲,後便巨疼難忍,只她怕得連捂住傷口的勇氣都沒有,只渾身打戰,尖聲淒厲求救,“老太爺!老太爺救命啊!”

只可惜,半盞茶過去,她的整條胳膊鮮血淋漓,地上也聚了好些鮮血,唇色亦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父母和家下也沒了呻。吟的力氣,而老祖宗卻無顯靈之相,這是從未有過之象,薛五娘心底不由湧現絕望。

胤礽見狀,四顧環視,確實沒有異動,冷笑一聲,只道,“既這位蛙神不願出現,想是放棄了他這些後嗣,也就是說,殺掉也無妨了,

明群,全部拖走,帶到野外,千刀萬剮後燒成灰,既都是青蛙,就跟先前燒掉那些埋一處就行,省得費事。”

明群聽令,當即叫人將薛家人往外拖,胤礽則上前兩步,揮劍一砍,將那香案上的青蛙神牌位劈作兩半,又道,“如此膽小如鼠,也配稱神?兆利,明日一早派人前往江州,將所有蛙神廟都燒了,這樣的邪魔外道,如何配享人間香火!”

說著,便轉身往外走。

只一聲“豎子爾敢”的怒喝聲,在房中突兀響起,隨之而來便見一道白光,一七八十歲老叟居於其中。

胤礽回首,見其周身的那層白光似將紫氣隔絕在外,眼神暗了暗,猜測其應是懼怕紫氣,既如此,就不是什麽正經神。

遂似笑非笑看著他,“我有何不敢,倒是你,你的信徒只怕多如我今日所歷一般,先遭蛙災,後便是中邪生病,又或是別的三災五難經歷一番,然後,被迫給你上供的吧?

如此,我助他們除了你這禍害,你說,他們可會為感激我,為我立生祠?就砸了你的蛙神像,換上我的像如何?不不不,我可不要,你那廟裏不知多少青蛙待過,爺嫌惡心!”

胤礽一壁說,一壁瞧著那老蛙的臉色愈發難看,最後,又聞它氣急怒喝道,“你找死!”

胤礽只嘲諷道,“別自欺欺人了,你現在站在我面前都勉強,何來本事殺我!再退一萬步講,真叫你得手了,我化作鬼,沒了這肉身束縛,要收拾你,可就更便宜了……”

眼瞧老蛙臉色紫得發脹,胤礽便知他賭對了,對上這蛙,他有勝算,且極大!

因笑道,“若你想繞過我對付我家人,也無妨,你說,我舍了這身紫氣,能否請來一位真神,誅殺你這個為惡人間的偽神!”

能!

蛙神咬牙切齒,此人這身紫氣他亦想要,否則,也不會派老妻至他母親夢中,讓其應下這門婚事了!

他只錯算了一件事兒,便是此人竟知曉紫氣存在,且能自如使用!

“你如此囂張態度對我,竟是不顧你母親性命?”蛙神瞇了瞇眼,只能如此威脅。

胤礽卻只冷臉沈聲,“難道我說如此多的廢話,不就是在威脅你解除我母親身上邪癥?”

蛙神聞言,一時無語噎住。

片刻後,方忍氣妥協道,“你娶了我這孫女,哪怕為妾,我便救你母親。”

胤礽聞言,只“呵”了一聲,真當他是傻子不成!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胤礽遂不再言語,只抽出體內紫氣向著那老蛙壓去,也許一時半會兒侵不透他那層白光,可只要他的紫氣夠多夠濃,他就不信沒用。

因只一見那光圈縮小幾寸,胤礽便調動紫氣附於劍身,執劍沖了上去,一劍便破白光,將老蛙斷去一肢。

門口處,虛弱的薛家父女瞧見這副場景,驚得目瞪口呆,怎麽可能,太爺是神,怎會被一凡人傷到?

胤礽卻戰意正濃,只被老蛙惡心的黏液逼退,頗為遺憾,不過,他一劍穿來了那斷肢,正用紫氣將其從內部灼燒,想用不了多大會兒,老蛙這前肢便可化灰了。

蛙神見狀,一壁疼痛吸氣,一壁緊急救道,“別,我救!”

胤礽聞聲,紫氣停頓幾息,待老蛙急急道,“好了,你母親好了!”方將那燒了個大窟窿、幾欲斷裂的手臂,拋給它。

但此還不算了,胤礽命明群速回船上查看母親與諸人是否恢覆,他得了準確消息,才打算離去,否則,他就陪這老蛙“玩上一玩”。

遂喚兆利搬了椅子,舒坦坐下,漆黑的眼神直直盯著那老蛙,大有它敢動,便可再來一戰之勢。

蛙神啞然閉眼,這麽多年,他從未遇過如此棘手的凡人。

而薛家父女早已茫然自失,連身上疼痛也顧不上了,親眼見證了自家神仙祖宗跌落神壇,他們如同做夢未醒一般。

蛙神只無奈撇開臉,他如何不知現下是何窘況,但對這父女二人亦諸多不滿,若非他二人,他何至於落得如此地步!

房內房外一時寂靜,只餘眾人的呼吸聲,忽的,薛家家下又疼得呻。吟,薛老爺方才驚醒,向著老祖宗求道,“太爺,救救孫兒們吧!”

胤礽聞言,忽想起他究竟忘了什麽,因拋了一粒藥給兆利,“給薛五姑娘服下,既是一家子,還是整整齊齊的好!”

兆利只一想船上那些高熱不退,連呼吸都如火氣一般滾燙的叔伯兄弟們,可沒甚憐香惜玉之心,見人不張嘴,只掐著她的下顎,強塞了進去。

瞬息,痛呼聲隨之而起,人也滑落地上,打起滾來。

兆利冷眼瞧著,暗啐一聲,活該!

胤礽聽了這痛苦音,滿意點頭,又沖老蛙道,“若這些人沒受夠我家人所遭之罪,可別怪我從其他地方找回來!”

蛙神聞言,氣得直喘著粗氣,亦只能忍耐,視若無睹。

三刻鐘後,明群疾行往返一趟,微微喘息來回道,“大爺,太太及兄弟們都好了!”

胤礽微松了口氣,拄著劍起立,挑眉道,“如此,我們便可來談一談賠償之事了。”

賠償?

蛙神愕然,此事到此地步,不是已經了了?何來的賠償一說!

薛家人亦如此想,薛老爺忍無可忍,借著腹痛呻。吟之力,怒斥道,“得寸進尺!”

胤礽回首,森然瞥了他一眼,“我幾十家人生病受苦,卻只讓你們幾個人來還,已是我仁慈,只你們無故襲擊我一家,不打算給個說法?”

蛙神謹慎瞧著周身這越來越濃的紫氣,及那人身上的戾氣,只默然,知這回踢到鐵板了,半晌後,才道,“你想要什麽?”

只見人眼神漆黑望著他,平靜無波道,“你的妖丹。”

蛙神眼神冒火,此人可知他在說什麽?

妖丹,那可是他修為的凝結,怎可輕易給人!

胤礽卻只在老蛙面前,揮了揮他的劍。

這兩年時間,妻子已將蓮香那枚狐丹吸收殆盡,如今,正好缺了,又有這老蛙送上門,可不是天賜良機?

胤礽能放過,才怪了!

因只將紫氣重新覆蓋劍身,慢條斯理道,“或者你告訴我,它在你體內哪個位置,我自個兒剖。”

蛙神氣得七竅生煙,但卻感受到那人身上的殺意,知他不是說笑,遂只長吸一口氣,將妖丹吐出,旋至他面前。

胤礽不敢大意,如妻子一般,先用紫氣裹住,確認無異,方收入手中。

最後,才對著老蛙哼笑道,“我今日之言均非兒戲,好自珍重!”

絕後嗣、燒廟宇、奪信眾……皆是!

見老蛙面色鐵青,胤礽笑笑,瞧也不瞧地上面色慘白、癱軟呻。吟的薛家人,帶人揚長而去。

眾人走過,方見偶有客棧房客悄悄開窗縫、門縫來看,瞧那鬧事兒的,人人身形健碩,又忙縮了回去。

只胤礽沒想到,才出門,又遭人堵住。

一瞧領頭那女子跟薛五娘有幾分相似,便知這是薛家在臨州的親戚。

因回頭瞧了瞧,冷笑,“看來是想反悔呀!”

遂拔劍,眾護衛亦拔刀,整齊劃一的颯颯聲,閃著寒光的刀刃,將手執長棍的家丁們嚇得不住後退。

只未及動作,便又見那女子瞬間改了主意,咬牙叫人將路讓開。

胤礽想,此女怕是得了老蛙命令,因只笑笑,收刀上馬,帶著眾人返程回船。

路上,他極目眺望天際微光,頭也不回跟明群道,“天大亮後,你親自帶人去江州,收集薛家在江州橫行霸道,利用‘蛙神’欺人、謀財的罪證,交到江州府衙。”其餘的,他尋人去辦!

想他如此輕易便放過薛家人,可是癡心妄想。

王官兒曾說過,精怪不可能無中生有,那麽薛家之財,必多來自不義,既如此,豈能錯過?

再者,一個橫行霸道的老蛙精也配叫人供奉?

胤礽戾氣未消,眼中滿是算計。

直至騎馬快行至渡口,遠遠瞧見到船頭妻兒遠遠朝他招手,心底方柔和幾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