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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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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回

且說胤礽攜妻子從母親院中歸來, 將妻子妥帖安置在外間炕上,便掀簾出來,霎時冷下臉, 命兆利去將明群叫到書房。

聶家如此大動作,都作弄到吳家去了, 他安排盯守聶家的人是幹什麽吃的!

明群聞得主子斥責之語,方知失職, 連連跪下請罪。

胤礽冷哼一聲, 眼下不是罰人的時候,只令他將功補過,“一派人專盯著聶吳兩家的來往;二去查聶家想聘吳三姑娘, 是誰的主意。”

明群領命叩頭出去, 次日便有消息來回。

聶家借送臘八粥的名頭,往吳三老爺家送了些姑娘家喜歡的小玩意兒,吳家收了, 並回贈了些筆墨紙硯、香囊等。

另聘吳三姑娘的主意是聶大公子向聶少卿提議的, 且吳家怕聶家反悔著急欲將親事定下, 聶家似也怕吳三姑娘被別家訂走, 因才不顧喪期, 急急上門。

時吳熳就在書房炕上坐著, 聽得沈了臉, 吳家人也不覺心寒齒冷,聶鵬雲在妻子喪期就張羅續娶之事, 能是什麽好的, 若吳三將來也有這麽一日, 他們又作何想!

胤礽聽了,沈思片刻, 叫一旁侍立的兆吉將近日收到的帖子都給明群,令他去查查可有聶鵬雲赴場的,他親自去會會,瞧瞧此人究竟想做甚。

能在妻子五七就起續娶之意的人,想也不會在家吃齋念佛。

果然,臘月二十八,都中各路子弟集聚的一大場子,聶鵬雲會去。

是日,胤礽便告了母親與妻子一聲,赴會去了。

此會由樂善郡王與永昌郡馬所攢,年年都辦,只地點不同,今年設在都中最大一戲園子中。

胤礽到時,戲園外車馬簇簇、往來不絕,他下馬帶兆利進門,立覺暖氣撲面、酒氣混著脂粉味兒撲鼻,嗆人的很,胤礽難得不顧儀態,手在鼻前一扇而過。

後便入內,園中戲酒已齊備,來人各自圍聚,或說笑吆喝、或行令唱曲兒,戲子、伶人在席間穿梭,真可謂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胤礽舉目四顧,遠遠瞧見好友裘良與謝鯤,便提腳過去。

時謝鯤正與裘良交耳說笑,忽覺一人至他們身側,遲遲不見走,擡眼一瞧,方見是賈琛,一時驚訝楞住,後又起身讓坐,令伺候之人添杯加盞,覆打趣道,“少見呀,琛大爺!”

胤礽但笑不語,解下鬥篷遞給兆利,方坐下。

又聞謝鯤打發兆利去那邊兒找他的小廝們吃酒聽戲去,兆利便笑嘻嘻打了個千兒,自去了。

裘良則引臂重重搭在胤礽肩上,眼覷著他,戲謔道,“怎的,今兒琛大爺不在家陪妻兒了?”跟誰沒媳婦孩子似的,次次叫不出門。

胤礽只搖頭笑,此中樂趣,別人體會不到,不可言說矣!

後垂眼,便瞧見謝鯤已倒了三大碗酒在他面前,他知這一遭是逃不過了,先喝兩口茶墊墊,後連幹三碗,叫同席的瞧了,都拊掌叫喝。

胤礽舉碗示意,眾人同舉杯,這裏頭有相熟的,也有只識得臉的,倒是一時去了生疏之意,暖起場來。

裘良與謝鯤又同幾人笑鬧幾句,方拉著賈琛,低聲問起他來意。

今兒這場合,人多又雜,且有些頑得花兒的,年年鬧出事兒來,他們若不是家中與那倆做東的宗室有來往,推脫不開,也不願來,不見平日裏一起玩那夥人就沒來幾個?賈琛又一向好靜,怎也來了?

胤礽笑睨著兩人道,“我不出門,你們有話說,難得賞個臉兒,又盤根問底兒的,到底要如何……”

只他這不要臉的話猶未了,便被謝鯤氣捶了一拳,換了酒盅來,又給他滿上了,手指酒盅,昂首瞧他,意思極明顯了。

胤礽一笑,又一飲而盡,只仰頭垂眸間,餘光便掃見了聶鵬雲,其正含笑與人說話,看樣子溫潤有禮,真不像個能幹出妻喪期續弦之事的人。

只他將酒盅放下後,瞥見那人似也在默默觀察他,斂了斂神色,這可就更有意思了。

裘良見狀,順著胤礽眼光看去,又見聶鵬雲適時看過來,便出聲道,“你就為那姓聶的來?”

胤礽挑眉,別看裘良長得五大三粗的,察言觀色是真有一套。

另一邊,謝鯤聽見這話,也湊頭來問,“他惹你了?”這膽夠肥的。

胤礽聞言,故意吊他胃口,許久才道,“尚且不知惹了我哪裏。”

氣得人又罰他酒,裘良也被逗笑了好一會兒,方正色道,“好好說說。”用不用幫忙甚的。

胤礽不答,反問他們,這聶鵬雲是個什麽樣兒的人。

謝鯤與裘良聞這話,一時面面相覷,還真答不上來。

景田侯府裘良襲爵,定城侯府謝鯤的親兄長謝鯨襲爵,兩人因著家中祭祀、祭賞之事,常與光祿寺打交道,上下官員也都親自打點過,說起聶鵬雲,兩人還真沒甚特別印象,只記得性子溫和,與其妻感情甚篤。

且後者,上月聚會時,不還有人玩笑說並不真?這樣兒一人,能跟賈琛有何過節?

二人且冥思不通,那聶鵬雲已執一酒壺來敬酒了。

兩人對視一眼,起身寒暄應酬,待各吃下一杯酒,忙拉人坐下說話,借口問些年終領祭賞之事,給賈琛打助攻,也不算突兀。

胤礽領下好意,邊聽三人說話,邊打量此人。

其面色溫和,確實不見神傷之色,但目下又略微發黑,不知道的,怕只以為是為妻子去世傷情所致。

胤礽面色如常,一壁低頭吃菜,一壁調動紫氣裹住他,見其身上果冒出一縷縷鬼氣被紫氣灼燒後黑煙,瞬時又將紫氣收回。

看來,與鬼廝混是真,就是不知他與鬼宿在一起多久,才會同何外甥一般,如患色癆而死。

三人說話間,聶鵬雲見胤礽獨自吃茶,似怕冷落他一般,同他說起些聶家與吳家三老爺相識投契的話,其中親近、試探之意,顯而易見。

胤礽似渾然未覺,爽朗應著,又熟稔地多話了些吳家之事,將話頭不斷引深,叫聶鵬雲覺他已知曉兩人將成連襟之事,且樂見其成,便愈加放得開、說得多,笑意不斷加深。

謝鯤與裘良只在一旁,嘴角含笑,眼瞧著好友算計人,兩人舉杯共飲,默契搖頭咂嘴,心中直嘆,人心險惡呀!

此情此景一直延續至有好友瞧見胤礽來此,也覺稀奇,過來打招呼,方方止住。

聶鵬雲且意猶未盡,但他今日來此也是來結交人脈的,遂順勢告辭,與胤礽相約來日。

胤礽應著,起身拱手送他離去,後方將臉上笑意慢慢撤下來。

新來那人一瞧這形景,便知是賈琛又準備收拾人了,忙坐下打聽情況,可謝裘二人亦不知呀,三人只得圍攻起胤礽,只灌了許多酒水仍不見人松口,幾人便知是秘事,也不糾纏,只正常閑話玩鬧起來。

胤礽陪了半個時辰,覺時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三人也不留,他們亦想走,只走不了,便約他年後相聚。

胤礽一一應下。

出了戲園子,凜凜寒風習面,胤礽方覺呼吸暢快些,身上的酒氣似也被風帶走不少,上馬前,他吩咐兆利,“立去奇珍閣支一封銀子來,咱們去王先生府上拜訪。”

兆利應聲打馬而去,胤礽則帶著兩護院慢慢往王官兒住處而去。

時一進小院中張燈結彩,兩大二小四人都是沒正經過過年的,今年難得有人相陪,便備得充足了一些。

王官兒正搭梯子掃雪,遠遠便瞧見胤礽騎高頭大馬而來,連忙下來,理了理衣服,開門迎客。

胤礽下馬,先拱手向王官兒拜了個早年。

王官兒亦一臉喜氣回禮,將人迎進門,又喚小幺提茶吊子來,給胤礽泡茶。

敘過寒溫後,胤礽方從兆利手中接過銀子,推到王官兒面前,道明來意,“煩勞先生替我給一女鬼捎句話。”這封銀子便是酬金。

王官兒一時沒瞧那銀子,只問女鬼來歷,若是離得太遠,趕不上新年,他想待年過去再說,畢竟答應了兩個孩子一起守歲過年,不能爽約。

胤礽笑道,“先生勿憂,只在都中而已……”後將聶鵬雲之妻之事道了出來。

他與聶鵬雲交談,探得其真是沖他而來,與吳家或吳三姑娘並不相幹,如此,不管他目的為何,胤礽都不能給自己埋下隱患,這樁婚事不能成,但他左右不了岳家態度,便只能從聶家動手了。

也不知那位去世的聶大奶奶知不知道聶鵬雲已打算續弦了,若不知,由她出手阻止,最好不過了。

王官兒一聽,連連同胤礽確認那女鬼確實日日來尋那聶家公子?

胤礽點頭,從聶家得來的情報的確如此,他也確認了聶鵬雲身上有鬼氣。

王官兒思考良久,方與胤礽說起緣由,“……都中不同於別處,天子腳下,有龍氣庇佑,尋常鬼怪入不得內的,這也便是先前我同府上解釋那對花精姐弟無害的緣由,能如此大搖大擺進來,還大膽示於人前,定是其潔凈無害,而鬼……除去英靈與法力高深或大氣運庇護者外,無論是否有害,都不可能頻繁入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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