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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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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回

且說吳熳陪婆母買花, 遇一懷孕六七月的夫人,見婆母識得那人,問其身份, 竟是那位納妾不成,反被申飭、罰俸的侍郎之夫人。

後就見婆母神色緊繃, 攜住她的手從邊上走,盡量遠離任家人, 方才嗅到滿街菊花芬芳的欣喜亦下去幾分, 嘆氣道,“今兒就該聽你的,不來才好。”

吳熳因瞧了一眼那邊動靜, 見任夫人所帶家下在人群車馬間中穿梭, 似在尋人。

不用想也知,能勞動任夫人親自來尋,定只有那位侍郎大人。

婆母這是擔心任家鬧起來, 場面混亂, 沖撞了她。

吳熳只含笑寬慰她道, “母親別多想, 都是體面人, 鬧不起來的, 咱們只管買花去。”

如此說著, 帷帽下的眼睛卻淡淡瞥向不遠處車蔭下的一抹虛影。

十五六歲的少女,姿容絕艷, 滿懷期待望著任夫人的肚子, 只她瞧見婆母時, 明顯楞怔一瞬,呆呆望著, 後又轉了視線在她身上,上下打量,面露神傷。

吳熳擡眼瞧了瞧空中半斜的太陽,雖不熱辣,好歹也算大天白日,如此境況下,也敢顯身,這女鬼怕有些異處,就是不知目的為何,因何又識得婆母,吳熳只警惕於心,默默關註,反攜住婆母,往花肆走去。

只任家人似已尋到了要找之人,一家下指了花肆門口人群中一身著半舊書生袍的儒雅中年男子與任夫人瞧,任家一行人便迅速往前,岔到賈家人前頭,堵了去路。

賈林氏動作極快,令外圍的護院退後,並另換方向,又叫身後的丫鬟婆子們圍過來,將兒媳護在中間兒,怕極了任家夫妻鬧起來,叫他們受無妄之災。

不過,就如兒媳所說,這對夫婦始終是體面人,否則,從二品大員夫婦當街鬧起來,如何能看?

因此,只見任侍郎雖面色不善、存了氣,卻也沒發作出來,任夫人好言相勸了幾句,便已轉身朝馬車停放處走去,似已打算離開了。

賈林氏攬著兒媳,算是松了口氣。

只意外就生在這一瞬間。

一運花的騾車路過,頂上裹著一叢菊花的草席滑落下來,正砸中一任家人的頭,那人控制不住身子,往前趔趄,便撞到圍隨任夫人的婆子,婆子好巧不巧又踉蹌前跨一步,踩住了任夫人的裙角,致任夫人一下歪倒在一旁丫鬟婆子們身上,雖沒摔著,卻也受了驚嚇,捂住肚子叫喚起來。

任家人一時驚慌失措,走在最前頭的任侍郎聞得動靜,也顧不上生氣了,忙反身過來,著急詢問情況,後又指揮家人將人疏散開,尋人問哪裏有穩婆、醫館,而後呼啦啦一行人將任夫人擡上車,匆匆去了。

頃刻間,花肆前空出來一大片,來往行人皆踮腳遠目任家遠去的馬車,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賈林氏見狀,緊握住兒媳的手,心跟著“怦怦”跳,平靜不下來,忙又四處查看身旁可有車馬經行,惶惶道,“漫兒,我們也家去,不買了、不買了!”

話落下,便欲轉身帶著吳熳往回走。

吳熳忙拉住她,拍著她的手背低聲安撫,眼睛卻瞧著少女方向。

任夫人捂肚痛呼的瞬間,她見那女鬼一臉喜悅,身形潰散,似欲往任夫人方向飛去,卻被一突然出現的書生男鬼牢牢拽住。

書生男鬼顯然沒有女鬼的異處,臉上、身上皆被陽光灼得焦黑滲血,哀嚎出聲,但即便如此,仍不放過女鬼,一心拽著女鬼往陰暗處避去。

女鬼百般掙紮求饒,但男鬼仍不依,只眼睜睜瞧著任家馬車飛馳而去,滿臉淚痕。

忽的,女鬼猛然使力,將男鬼拽到陽光下,男鬼似被灼得受不了,一時松開了手,吳熳便見那女鬼化作一縷白氣,直沖她的肚子而來。

吳熳猜到女鬼的意圖,霎時冷了眼,身前築起一道火墻,只白氣未被火墻嚇退,吳熳只覺腹部一熱,散發出耀眼的金光,將女鬼震飛出去,滾落在地。

女鬼似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便被男鬼抓住機會,捉了她往不遠處一茶肆中遁去。

吳熳微偏了偏頭,只聞那女鬼沖著她喚道,“嫂子,我是寇家三娘,救救我!”後便似被人捂了嘴,再發不出聲。

女鬼已自報身份,吳熳不得不管,動了動手指,立時布下一火焰罩子,暫將那男女鬼困在茶肆內。

後又哄著婆母往花肆去,途中,不覺摸了摸小腹。

方才……是小星官之力?

賈林氏見兒媳摸自個肚子,以為她不舒服,忙令丫鬟婆子扶住她,便要往回走。

吳熳及時回神,笑道,“我沒事的,母親。正好這會子人少,咱們速去挑花吧。”

賈林氏見兒媳道無事,仍憂心不減,眉頭緊皺,進花肆見了這許多稀罕好看的花兒,也未得開懷,時時關註兒媳。

吳熳無奈,只引婆母看花,口中疑問不斷,想方設法轉移她的註意力。

同時,也不動聲色打量著這家花肆。

店內並不見那對花精姐弟,來往管待客人的,皆是陶家家仆及雇來的夥計,倒叫她稍稍放心,又不由想起那女鬼。

寇三娘,自從得知她是胤礽的第一任未婚妻後,吳熳便猶豫日後遇上了,要不要幫她。

不曾想,猝不及防就碰上。

只方才那形景,看起來似與原著不符。

原著中說,寇三娘被水莽草毒死,成了水莽鬼,需找到替死鬼方能投胎,後她因受一倪姓老媼央求,毒害了一祝姓書生,因此,得投胎轉世到一官員家中,成了官員的妾生女兒。

而祝生,先被寇三娘送上的水莽草毒害,後到寇家求“解藥”又被拒,枉死了,惱恨不願放過寇三娘,生生將轉世後的寇三娘又拘了去,給他作媳婦,服侍祝生老母、教養幼子。

眼下情況卻是寇三娘將投生到任侍郎的嫡妻肚裏,且祝生在寇三娘未出世前便尋到她、阻了她。

吳熳嘆息,就是不知任夫人那個孩子沒了魂,能不能活下來,原著中祝生將寇三娘的魂帶走後,那個孩子便死了。

如此想著,吳熳略略出神,連婆母問她眼前的花兒如何,也未聽見,又見人目露擔心,她忙轉移話頭,問起婆母有關寇三娘之事。

只這突如其來的疑問,叫賈林氏有些莫名,不知兒媳為何問起那個姑娘,但又擔心她多想,便與她解釋道,“這門婚事,是我作主定下的,琛兒只幼時與那姑娘見過一兩次……”

吳熳聞得婆母如此言語,便知是她問得突兀,叫婆母誤會了。

只好笑著解釋道,“母親誤會了,我並不是呷醋甚的,只是今兒見了……這漂亮花兒,忽記想起有人說她長得跟花兒似的,就想知道她是個什麽性子而已,沒別的意思。”

打聽清楚了,她才好看婆母的態度,衡量要不要動寇三娘這條因果。

不出意料,有著寇舅母這一層關系在,婆母對寇三娘印象極佳,口中多是讚美之詞,最後嘆了一聲,“……可惜了的。”

又似怕她吃醋一般,握著她的手,反覆說她也如何好,直把吳熳誇得臉紅。

後還是她見婆母挑了大半,陶家姐弟也無到鋪子中的跡象,正好躲一躲,叫臉上的熱氣散一散,便叫了兆利到一旁,囑咐他別叫婆母與這家主人接觸碰面。

兆利是知曉情況的,認真應下。

吳熳才與婆母道她站得有些累,去邊上那家茶肆略坐會兒。

誰知,婆母一聽她累了,便要直接家去,吳熳有事要辦,且不忍擾她興,好說歹說才將人勸住,後又在她身上留了一簇火苗,才安心帶著周婆子祖孫和兩個相熟的護院去了。

至茶肆門口時,吳熳回頭,見婆母仍在花肆門口看她,吳熳且舉著帕子揮了揮,見人跟她招手,叫她快進去,吳熳方入了內。

一進門,肆中夥計便迎上來招呼,吳熳直接令周婆子給他一錠銀子,道,“我欲暫借貴肆的後廚,不知可否?”

夥計一見那銀子,眼睛都直了,請他們稍坐,忙去與招呼別家客人的東家附耳商議。

只見那東家邊聽,邊回首用眼睛觀察吳熳一行,後點了點頭,似了然此事,急過來小心道,“後廚只有燒水的竈爐,不知貴人欲作何?”

護院與周婆子祖孫也不知大奶奶想做甚,都側耳聽著,只聞主子道,“掌櫃放心,我們只進去稍坐一會兒,不做別的,不耽誤您做生意。”

茶肆東家見了那銀子亦心動,又觀幾人錦衣繡服,擔心人去臟亂的後廚磕了、碰了賠不起,如今聞人說只進去坐一坐,不論真假,既如此明說,掌櫃便為這銀子信一回,立叫夥計帶人去。

吳熳跟在夥計身後,環顧著這家茶肆,四處透光、透風,唯一密閉性好些的也就後廚了,那二鬼只可能在那處。

進了後廚,夥計招手叫裏頭燒火的婆子停了手上活兒,將茶吊子都從爐上卸下來,二人告了一聲,便一起出去了。

吳熳即叫護院關了門,自個兒在廚房中走動起來。

護院二人也是與大奶奶同行了一路之人,知曉大奶奶的身手本事,只照吩咐辦事。

吳熳行至一方角櫃處,覺此地陰涼不似這火氣十足的廚房,因敲了敲,淡淡道,“二位,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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