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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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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回

且說王十八引著同伴, 趁輪班空隙,一路躲避值守船工、護衛,順利潛入艙底庫房。

待一人將庫房大鎖捅開後, 一行人躡手躡腳入內,又一人拿出身上油紙包, 取出火折蠟燭,點燃後, 引燭而照。

只見庫房內大小箱籠高高摞起, 分區擺放,有人迫不及待上前,手滑過箱面後, 迅速打開, 裏面盡是綾羅綢緞,另一人開另一摞箱子又盡是香料藥材。

王十八借著微弱燭光,瞧清各處擺放之物, 便知眾船工所言不假, 果斷拍了拍幾人的肩膀, 示意所有人跟他走, 至船工口中擺放金玉器物之地。

這一票與往次不同, 他們與其說是打劫, 不如說是偷盜, 人少、時間緊,布匹香料等雖也值錢, 但不能浸水, 他們不好帶走, 因而小件金玉最佳。

行至擺放金玉器物之處,王十八近前, 小心打開一箱籠,只見裏頭大小盒匣堆砌,他取出一細長扁平小匣打開,果見一金鑲玉鳳頭釵,示與幾人。

幾人瞧金釵在燭火下閃爍著金芒,心頭炙熱,躁動不已,即刻上前開了其他箱子,果見金銀首飾、環佩玉器滿箱。

若換做平常,他們定要歡欣鼓舞一番,可眼下時機不對,幾人只按耐心情,眼冒綠光。

王十八自然也心潮澎湃,但事未成,此時高興激動尚早,只低聲提醒幾人,“半刻鐘,能拿多少拿多少,時間一到,立刻就走。”

庫房是一刻鐘巡一次,他們進來時,護衛方走。

但前頭又是開鎖又是開箱,已磨蹭不少時間,半刻鐘乃極限,必須得走,否則,就會迎頭遭遇,被抓個現行。

幾人聞言皆點頭,他們懂,逍遙日子且沒過夠,誰也不想此是最後一票。

王十八見狀,立即轉身回了門口望風。

幾人亦立刻行動,或解衣作包袱皮,或取庫中原有的小箱作容器,將好東西往裏填。

半指長的蠟燭,燭光微弱,映得幾人臉色忽明忽暗,偶爾有人動作大些,帶起風來,燭光便會劇烈搖曳,幾欲熄滅。

倉庫中,只聞幾人興奮粗重的呼吸聲、不停開箱開盒的哢嚓聲,及金玉碰撞的玎珰聲。

忽的,燭光熄了。

幾人拿東西的動作一頓,興奮頓止,有人終是沒忍住低咒了句,“他娘的,誰帶的蠟燭!”這關頭熄了,豈不耽誤功夫!

帶火折子那人也是低咒一聲,忙去點上。

燭光再次亮起,其餘人繼續動作。

卻聞身側傳來一聲活物落地的悶響,幾人又是被一驚,轉頭去看,只見點蠟燭的同伴摔倒在地,死活不知,而燭火旁,多了一面色蠟白、眼睛青黑凹陷的中年男子。

幾人吸氣,以為船上之人發現了他們,立時上前,欲將人制服,皆想著不能叫他嚷出來,驚動更多人。

遂有人立時動作,舉了箱子悄悄到那人身後,使力砸下去,可詭異的景象出現了。

箱子穿過中年男子的身體,出手那人被自個兒的大力帶了個趔趄,差點兒栽倒在地。

王十八離得遠,只聞其聲,不見其景,心中著急,忙敲響箱籠,提醒他們小聲些,又附耳在門上聽外頭動靜,瞧可有人來查看。

聲音在王十八提醒後,確實止了。

蓋因幾人都以為自己看花了眼,舉箱那人也一樣,遲疑半瞬後,反身再砸,又穿了過去,若不是他收得快,險些撞上旁邊箱籠堆。

燭火晃蕩,不見其影,眾人只覺毛骨悚然,其中一人顫著聲兒,道破天機,“鬼!”

可不就是鬼。

鎖是他們撬的,又有王十八守門望風,根本不可能有人進來,除非奇珍閣行事詭譎,將庫管鎖在庫房裏看貨。

幾人中,有怕鬼的,牙口打戰,不由後退,也有不怕的,信奉“鬼怕惡人”,一湧而上驅趕撲打。

林潦眼睛直勾勾盯著散落的金銀玉器,任這起子水賊一次次從他身上穿過,心中痛惜不已,這多好東西,怎就不是他的?

此時,毒婦的話覆在他耳邊響起,林潦打了個寒顫,心中憋悶,又奈何不了那毒婦,只將氣撒在這起賊子身上,聲音森冷道,“作死的小賊們,我......的東西也敢動!”

厲鬼占了個口頭便宜,無人時,便暫當這些金銀財寶都是他的!

顯然,水寇們也註意不到鬼話中的停頓,只覺倉庫中霎時變冷,而他們則被條看不見的繩索拴住了腰,提起翻了個兒,上下不停抖動。

有人被嚇得驚呼啜泣,開口求饒;有人咬牙奮力掙紮,始終不得其法。

而林潦只想著吳熳的話,別叫這起賊將東西摸了去,少了可都算他頭上!

遂將人都提起抖抖,瞧瞧可藏在身上。

如此動靜,王十八再看不見,也知出事了,心中正權衡,是放棄這些人,回到艙房只當無事發生;還是去瞧上一眼,萬一只是他胡思亂想?

只不待他做決定,“嘭”一聲撞擊巨響,船艙劇烈晃動,他亦踉蹌兩步,忙扶住身旁箱堆方站穩腳,可晃動又來,王十八慌了,這是何動靜?

如此動靜,定會將船上所有人驚醒,他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遂伸手開門,準備扔下同伴逃跑。

可燭火微光忽滅,一陣冷風從身後襲來,王十八來不及回首看,便被大力揪住後領,腳不沾地提了出去,一路被艙壁橫欄等撞得生疼,又突被松開,扔在船板上。

王十八忙扯下勒住脖頸的衣襟,大口喘息,反應過來時,只覺身邊站滿了人。

他頓住,慢慢擡首,只見白日裏與他談笑賭牌的船工護衛,手持火把,冷眼睨著他,而不久前才打著呵欠與他問好之人,哪還見一絲困倦深色。

中計了!

王十八腦中只一個想法,但怎會?何時?

他不解,大聲質問,可除了船工持繩索上前,將他與同被砸在船板上的同伴綁住,無人應他。

只因巨響、晃動仍在繼續。

王十八掙紮著被綁得不舒服的身體,扭頭便瞧見船板上全是健壯的船工與護衛,除幾人看著他們外,其餘人等皆在船沿處,俯身看水下,還有人不停朝水中射箭。

而臨陣指揮的,赫然是賈琛的夫人。

只聽前日同他賭牌的爽利船工道,“大奶奶,我等下去瞧瞧吧!”

王十八卻見女人擡手搖頭,似不準。

吳熳擡手,叫停箭矢,又將異能鋪開,可惜,水下被翻湧得渾濁,實在看不清。

她便將水面異能全部收回,喚了聲“族叔。”這種情況下不用厲鬼,何時才用?

才逮了小賊回來的林潦,只覺這毒婦得寸進尺,他又不是水鬼,怎下水?正想著拒絕,卻聞“噗通”一聲,已有人影跳下水去。

吳熳立時皺眉,望著船工護衛們問,“誰?”不是說不許下!

一旁聽差的兆利看清了人,忙回道,“大奶奶,是王先生帶上船那位高人!”

吳熳眉愈皺,這位……想做甚?

須臾,眾人只瞧水面翻騰,那高人露頭,仰面大喝道,“退後!”

吳熳不知他要做甚,但聞言也立即領人後退,兩息後,便見一物從水中被拋上來,身帶水花四濺,眾人擋臉遮水的功夫,那物已落地,又將船砸得晃蕩。

眨眼間,便有人瞧清了那物是甚,驚呼道,“豬婆龍!”

又見那東西落地後,立時翻身,搖頭擺尾開始撲咬,眾人驚慌,將她擋在身後,刀劍魚叉,一應往那東西身上招呼,可那東西即便受了傷,似也不疼一般,張著巨口繼續撲咬,眼看就要咬上一護衛。

吳熳一把將擋在她身前的兆利與另一護院拉開,青銅劍一拔,反手一擲,將其釘在船板上。

眾人只見豬婆龍搖頭甩尾,傷處迸血,疼得大號,不再上前,方松了口氣。

後又瞧瞧那青銅劍,瞄瞄大奶奶手上的空劍鞘,悄悄抽氣,大爺這是娶了尊什麽奶奶!

可且不得消停,這方才休,那方又響。

眾人只聞江面上嘩嘩作響,轉頭,見一個個全身濕透淌水的人,如王十八等,被高高提著,淩空摔來,一個個砸到船板上,皆楞住。

“綁起來!”

直至大奶奶冷冷的聲音響起,眾人才如夢初醒,忙找繩索,將這些摸起來確實是人的東西綁了,同王十八等扔在一處。

諸事平息,眾人只敬畏地望著大奶奶,靜候下一步吩咐。

吳熳只聽厲鬼在半空中“哼”了一聲,才道,“水下之人,全在此了!”

他今兒除了在艙房露面兒,其他時候都未叫生人瞧見,眼下倒叫這些船工以為是這毒婦的功勞,林潦略不滿。

吳熳現在可沒時間照顧厲鬼的情緒,她只仔細盯著王十八的神情,見他瞧見這些人也很驚訝。

一刻鐘前,她與厲鬼發現水下藏著許多人,不過,觀其動作,與王十八等行事極不同,且那些人似也在避免王十八等發現他們,吳熳便大膽猜測兩夥人不是一起的,遂叫厲鬼先去料理了王十八等一小股人,她再瞧瞧這些人想做甚。

不想,厲鬼未回來,船就被撞了,而那些人,在船體晃動漾出波紋,且護院船工未出來查看之前,便默契沒入水中。

如今,又見王十八神色,便可完全確認了,此是兩夥人,且後面這夥與那豬婆龍還是一起的。

這就稀奇了。

吳熳微揚下頷,與厲鬼道,“今日辛苦族叔,還請回王先生處休息吧。”她要發信號,喚男人過來了。

林潦知道她要做甚,心中不甘只出來這麽會兒時間,可“命”更重要,那後輩一來,他不死也傷,遂迅速飄走,只想趕緊叫那窮道士將他收起來。

片刻後,兩船靠近,連到一處。

吳熳只瞧男人大步匆忙走來,上下打量她,見無礙,微吐了口氣,又見船板上的水匪與豬婆龍,瞬間沈了臉。

怪道如此大的動靜,漾起的水波將那邊的船亦震得晃蕩。

胤礽只著兆利搬兩張大椅來,他今兒要親自審審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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