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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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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回

且說隨著兩個清脆的巴掌音, 廟門倒塌,帶起的大風掀飛了覆在聖像面上的簾幔,露出關帝如炬目光, 俯視眾人。

廟中一時寂靜,女人孩子的哭聲亦瞬間止住, 眾人皆仰頭望向那關帝像。

人販子只覺瘆得慌,當日決定在這破廟中落腳時, 頭子老嫗便覺這泥塑的眼睛栩栩如生, 太過詭異,且大家夥兒看了都覺恍神、不敢直視,定是不吉利, 老嫗便著人扯了廟裏滿是灰塵的破簾幔蒙上。

不想, 這關口又被掀開來,更顯不吉,人販子們皆避開眼, 心想, 當日就該砸了才是!

被拐來的女子們, 卻覺此是神靈還未完全放棄她們之意, 一時來了精氣神, 紛紛爬起身, 相互攙扶, 拉著不知事的孩子,有力氣的, 抱上了昏迷不醒孩子, 驢子羊羔亦緊隨其後, 一齊往那聖像身後躲去,跪地叩拜祈求。

林潦則低頭看向身旁發出掌音的孩子, 猜測此事是否與他有關,卻見他笑容燦然,眼神放光瞧著廟外。

燭火之光透過破窗映照夜色。

廟外群狼環伺,眨眼卻見一貌美婦人亭立其中,與狼為伴,荊釵布裙難掩其華。

人販子見了,一時忘了處境,不約而同想:此女定能賣上好價錢。

只聞孩子開心喚了聲,“娘!”

婦人身份自明,可不就是林朝之之妻,狐仙黃六娘。

黃六娘亦沒想到孩子能在自家門口遇上拐子,她附在兒子衣襟上一路跟隨,所見者皆驚心。

這夥人販子手法熟練,竟拐了如此多的女子與孩子,且有能將人變成牲口的秘藥。

借著兒子四處走動時,她得了不少信息,知因著那秘藥眼下缺了兩味藥材,方沒制成,只等明日進城買了藥,他們就會將拐來之人皆變成牲口,趕離姑蘇。

黃六娘知此事刻不容緩,但那厲鬼族叔之心昭然若揭,便是要硬吃下這樁“生意”,又如何能容她壞事。

因著天道因果,黃六娘不能直接收拾了他,遂與兒子說明緣由,就近到山上尋幫手,便是此狼群。

其他生物較狐貍更難生靈智,此狼群中卻難得有好幾頭生了靈,只待時機成熟,便可正式踏入修途。

若能助這些女子孩子脫困,也算功德一件,於狼群有益,頭狼因應下她的請求,率百狼而來。

黃六娘微揚下頜,柔聲道,“裏面之人聽好,只要爾等將擄來的女子與孩子盡數交出,狼群自退,否則,別怪我等無情。”

一番言語,直接略過林潦,林潦只覺被輕視,好笑道,“侄媳婦將我這個叔父置於何地?”

黃六娘只冷眼瞧他,若他執意要保這些人販,對狼群出手,她亦有了動手之由,絕不會手軟!

而聽了黃六娘之言的人販子們,望著廟外綠油油的眼睛,軍心動搖。

一些人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叫狼群先退去,活下命來,“貨”再尋便是,遂游說起老嫗。

老嫗猶豫,渾濁狠厲的眼神看向厲鬼。

另一半則不舍到手的鴨子飛了,適時上前,與老嫗道,“大姐,信鬼爺爺一回!”

他們幹得是將腦袋系在褲腰帶上的勾當,那厲鬼能叫他們如此懼怕,自是顯露出了真本事,將他們打服了的,侵肌裂骨的寒意有多疼,他們皆切身體會過,搏他一回便是。

老嫗聞言,眼中暗光閃過,於是領頭向厲鬼求助,言辭懇切,“大爺救命,我等皆是大爺手下,如何能叫一群畜生嚇唬了去!”

此鬼確是一不錯的打手,待暫過此關,再想法子除了他。

老嫗話語,可不是說到林潦心裏去了,遂眼睛掃過一直在他身旁不曾離開的林容,明示黃六娘道,“侄媳婦,這是叔父的生意,高擡貴手如何?”

若是糾纏不清,別怪他不顧同族之義,對孩子出手!

黃六娘心知兒子有法術護身,也不由將心提起,提醒厲鬼道,“族叔可知,行販人口之事是要遭天譴的!”

此話逗得林潦癲狂大笑,身上黑氣彌漫,通紅了雙眼道,“我一死便化厲,本就會遭天譴,如何怕多上這一樁,這生意,我做定了!

不過,念在親戚一場,一家子骨肉何必自相殘殺,你只帶了容哥兒與另外兩個林氏之子走,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如何?”

林潦口上大義凜然,不過忌憚狐仙與先祖罷了。

黃六娘不答,廟中女人聽了全程,知廟外那女子與狼群是來救她們的,如何能放過這救命稻草,忙跪行幾步,哀求道,“求仙人救救我們!”

其他女子亦一齊磕頭哭求道,“救救我們!”

如此情狀,人販子如何能視而不見,紛紛上前,將人拖回去,摔到地上,或踢或打,嘴中咒罵,教訓一番。

此舉激怒狼群,頭狼以喙拄地大嗥,群狼亦嗥聲呼應,狼視亦眈眈,人販子只覺脊背發寒,不敢再動作。

不知何時,已有狼悄然伏行至檐下,奮而躍起,從破窗闊門撲入,撕咬、拖曳廟中眾人販。

人販照著老嫗先前安排反擊,可皆不中,這些狼太過狡猾,躲過人販子潑灑的藥水,雖也畏懼火把,但偷襲角度刁鉆,叫人防不勝防,一時間,人販皆有傷在身。

人人惶恐,忙向厲鬼求助。

林潦亦沒想到,談話未了,狐仙就敢使狼行動,心中惱怒,擡手打出鬼氣,偷襲群狼,只見狼一頭頭被擊飛,摔倒在地,哀嗥不已。

人販子見狀,喜得紅了眼,持刀持棍上前補刀,欲將群狼打死,只揮刀砍去時,受到巨大阻力,刀棍皆被震飛,人人虎口開裂,劇痛不已,再定睛,群狼已原地消失。

而廟外,突然又現一老翁一女子,正與受傷之狼醫治,頃刻間,又見群狼活蹦亂跳,人販子恐慌,如此,如何能殺盡?

只望向厲鬼,如今他們唯一可靠的便是這厲鬼了。

林潦陰沈著臉盯住黃六娘,咬牙道,“看來,侄媳婦今日一定要與我作對了?”

說著,便伸手摸了摸身旁容哥兒細軟的頭發,心想:太爺亦不想動你,只你娘實在不識好歹!

兒子與一群無關緊要之人,孰輕孰重,;林潦相信狐仙能選。

厲鬼沈浸在思緒中,回神見一幹人販眼神怪異看他,頓時不悅,爾等這是甚眼神,何敢以下犯上?

只忽見一人指著他的手下,遲疑喚道,“鬼爺爺……”

林潦方低頭,手下哪是什麽有著細軟頭發的男童,竟是廟中一破爛陶俑,而身後又傳來熟悉的巴掌聲與嬉笑聲。

狐貍幻術!

林潦惱羞成怒,一把將陶俑摔個稀碎,擡手打出一道鬼氣,沖著孩子面門淩厲而去。

黃六娘大驚,忙閃身遁入破廟,為兒子抵擋,可厲鬼力勁之強、陰氣之森然,令她心驚。

舉目望去,她方見厲鬼族叔身上竟覆有淡淡紫氣。

黃六娘不由想起那對氣運極盛的夫妻,今日林家祖塋祭祀,想厲鬼亦享到了香火。

如今氣運庇身,愈發不能妄動了,黃六娘垂眸咬牙。

林潦不知狐仙有何忌憚,既她不動,他亦不動,外頭的老翁女子多半也是狐仙,三對一,他沒有十足把握。

如此,局面一時僵持。

林潦強忍不滿與怒氣,再次好言相勸,“侄媳婦,我們還如以前一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何苦費力與他為難?

黃六娘回首,望向眼中好容易聚起光,聞言又漸漸散去的女子們,閉口不應。

廟外,一狼察覺異動,伏地探聽,須臾,走至頭狼身旁,似低語報告情況。

頭狼聽完,昂首高嗥,告知黃六娘,有馬蹄聲靠近。

與此同時,黃六娘只覺周身氣溫上升,頃刻間,火光映眼,四周亮如白晝。

能見者,黃六娘、林潦、老翁、女子,及狼群中生了靈的幾頭狼,皆心生畏懼、四顧慌亂,只容哥兒深嗅一口,驚喜與他娘道,“娘,嬸嬸來了!”

來的可不正是吳熳一行,王官兒探路艱難,只突然間,鬼氣驟升,叫王官兒捕捉到了,一行人疾行而來。

遠遠便見破廟中燈火通明,但馬匹卻躁動不安,只在原地打轉,不願前行,眾人戒備,皆拔刀出鞘。

因著夜黑難見,吳熳索性用異能照路,慢慢前行,方靠近些許,就見幾十上百雙綠瑩瑩的獸眼,竟是狼群!

“大爺!”心腹出聲提醒,不能再近了。

胤礽如何不知,妻子的異能與他的紫氣對狼可不管用,眼下人手不足,這狼群,他們對付不了,只擡手令眾人停下,因問王官兒,“先生在此處施術可行?”

王官兒點頭,不行亦只能一試了。

眾人皆下馬,為王官兒護持,吳熳則用異能將破廟圍住,防止厲鬼再跑了,其他人則緊緊靠近馬匹,若狼群撲來,便立即上馬奔離。

時正值王官兒布壇,賈家人便聞一聲清脆童音響起,“嬸嬸!”

忽而見一男孩飄然而至,仰面望著自家大奶奶,欣喜問道,“嬸嬸怎會至此?”

吳熳亦驚訝,這孩子深夜不在家,怎會此厲鬼身處之地,他不是言他母親不會對厲鬼出手?

但又思他白日裏無所畏懼奔向那荒宅的模樣,吳熳沈聲問,“你可是自己追著那厲鬼來的?”太胡鬧了!

孩子被喜歡的嬸娘訓話,沮喪低了頭,但又想此是嬸嬸關心他之意,覆又仰面笑起。

吳熳無奈,只問他怎來的,那頭又是甚情況,怎又是鬼又是狼的?

孩子一一答來,眾人聽得心驚,這孩子竟自願跟著人販子而來,而那廟中之事更是奇幻,厲鬼欲作人販頭子,狐仙集結狼群欲救被拐的人類女子與孩子。

又聽孩子高興指著身後破廟與吳熳道,“我一聞見那火中有暖暖香香的味道,就知是嬸嬸來了,特意來迎嬸嬸的。”

言語中帶著邀功之意,吳熳面巾下的嘴角動了動,眼中劃過笑意。

胤礽可就沒那麽高興了,心頭閃過醋意,完全不顧眼前只是個四五歲的孩子,急催促道,“那便速帶我們去。”

早些解決,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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