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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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黃昏, 連棣才悠悠轉醒。

他的姿勢很別扭, 像被誰隨便扔在床上的, 躺得很不舒服。勉強起身,坐在床邊扒了扒頭發, 一個不小心又斜著身子從床上滾了下來。

索性就頂著個漿糊腦袋坐在地上,斷斷續續地回憶前一晚發生了什麽事。

昨晚發生了什麽他都沒了印象,夢裏那段卻異常清晰。

那是他離一命嗚呼最近的一次, 卻不是因為什麽嚴峻危險任務。刑堂裏受罰的那兩天, 他幾乎是數著分秒過的。往日被他一眼不眨地用在俘虜身上的刑法,又全部都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冼子玉來找到他的時候, 他只就剩一息尚存,意識微弱得隔幾分鐘就要昏厥一次。

也是後來才知道,當日冼子玉到地牢尋他,跟冼子玦談了條件,才得以將他帶出了地牢。

進祠堂的頻率從兩月一次變成了一月一次。也是從那時起, 冼子玉的生命力消耗得更加迅速, 無論他怎麽遍尋名方悉心照料,都大不如前, 再不如前。

但在當時, 他並沒有看到夢中這些場面發生。

這個夢裏的視角,像是誰共享給他的。

連棣出神許久, 想到冼子玉最後很是嫌棄的那句話。

“你怎麽把自己搞得慘兮兮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是皺巴巴的,帶著隔夜的酒臭味。褲子膝蓋上磨破了洞,襪子也只穿了一只。

……慘兮兮。

他想也沒想地把臟衣服脫了下來, 團成一團丟在床角,赤身裸體地去浴室洗漱。

常霖沒敢放心他一個人待著,在客房將就了一晚。聽見動靜出來看了看,正好撞見他從浴室裏一絲不.掛地走出來,嚇了一跳,“我靠你能不能註意一點?”

“這是我家。”

連棣看見他,皺了皺眉,從衣櫃裏隨便扯了件衛衣套上,“你怎麽在這兒?”

常霖:“……你說呢?”

槽點太多,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吐了。

“我為什麽在這兒?我要是不在這兒,今天的熱搜第一條就是你街頭裸奔跟垃圾桶告白的爆料!”

再這麽下去,他遲早有一天會被逼成長川同款吐槽機。常霖無奈道,“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似的,發酒瘋不記得了?”

連棣一怔,再次搜遍腦中殘存的記憶,發現斷片斷得實在厲害,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想不起來當然是要賴掉。

他假裝鎮定地試圖當作無事發生過,被常霖一語道破,“想耍賴不承認?我可是錄了視頻的。”

“……”

都是兄弟你至於嗎!

連棣一言不合就劈手去奪他的手機,卻被早有準備地閃開了,“我辛辛苦苦看著你,讓你免於全國網民的公開嘲諷。留你點黑歷史怎麽了。”

“……”

連棣沒再糾結這種小事,反而問了句,“你什麽時候回劇組?”

“明天。”常霖說。

“怎麽了?”

“我跟你一起去。”

**

冼子玉是被鐘姐的連環call震醒的。

他腦子還懵著,聽得迷迷糊糊。聽見關鍵詞裏有自己跟連棣的名字時才瞬間清醒了過來,“……怎麽回事?”

“你別著急,也千萬別回應。我正在安排人手把這件事壓下去。”

鐘姐語速超快地吩咐,“這幾天都先別動微博知道嗎?公關交給我,你就安心進組,什麽都別說。”

“哦……行。”

原本他待在劇組裏時就不怎麽上微博的。冼子玉沒聽太清她都說了什麽。但還是答應了,心想我不發微博看看還不行麽。

一看之下,差點沒給氣出鼻涕泡來。

在c市時的活動是跟穆沛沛一起參加的。穆沛沛微博經常跟他互動,頻率遠遠超過單純的明星組隊營銷,私交不錯的樣子,大部分記者媒體都沖著他們兩個想挖出點什麽姐弟cp的實錘來。

結果姐弟cp沒挖到,有人拍到他跟連棣同游的照片,買了幾個營銷號轉發帶了一波節奏,堪堪掛在熱搜尾巴上。

從今年開始,他的微博十條裏有八條都跟連棣有互動,即使不評論也是條條點讚。本來一句兄弟情就能解釋的事,因為這次的照片而變得耐人尋味。

大概是跟得近,照片拍得頗為清晰。兩人走在一起,手臂貼著,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很像是在牽手,非常親密的樣子。

前段日子被常霖拍網劇的事蓋過去的八卦熱度又升了上來。

怨不得鐘姐不讓他看微博,他向來引以為樂的評論區此時已經變成了硝煙一片的戰場,粉粉黑黑纏鬥在一起罵得十分難聽。就連總是受到可愛告白的私信也淪為惡心話的集中地。

冼子玉吸了吸鼻子,想關閉評論功能時,才發現手都是抖的。

他一時間覺得惱火又沮喪。

抖什麽抖,沒出息!

對不起了我倆還真沒那什麽過,再您的見吧。

我倒是想睡他要不你們幫我問問他願不願意?

越是告訴自己不能在意就越是意難平。冼子玉翻著不堪入目的評論,心裏頭小火苗蹭蹭往上飆。

他克制著想要就地剛回去的沖動,突然想到,連棣說不定也會看到這些評論。

……他會怎麽想?

他會不會覺得是我自己故意搞出這些事情來炒作的?就像鐘姐從前以為的那樣。

肯定不會的。連棣又不是傻子。

但哪怕有那麽一點點懷疑……

冼子玉悲哀地發現,哪怕連棣有一點點懷疑他,光是腦補他就能難過得受不了。

其實這也不算不上什麽大事吧。哪個小明星沒被這麽捕風捉影地攻擊過。

但偏偏是跟連棣……

他抱著手機發了許久的呆。一直到離家前都不知道該說什麽,連棣那邊也一直沒有動靜。

鐘姐的動作很快。半天時間過去,本來也算不得實錘的瓜被他跟影帝合作的新戲花絮流出的熱度蓋了過去。群眾目光聚焦的對象又分了一大半在常霖身上。

這下倒是坐實了他拉著連棣炒作,給新戲宣傳的罪名了。

冼子玉心裏苦笑,握著一直沒什麽動靜的手機,失落地閉上了眼。

或許是因為工作忙,他沒有看見。

冼子玉想,其實這樣更好。

該慶幸才對,怎麽反而覺得失落呢。

飛機上,鐘姐看他安安靜靜地靠在座椅上休息,不知怎地心裏也不太舒服。

“以後這樣的事兒還多了去了,起碼每部戲都得來幾次。及時處理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她隨意挑了個話題道,“明天進組第一天,正好你過生日,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頓飯慶祝慶祝?”

冼子玉聞言睜開眼,有些驚訝道,“明天誰過生日?我?”

“……”

鐘姐:“你這心也太大了。”

他一直對生日沒什麽實感,以往都是想得起來就借機會買塊蛋糕解解饞,想不起來就當普通日子過了。父母也是,偶爾有哪年記得就給他發個短信說聲生日快樂。一直也沒有誰認真對待過。

算算時間好像也確實是這幾天。

冼子玉看向窗外的雲海,心裏也是飄忽不定的沒個著落。

他抿了抿嘴唇,還是搖頭拒絕了,“不用了。到了以後還有好多事情要做。”

這次的戲總算是在不那麽荒涼的地方拍攝了。大概是影帝效應,劇組預算追加,住宿條件也好了不少。

冼子玉把自己的房間收拾完,在裏面窩了一整天,完全不想出門。晚飯時才下了趟樓想找點東西吃。

去餐廳的電梯裏不止他一人。同組的小演員有人認出他,眼神跟語氣都有些微妙,“你是冼子玉是嗎?哇我昨天好像還在熱搜上見你了呢。”

“聽這部戲投得最多的就是華星?你拿的角色不錯哦,你朋友也幫了不少忙吧。”

冼子玉本來立正站著在放空,聞言側過臉看了一眼說話的人,得到對方挑釁的對視。

他不怒反笑。嘴角上揚,眼底卻沒什麽溫度。和和氣氣地說了句,“關你屁事。”

“……”

電梯停在餐廳樓層。他無視旁人的表情快步走了出去。

心裏的氣撒出去一點,意外地好受了些。

只是晚飯的蛋糕不太新鮮,也沒什麽太精致的菜色。他扒了兩口面就飽的差不多,沒有在外面過多停留就回了房間。

他回到了住宿的樓層,一出電梯,就看見鐘姐正站在他門口,一手蛋糕一手還在通電話,眉頭越皺越緊,“你他媽跟我說什麽臨時安排,可不可笑?……這他媽算怎麽回事兒?!有這麽欺負人的嗎!”

冼子玉心裏頓生不安,快步走近小聲問她出了什麽事。

“電話裏說不清楚,我待會兒去找導演當面說。”

鐘姐掛掉電話直接被氣笑了,“有個什麽老板的親戚要來,讓把我們換掉。導演說讓我現在收拾東西走人。”

“說換就換?走個棒槌,老娘混了這麽多年劇組什麽流氓沒見過,不就是看著顯年輕嘛真當我是第一天帶藝人的小姑娘呢隨便讓人拿捏!”

冼子玉:“……”

“問題很嚴重嗎?”

他從前也曾經遇過開機前換人的情況,卻沒想過在這部劇裏也會遇到,“需要我做什麽?”

“你不用管,回去休息。我去交涉。”

鐘姐把蛋糕往他手裏重重一放,眼冒殺氣,“生日快樂,我去會會那孫子。”

“啊……好。謝謝你。”

冼子玉目送她進了電梯,提著蛋糕回到房間,小心地放在桌上,卻一點想打開的沖動也沒有。

按理說明天就要開工了,得好好休息準備的。他看著床頭的劇本,一時不知道要不要繼續覆習臺詞。

說不定他已經用不著了。

冼子玉坐在床上,拿起被自己標註了好多遍的劇本翻了翻,看得到的地方都已經記在心裏,不止一次地練習過。

這部劇一開始還是連棣給他挑的。雖然拖到現在才能開始拍,但他一直都抱著很高的期望。

如果真的拍不了……

連棣說不定也會失望的。

他在房間裏待了一會兒,莫名覺得憋悶。忍不住拿起外套和圍巾又出了門。

**

夜晚,到劇組的路上,常霖褪去了影帝光環,任勞任怨地給人當車夫。

“酒店就在前面了,這麽晚了不一定有空房間。你是打算跟我住還是去找小公子?”

連棣的目光從窗外的路燈移到常車夫的後腦勺,“你不是說都提前訂好了嗎?”

“哦。”

常霖點點頭,“我也這麽覺得。你就直接去找小公子吧。”

連棣:“……”

“哎畢竟人家今天過生日啊。”

連棣聞言微微皺眉,果斷道,“他的生日不是今天,在立春以後。”

“那就奇怪了,我上次瞄了眼他的簡歷,應該沒記錯。”

連棣也不可能記錯冼子玉的生辰。常霖略一想,“哦,大概是他現在的生日,跟從前不一樣。”

“不過怎麽說也是個見面的好借口,我還以為你知道他過生日來說要跟我來劇組的。”

他揶揄道,“那你待會兒見了小公子,打算怎麽說明來意?”

連棣不著痕跡地捏緊了手指,重新將視線投向車窗外,鎮定道,“我有話要跟他說。”

常霖聞言倒是意外,隨即反應過來,緩緩笑開,“想好了?算我也沒白陪你瘋一晚上。”

“嗯……等等。”

連棣目光一閃,突然往後看去,語氣很有些焦急,“停車。”

“怎麽了?”

常霖沒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聽他的把車靠在路邊。剛停穩,連棣就打開車門跳了下去,往後一陣疾跑。

“哎你幹嘛去啊這是?”

常霖咬牙,認命地把車掉了個頭,再次追了上去。

他怎麽每次出來都跟個保姆似的!

連棣往後跑了一段,腳步漸漸放緩,停在了剛剛經過的巴士站牌前。

冼子玉正坐在站牌旁唯一的一條長凳上,雙手捧著熱氣騰騰的烤地瓜,亮晶晶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連棣見他這麽看著自己,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冼子玉怕冷,一到冬天出來拍戲,圍巾帽子暖手寶都帶的一應俱全。晚上出門時還特意從箱子裏翻出件更厚的羽絨服換上,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氣質在富家小少爺和身上剩的銅板只夠買一只烤地瓜的小流浪漢之間來回跳躍轉換。

裹成這樣,也不知道是怎麽被認出來的。

手裏的烤地瓜正冒著熱氣。烤得冒油的外皮已經被撕開,露出金黃誘人的地瓜肉來,還一口沒吃。

冼子玉看著突然閃現的人,老半天才反應過來,費勁地抻了抻脖子,把下半截臉從圍巾裏露出來,雙手捧著烤地瓜往前送了送。

“你……吃,吃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尋思

今晚

怎麽也得給各位

整點甜頭了

雖然只是露了點頭

但是

應該可以嗅到糖的味道了

嘿嘿

明天見

——空格詩人荼

*今天的鞠躬表演時間*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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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小可愛!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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