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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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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憫

門大開著,空調溫度調到最低風力開到最大,門外換鎖的師傅仍是出了一身汗。

沒辦法,中午正是最熱的時候,走廊只有單側一扇窗戶,悶熱無比。

“好了啊靚女,一共一百八,你手機轉我就行。”換鎖師傅熟練打開收款碼,秦臻掃了下把錢付給他,師傅確認錢到賬把鑰匙遞給她,“一共兩把鑰匙在這了,拿好嘍,有生意記得尋我。”秦臻抹著汗點點頭,“好,多謝你啦。”

上周她和房東說門鎖壞了需要換鎖,房東答應的幹脆,只道她自己承擔費用就好,預約的換鎖師傅今天才有空來,完成這件事她心中穩當不少,雖然那天李洵把鑰匙留下了,可誰知他有沒有備份。

隨手點了外賣,把手機鈴聲打開放在一旁,秦臻接著畫草圖,誰知剛畫一半門就被敲響了。

筆尖一頓,這麽快?

門上沒有貓眼,秦臻把門開了條縫,臉色一變迅速關門,可惜慢了一步李洵那只皮鞋牢牢卡在門縫。

硬關是不行了,總不能夾斷他的腳不是。

秦臻瞪著他,李洵完全不顧她的臉色笑盈盈登堂入室,秦臻看見他手上提著個紙袋,裏面是一摞飯盒。

站在門邊看著他換了鞋,李洵神態自若的把紙袋放在桌上,“外賣不用等了,我在樓下剛好碰見他上來,就把飯送他了。”秦臻皺眉,剛想罵人,李洵又繼續道:“我做了你最愛吃的那幾道菜,先吃飯吧。”

把飯盒一個個擺在桌上,李洵回過頭的時秦臻已經回了房間,還“哢嚓”鎖了門。

李洵只好又把飯盒摞在一起端到廚房裏,等她想吃的時候再加熱。

從廚房出來他又忍不住走到臥室門口。

算了,不要讓她更煩,等下要趕他走。

他站在客廳中間看了看,過了一個多星期,秦臻的行李箱還大開著扔在沙發旁,衣服亂七八糟堆在裏面,茶幾上東倒西歪的幾個空著的可樂瓶,小陽臺上的衣服上次來的時候就一直掛在那到現在還沒收。

真不知道她怎麽照顧自己,剛才看一眼冰箱,裏面只有幾包麥當勞的番茄醬,還有一顆不知壞了沒有的雞蛋。

李洵花了點時間把這裏收拾幹凈,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裝,脫掉外套仍是束手束腳,於是解開襯衣領口的扣子,坐下歇了歇,又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一飲而盡,在他仰起頭的時候,汗珠順著鬢角沿著脖頸蜿蜒流入胸口,很快將襯衣洇濕一小片。

進入衛生間簡單洗漱,李洵又在臥室門前停了幾秒,最終換方向走到門口開門離去。

下午兩點公司的會議李洵必須出席。

餘啟剛才退出LH集團不久,李洵作為最大股東待處理的事情還有一堆,而他專門從英國挖來的人剛剛上任,關於集團的事還不能完全放手,預計忙完這個月才能徹底閑下來。

可他等不了這麽久,他再也無法忍受秦臻對他如此疏離的態度。

必須馬上解決,而且要一擊即中。

過了一陣,秦臻把房門開條縫,屋內寂靜一片,李洵已經走了。

客廳那堆亂七八糟讓她頭痛的行禮都被仔細收拾過了,按照她的生活習慣一一歸類,垃圾桶也清空了,套好新的垃圾袋。

她看向小陽臺,衣服也都收下來疊好了,包括貼身的內衣短褲。

秦臻認為李洵之前對她的感情是在逢場作戲,現在發現他在逢場作戲裏依然能夠面面俱到,對她的習慣了如指掌。

不知該怎麽形容,慶幸自己一直不是他的敵人,只是他的棋子吧。

肚子發出饑餓悶響,她來到廚房,飯盒觸手仍是溫熱。

秦臻背靠冰箱沈默不語。

原本還在為下次見面而緊張焦慮,可從那天後李洵沒有再來找她。

秦臻松一口氣的同時心中又生出果然如此之感,不知道他這回的目的是什麽,又需要犧牲她來做什麽事,或許是發覺她的強硬,於是放棄了?

希望是這樣。

他說的話秦臻一個字都不想相信,可他的所作所為又會從秦臻嚴防死守心臟中找到幾不可見的縫隙一點點滲透進去。

放棄了或者轉移目標了正好,秦臻緊繃的神經慢慢舒展,現在可以把精力全部放在漫畫上,不用再因為他分心傷神了。

秦臻計劃用半個月時間讓漫畫收尾。

她做到了。

漫畫在國內最大的網站上發布出去後,她心中大石才算落了地,全身上下是前所未有的懶怠。

這算是對自己這段時間的堅持有個交代。

原本只是想把這些年始終沒能成的構想完完整整的畫出來,算是圓了自己的心願,可沒料到僅僅用了一周的時間,漫畫的名字迅速登上網站搜索詞條榜首之位,並在上面連掛三日才堪堪下滑至第二。

與此同時,網站負責人劉莎聯系上秦臻,祝賀她漫畫即將出版。

劉莎與她年歲差不多,熱心仔細從前還幫了她不少忙,一來二去兩人成了朋友。

為了慶祝漫畫順利出版,劉莎今晚特地約上了出版社的幾個關系不錯的朋友和秦臻認識一下。

秦臻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和錢雅在商場裏逛街購物,於是兩人便一道過去了。

一頓飯下來,秦臻喝的面頰潮紅,桌上沒人勸,是她自己太過高興了一時忘形。

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沖入洗手池內,水珠飛濺打濕了一小片秦臻深灰色的半裙,她反應有些慢,楞了一會才用紙慢悠悠擦拭。

推門走出,秦臻臉上還掛著未散去的笑容,走廊裏靠著個肩寬腿長的男人,有些眼熟但腦子反應不過來,她猶豫著上前。

那人聽見動靜擡起頭,楞住幾秒,眼中星光閃閃溢出喜悅,立即邁著長腿快走上前在秦臻怔楞的時刻將她抱緊。

“臻臻,好久不見。”低啞磁性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是任重啊。

秦臻被他摟的上不來氣,但心頭高興的拍拍他的後背,然後使勁兒退了一步從他懷中離開。

她想起自己拒絕過任重,所以他們此時不該如此,要保持些距離。

任重心頭失落一瞬又立馬露出掩飾的淺笑。

逆著光,秦臻看不真切,她臉頰上的梨渦若隱若現,“任重,你知道嗎,我的漫畫要被出版了!”面頰紅撲撲的,眼睛很亮。

這是秦臻今天最得意的事情,想抓著路過的每個人都說一遍。

“我知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任重的眼神仍舊深情,黝黑的眸子牢牢註視她,薄唇微啟:“祝賀你,臻臻,我知道你一定會成功。”

“謝謝你啦。”聽見直白的誇讚,秦臻靦腆低下頭。

任重見她搖搖晃晃,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肩膀,看她沒有抵觸才邁著步子帶著她行至一旁的露臺上吹風醒酒。

錢雅在走廊拐角,見到如此於是抿嘴一笑又轉身離去。

原本是不放心出來看看,現在還是不打擾了。

與其說是露臺到更像是園林,綠植密布到遮天蔽日,濕潤的土壤上鋪就的一顆顆光滑鵝卵石組成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幾張正對泳池的座椅下方。

此時沒什麽人,寂靜到能聽見風聲搖晃葉片。

秦臻慢悠悠地把最近發生的事情一點點說給任重聽,她前言不搭後語可任重還是聽的很認真,秦臻還沒有接受那個男人,任重心中生出些希望。

他在群裏發了條消息告訴今晚一起吃飯的人不回去了,讓人自行離去,三五條消息接連蹦出,任重沒有理會把手機放回褲兜。

只目不轉睛的望著眼前人,唇邊掛著愉悅的笑容。

他拉著秦臻坐到車上,想起上周去巴黎買的一幅畫,當時覺得秦臻會喜歡,買完就一直放在車上,以為沒送不出去。

現在倒是個好機會。

也許是車內空調溫度適宜,秦臻就那樣坐在副駕駛睡著了。

面頰泛著紅暈,衣領微張,裙子沒有彈性,坐著的時候微微上縮露出細白雙腿。

任重一手撐在車門上,一手提著那幅包裝精美的畫,凝視她半晌才無奈一笑。

她是不是對自己太過放心了?

秦臻不知道,現在這幅樣子對任重來說具有多大的吸引力。

任重克制著呼吸把畫杵在邊上,指尖在她側臉輕輕滑下,在移至鎖骨時頓住,然後拿起秦臻扔在旁邊的手機撥通錢雅的電話。

任重驅車到家的時候已經臨近午夜,他疲倦的坐在沙發上,然後從褲子口袋裏掏出秦臻的手機。

從她睡著起手機就一直震個不停,任重瞄到是李洵心中驟然升出不耐,他決定遵從內心,故意無視打來的電話。

原本是想把手機拿給錢雅保管,可鬼使神差的就揣進口袋了,因為這樣他就能以還手機為借口,再見到秦臻一次。

而不是只能在心裏偷偷想她。

任重唾棄自己這樣行為的同時又暗暗竊喜,他不後悔這樣做。

浴室昏暗,只開了鏡子上的壁燈,水聲嘩嘩作響。

細流順著任重身上鼓脹的肌肉蜿蜒而下,在黑色的磨砂瓷磚上匯聚成一汪,霧氣彌漫在棚頂凝結成一滴滴水珠,偶爾滴落在地面。

他關掉花灑赤腳踩在地毯上,撈起一旁浴巾裹住下身,剛剛把頭發吹到半幹,門鈴卻忽然尖銳響起,一聲接著一聲,催命似的。

任重套了條褲子走到門口,通過可視門鈴看見一張熟悉又猙獰的臉——李洵。

雙目赤紅焦躁不安,就快要砸門了。

任重若有所思的笑了笑,然後慢悠悠的把門打開。

雖然早有準備,他仍是被李洵這一拳頭砸的懵了一瞬,拇指抹過唇角看見猩紅的顏色,李洵先是沖進臥室,然後又依次開啟其他房門,他沒有找到秦臻,神色明顯松懈,一轉頭又看見沙發上粉色殼子的手機,那是秦臻的。

李洵為了以防萬一,在第一次去秦臻的公寓的時候就偷偷在她手機裏裝了定位。

今天他於忙完了集團的事,他買了禮物和菜趕到她公寓來結果撲了個空,才知道秦臻畫的漫畫爆紅出版所以她今晚和出版社的人出去吃飯了。

本來也沒多想,他在這裏守株待兔肯定能等到她回來。

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李洵開始不安,反反覆覆打電話過去也沒人接聽,他打給錢雅一開始錢雅也不接,後來好不容易接了,卻告訴他秦臻和任重在一起,叫他不要再來打擾秦臻。

他火冒三丈立刻查看秦臻的定位,果然看見她在市中心的一個陌生的小區裏。

心慌憤怒這兩種情緒交替,驚得李洵一身是汗,他一路飆車過去在心裏拼了命的祈禱秦臻不要和那家夥在一起,他嘴唇哆嗦著,手背下意識擦過下巴,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

他終於一點點靠近了定位,來到一棟別墅前。

大門緊閉窗戶拉著窗簾,李洵強迫自己冷靜,然後按下門鈴。

等了一會,暖黃的燈光從門縫溢出,開門的是任重。

光著上身,褲子堪堪掛在腰間,眉目間盡是被打擾的不悅,李洵橫眉怒目理智全消,當即揮出重重一拳……

“秦臻呢?她在哪!”李洵捏著手機惡狠狠的問。

任重輕蔑一笑,這一拳讓他看上去有些慘,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你半夜闖進我家,還動手打人,我是不是該讓你漲漲教訓。”任重說完迅速出手,他從小練習散打和拳擊,能打過他的人至今為止還沒遇見過。

兩人你來我往打作一團,門口的桌椅雕塑東倒西歪撞翻在地,室內一片淩亂。

李洵躺倒在地粗重喘息,他不知挨了多少下,從前的腿傷也隱隱作痛。

他不放棄,咳嗽兩聲繼續問:“……你信不信,只要我找到秦臻,她仍然會選擇我,而不是你。”

任重面色漸沈,他雙手抱胸靠在墻邊,身上也掛了彩。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潛意識裏他也覺得秦臻會拋下自己選擇李洵,心臟一陣陣抽痛任重仍是咬著牙搶奪秦臻的手機,而李洵卻抓著不肯放手,選擇繼續譏諷他。

刺耳的鈴聲忽然在寂靜房中響起。

任重一楞,那是他的手機,他下意識接起電話。

錢雅的聲音清晰的從話筒中傳出:“你還沒睡?臻臻的手機是不是在你那?她這幾天不回家都住我這,可以麻煩你明天送到我家嗎?”

李洵眼中綻放神采,他急急忙忙大步離開。

“好。”任重掛了電話,思索片刻套了件衣服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最後一次,他想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從床上坐起,前額和後腦勺仿佛受到雙重重錘擊打,耳邊也嗡嗡作響。

捂著頭緩了一陣,再也不喝這麽多了……

早上錢雅走的時候把秦臻叫醒,說手機落在任重那了,今天他會送來,她看一眼墻上的時鐘,已經八點了。

快速的沖了個澡,秦臻換上之前留在錢雅家的衣服,拿上桌面的兩百塊打開門。

這場面嚇得她猛退後一步。

門口一站一坐兩個高大男人,像兩個門神守在那,看見她紛紛眼前一亮。

坐著的是李洵,西褲皮鞋沾著灰塵,襯衣皺巴巴的,扣子還掉了幾顆,站在另一邊的是任重,灰色運動褲白色T恤幹凈整潔,但嘴角烏青側臉紅腫。

他們臉色都很差,完全無視對方的各占一角,視線無意擦過時冷箭穿梭。

“你們……怎麽都在這?”秦臻先開口打破了沈寂,路人經過投來好奇的眼神,她怕給錢雅帶來麻煩,只能先讓他們進屋。

關門後,李洵和任重一左一右站定在秦臻面前,他們一米八幾的身高比秦臻高了一個頭還不止,兩人都低下頭目光沈沈凝視她。

秦臻退了一步在心裏尖叫,後悔自己幹嘛頭腦發昏讓他倆都進來。

——這是什麽尷尬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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