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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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下個星期再一起玩的“豪言”是放出去了,姜玫心裏半點沒底。她惴惴不安地等了幾天,上課走神好幾次,卻始終等不來一個最終判決。

那天晚上,姜昊明和柳以珊商量著去和梁家核實的事情,姜昊明問姜玫下星期去哪裏玩,姜玫含糊地說“阿瑾哥哥沒講,我們還沒商量好。”她想,或許她能和梁修瑾通個電話,乞求他再一次幫幫自己。

但姜玫沒有等到這個機會。柳以珊攬過了這件事,姜昊明也覺得讓柳以珊母親的身份去辦這件事會顯得更妥帖。

姜玫不知道柳以珊是怎麽聯系梁家的,她只是向姜玫確認了是周六還是周日,之後就再沒與姜玫講過任何關於這件事的情況。姜玫不敢詢問,她害怕過度的關心會讓父母起疑。殊不知,她越是不關心,越顯得仿佛在逃避。

柳以珊本就對姜玫能和梁家那個小少爺交上朋友這件事持懷疑態度,現在姜玫連問都不敢問一起出去玩的事情讓柳以珊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她這個聰明的養女學會耍心眼騙人了。

成年人總是比小孩更能藏得住情緒,何況柳以珊這種連私生子都能認下來的狠人。

她不打算打那個註定會讓她難堪的電話,她想讓姜玫自己去承受她謊言的代價,然後叫姜昊明看看,他的養女是多麽“聽話”,“聽話”到敢用什麽來騙他。

於是,柳以珊告訴姜昊明,“玫玫說他們約在周天,我想了想,既然是小孩們約好的,我們就在那天把玫玫送過去好了。為了這麽個事情還特別打電話確認,顯得我們多有企圖似的。”

姜昊明琢磨了一下,認可了這個說法,和柳以珊三言兩語安排好了姜玫星期天的行程。

他們在早餐桌上商量的這事,姜玫聽在耳朵裏,有些恍惚地喝下一口熱粥,粥有點燙,從口腔滾進胃裏,整個食道都火辣辣的,姜玫楞了一楞,硬是沒吭聲。因為母親的話,壓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來。

柳以珊說:“那就這麽定了,玫玫,周末早點起床,媽媽給你打扮好讓司機送你去梁家那邊。”

梁家那邊,隔壁香園。不算遠,也就意味著,姜玫距離謊言被戳破也不遠。

大概是她低頭沈默了太久,姜昊明半瞇著眼睛叫了一聲“玫玫?”,姜玫擡起頭,眼淚堆積在眼眶,吐著舌頭,聲音沙啞著說:“爸爸,燙到了。”

姜惜在旁邊一邊嘲笑姜玫一邊做鬼臉,姜昊明叫來了保姆阿姨帶姜玫去處理一下,柳以珊看著被打斷的早餐,用筷子挑著碗裏小菜,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

無論姜玫多想逃避,星期天還是來了。

柳以珊將她叫起床,堪稱溫柔地給她換上新的裙子和羊毛開衫外套,初春的天並不那麽暖和,這套新衣服固然好看,姜玫卻沒有得到新衣的喜悅情緒,一是冷,二是去梁家這件事壓在心裏,沈甸甸的,墜得她胃部發出陣陣抽痛。

柳以珊沒給姜玫留下半點機會,親自把她送上車,司機一絲不茍地執行柳以珊交代的任務,將姜玫放下在香園門口就離開了。

姜玫呆呆地看著司機開車離開,在原地站了幾秒,腦子一片空白,等她回過神,剛才那點在車裏時候熱空調帶來的熱氣早就被冷風吹沒了,她手腳一片冰涼。

姜玫搓了搓手,看向香園的大門處,已經有保安在向她看過來,她深吸一口氣,擺出大人們會喜歡的笑臉,跑向那個中年保安,“叔叔,我找梁修瑾。能放我進去嗎?”

保安看到了送姜玫過來的車,姜玫衣著打扮也相當精致,看年齡確實和業主家的兒子是同學朋友之類的關系,便撥了內線與梁家聯系。

姜玫看見電話接通,忽然松了一口氣,沒有人在這裏,就算等下梁修瑾不讓她進去,她回到家也能說阿瑾哥哥又不想出去了,那家夥脾氣古怪,突然毀約也很正常吧。

先把今天混過去。

姜玫握了握拳。

至於其他的,再想辦法。

香園總共六戶,有三戶都是梁家,保安知道梁修瑾是誰,於是撥通戶主是梁開濟的那一戶。那邊是管家接的電話,在了解到情況後,讓保安等一下,他需要和小少爺確認。

管家接電話的時候,陳曼彤正在餐廳島臺插花,聽到管家的匯報,她放下了手裏的花,朝管家伸出手要來了電話。

“送小姑娘進來吧。”陳曼彤直接開口。

於是姜玫稀裏糊塗被接駁車送到了梁修瑾家裏。

踏進梁家大門的時候,姜玫覺得有些不真實,她竟然真的進來了。

陳曼彤笑著和她打招呼,她記得這是梁修瑾的媽媽,禮貌地喊“阿姨好”。

“你也好,這孩子就穿這點,冷不冷呀?”陳曼彤走上前幾步來拉姜玫的手,溫熱的成年女性的手包裹住姜玫冰涼的小手,姜玫原本貪戀這樣的溫柔,但今天,頂著騙子標簽的她,顯得那麽卑劣,她低著頭,小聲說不冷,在陳曼彤問到和梁修瑾的約定的時候,她更是心虛地幾乎發不出聲。

陳曼彤倒沒有非要姜玫說出什麽名堂來,兒子什麽德行她知道,上次能主動截了人家的票去看演出已經叫她大開眼界了,今天這一出,她現在看不明白沒關系,把人往兒子那裏一放再看看。

這套別墅的面積很大,比姜玫自己家大了差不多一半,阿姨帶著她繞過不知道幾個走廊,最終停在了一扇胡桃色木門前,她敲響房門後推開一步,於是梁修瑾打開房門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還沒掩飾好自己的緊張的姜玫。

姜玫咽了口唾沫,沒說話,梁修瑾也沒有。兩人身高差不多,可是姜玫被梁修瑾沈默地盯視的時候卻莫名矮了一頭,她移開目光,吶吶地喊了一聲“阿瑾哥哥。”

梁修瑾看了一會兒姜玫,側身讓開了門邊的路,姜玫心裏一喜,對保姆阿姨道過謝後快步走進了房間。

房門關上,將空間隔絕成只剩下姜玫和梁修瑾。姜玫看著走回書桌電腦前的梁修瑾,想了想開口說了說一聲“對不起。”

梁修瑾盯著屏幕不知道在看什麽,沒有搭理姜玫。

姜玫走近兩步,她還記得不能靠的太近,所以停在了梁修瑾大概兩三米遠的地方,“嗯......我——”

“閉上嘴。”

姜玫剛開口,還什麽都沒說,她就沒機會再說下去了。因為梁修瑾不讓。

姜玫很清楚,如果梁修瑾現在就把她趕出去,她就真的沒機會了。所以她聽話地閉上嘴,不再靠近。

因為沒事幹,姜玫開始觀察梁修瑾的書房,第一感覺是空曠,除了一面頂天立地的書架和滑軌梯子,這個房間裏沒有其他櫃子,書架的另一頭,也就是梁修瑾所在的地方,是一張寬大的書桌和幾個不同的顯示分屏。

房間朝南,陽光正好,窗簾半合著,梁修瑾處於暗處,屏幕上亮起的藍光照在他臉上,讓那張臉顯得有些陰郁。

或許是察覺到姜玫的視線,梁修瑾擡眸看了一眼姜玫。姜玫立刻低頭,幾秒後飛快地瞥朝梁修瑾的方向又瞥了一眼,他沒再看她了。

數不清什麽感覺,姜玫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書房實在沒什麽看頭,也沒地方落座,姜玫站了一會兒,有些累,便直接坐到了地上。地暖和地毯的組合讓這一姿勢不那麽難熬。

就是......實在太無聊了。

梁修瑾看完了一段關於武器拆解的解說視頻,說是解說其實更偏向教學,梁開濟常年盤踞海外,這方面資源弄起來可謂得心應手。

書桌的抽屜裏擺放著視頻同款模型,他昨天拆完了還沒裝起來,關掉視頻後,他開始擺弄那堆零件,組裝的速度很快,不多時一支完整的槍械模型出現在他手上。

梁修瑾看了一會兒模型便放了回去,臉上表情淡淡,似乎是突然想起來書房裏還有個人,他站起來,繞過書桌,看到了躺在地上蜷縮起身體、睡著了的姜玫。

小女孩鵝黃色的裙子鋪在深灰色地毯上,小小一片,格外鮮艷。她睡覺很安靜,如果不是平穩的呼吸起伏,梁修瑾就要考慮喊家庭醫生了。

當然,現在不需要。

梁修瑾沒有把姜玫喊起來,他繞過姜玫,徑直走了出去,不多時,他又折了回來,手上多了條毛絨毯子。

姜玫這一覺睡得格外沈,很多事情壓在心底,這一星期基本沒有睡好,進到梁修瑾的書房後,大概是沒有被質問,也沒有被趕出去的情形讓她放松下來,以至於當她驚醒時,時間已經到了下午。

姜玫有些慌張地爬起來,手裏抓著純白色的編織毛毯,環顧四周發現並沒有人。

梁修瑾不在這裏了。

這一認知讓姜玫開始恐慌,她還記得上一次姜惜嚷嚷完她壓根沒和梁修瑾玩而是獨自睡覺之後發生的事情,她會被送走的,送去一個讓她感到恐懼和不適的地方。

姜玫一想到父母的對話和羅光宗看著她笑的樣子,幾乎要落下淚來。她為什麽會睡著啊?姜玫陷入了深深的懊悔。

於是,梁修瑾再次踏進書房的時候,看見一只哭的稀裏嘩啦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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