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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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這一頓飯在兩個大人的心滿意足下結束,下午,姜昊明讓司機把姜玫送去鋼琴老師家裏補了一下課,晚上則帶著她一起回了家。

姜惜看見姜玫是和姜昊明一起回來的,當即嘟起了嘴。她鬧起脾氣來的時候,動靜一向很大,姜明昊連領帶都沒顧得上解,就和柳以珊一起哄起了孩子。

姜玫在門口默默站了一會兒,獨自上樓。

晚餐的時候,保姆叫了姜玫下樓吃飯。姜惜已經坐在了爸爸和媽媽中間,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看到姜玫走過去,她揚起笑臉,挑釁似的沖著姜玫笑了一下。

姜玫看到了,但沒放在心上。反正姜惜也不是一次兩次這樣了,但凡她拿到什麽姜玫沒有的新玩具,她都會這麽對姜玫來一下。

姜昊明在晚餐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宣布了一件事。“這周六我們和梁家一起去海上度個假,以珊這兩天你帶著孩子們把該準備的準備一下。”

柳以珊楞了一下,“和梁家?”

梁家同姜家一樣,在雲城是老牌豪門,不過兩家卻只能算點頭之交。有那麽一點生意上的往來,卻不夠密切,姜家從事珠寶生意,梁家掌握著絕大部分的原材料。說白了,梁家不缺姜家這一個客戶,但姜家卻渴望攀上這麽一尊大佛。

此外,梁家在海外從事古董藝術品交易,梁氏旗下還擁有兩個頂奢品牌,若是和梁家攀上交情,說姜家的珠寶立馬就能水漲船高一點兒也不含糊。

“對。”姜昊明知道柳以珊疑惑在哪兒,他們家和梁家說不上關系親近,一起度假這種事情按照正常情況來說完全輪不到他們。“說起來,這事兒還和孩子們有關。梁開濟的寶貝兒子據說有些孤僻,想給他找些同齡的玩伴。我們玫玫剛好和對方差不多大,惜惜年紀也差的不大,對方就邀請了我們家。”

柳以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順口問道:“除了我們還有誰?”

“裴家,王家,姚家,李家或許還有剛來雲城沒多久的陳家。”姜昊明琢磨了一下雲城富豪圈裏有十來歲左右孩子的家族,“以及一些梁家自己的親戚。”

柳以珊一邊聽,一邊看了兩個孩子一眼。姜惜對於能出去玩顯得格外興奮,姜玫雖然臉上也帶著好奇,但顯得沈靜一些。

姜昊明接著道:“我的意思是,讓玫玫好好表現。惜惜就當去玩一圈。”他自己的親閨女幾斤幾兩他清楚,而且年紀上確實小了點,姜昊明不指望她能做點什麽,就當外出游玩,玩的開心就可以了。何況梁家那個孩子,是不是單純的孤僻還很難說。

柳以珊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地方,附和道:“嗯,玫玫文靜些,年紀上和梁家的孩子更相近,交朋友合適些。”

姜玫聽見父母的對話,知道這個所謂的出海度假是帶著任務的,但和同齡人交朋友,哪怕他的脾氣壞一點,也比讓她感到十分不適的羅叔叔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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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時間一晃而過,讓姜玫高興的是,這期間,她完全沒有碰到過羅叔叔,父親也沒有帶她去羅叔叔家裏的意思。

周六,陽光燦爛,他們帶上了足夠的行李,來到了梁家準備好的小型郵輪上。

這還是姜玫第一次上郵輪,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看到了好幾個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由父母帶著在甲板上進行社交。

父親帶著她加入進聊天中,母親則更多註意著妹妹姜惜。

很快,姜玫就將甲板上的孩子的臉和名字對了起來。和父親事先告訴她的差不多,裴、姚、李三家的都是男孩子,王家和陳家則是女孩兒。

裴家的男孩兒稍大一些,名叫裴意遠,已經上了初中。穿著一身妥帖的小禮服,打招呼的時候一派溫文爾雅的翩翩公子模樣。看得王家的閨女臉頰泛紅。

王娉婷和裴意遠一般大小,十三歲的年紀看其他十來歲的孩子不免有一種小大人的優越感。盡管家裏在出來前也交代過王娉婷,今天她需要和一個弟弟交朋友,但王娉婷還是在看到裴意遠的時候,把爹媽的交代拋到了腦後。

姜玫看到王娉婷的母親無奈的笑了笑,開玩笑似的和王父抱怨:“你看你閨女,已經開始會看小帥哥了。”

裴父裴母聞言,也笑了出來。

王娉婷假裝氣呼呼地瞪了一眼父母,轉頭去和裴意遠說話。沒有人強求她去做些什麽。

或許是姜玫的目光過於直白,王娉婷轉頭的時候,與她對視了一眼,還朝她大大方方地露了個笑臉。姜玫不太好意思地垂下頭。

姚嘉億和李嘉言,這是一對表兄弟,兩個人的母親是雙胞胎姐妹,兩兄弟一個十一歲,一個九歲,乍一看還有點相似。他們倆本來就熟悉,這會兒已經按捺不住想去前甲板的泳池玩耍。

剩下陳家是近幾年才搬來雲城的,堪堪擠進最頂層的這個圈子,舉手投足間帶著局促和上趕著的諂媚。他們帶來了一個女兒,看起來和姜玫差不多大小,小姑娘穿著鮮艷的紅色蓬蓬裙,因為被父母拉在手裏,臉上看起來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陳家夫妻兩拉著女兒拼命和梁開濟與陳曼彤——也就是這場郵輪行的邀請人夫婦說著話,甚至好幾次陳母都把女兒陳思茵往陳曼彤面前推,王夫人瞥了她好幾次,對她這行為很是看不上眼。

姜昊明臉上帶著笑,並不急於和梁開濟夫婦攀談,他很清楚有些東西做的太過了,反而讓人討厭。

果然沒多久,梁開濟就中斷了和陳家夫妻倆的對話,將所有人邀請進了船艙。船上的服務生將客人們分別帶到客艙,休憩片刻後,他們將去餐廳享用午餐。

整艘郵輪上,客人其實並不算多,哪怕梁家加上梁家本來的一些親戚,船員和服務生的數量也完全超過客人們,因此整個服務質量好的驚人。

午餐對姜玫來說很無聊,或許不只是她一個人這麽想,所有的孩子們都興致不高。不過午餐時,船上所有人都露了面,姜玫至少看見了這一場郵輪行的目標人物。父親交代她一定要成為朋友的那個男孩兒。

他坐在梁開濟的左手邊,皮膚很白,比在坐的大部分女孩子都要白,頭發打理的很服帖,因為離得不算近,姜玫其實並沒有看清他究竟長什麽模樣,但整體感覺上是個很乖巧的男孩子。

因為相比起其他同齡男孩,他一直很顯得很安靜,整頓飯下來,姜玫就只聽他說過一句話,自己的名字介紹。他叫梁修瑾。男孩的嗓音幹凈清脆,咬字十分清晰,和他的名字很相配,像塊美玉。

姜玫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梁修瑾,忽然父親輕拍了她一下。她回過神來,發現在座的孩子們都高高興興地離座向外跑去。

姜昊明道:“玫玫也去吧,要和小哥哥好好相處哦。”

他沒有指名道姓,但姜玫知道父親指的是誰。姜惜早就被餐廳走廊裏兩排的熱帶魚吸引了註意,一聽到能去玩了,馬上跑出去了,柳以珊不放心她,喊了一個服務生全程照看姜惜。

船上有不止一個兒童游戲場所,除了一些常規的電子游戲、兒童專用泳池外,還有碰碰車和跳傘模擬器。

梁家親戚家的孩子看起來似乎和梁修瑾並不親密,他們自顧自玩在一起,完全不搭理梁修瑾。而被邀請來的其他孩子裏,裴意遠第一個上前和梁修瑾搭話。他年紀大一些,有意照顧其他小蘿蔔頭,詢問他們有沒有什麽想玩的。

王娉婷盯死了裴意遠,直接答:“你幹什麽,我幹什麽。”

姚嘉億和李嘉言對視一眼,後者朝著梁修瑾道:“阿瑾,我和哥去玩跳傘。”

梁修瑾正擺弄著手裏的五階魔方,聞言擡手,招來一個服務生,示意他把兩兄弟帶走。

姜玫反應過來,李嘉言和梁修瑾住在同一個別墅區,就在距離四季雲頂不遠的龍湖香園,一湖之隔,房價又是翻好幾翻。且香園住戶一共才六戶,一個梁家就占了一半。

梁修瑾叫完服務生,手上的魔方最後動了一次,幾個面全部回歸成同一個顏色。他擡頭看了裴意遠一眼,漆黑的眸子深邃空洞,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十歲男孩的眼神,裴意遠被他這一眼看得楞了一下。

梁修瑾徑直略過他,向外走去。

裴意遠摸了摸鼻子,接著轉向姜玫和陳思茵,陳思茵本來就被父母逼得不耐煩,這會兒看到梁修瑾冷冰冰的眼神和不理人的樣子,更加不想去交什麽朋友了。她轉過頭,看到梁家其他孩子聚在一起玩巨型飛行棋,就跑過去加入他們。

姜玫看了一眼梁修瑾的背影快要走不見了,和裴意遠表示她一個人就可以。

裴意遠還想說些什麽,王娉婷看見她轉頭的動作,撇了撇嘴,拉著裴意遠去玩電子游戲去了。

姜玫立刻追著梁修瑾跑出去。

她一路追到了郵輪的最高層,左拐進入了一個酒吧,只有幾個服務人員在吧臺後閑散地聊著天。梁修瑾從酒吧的另一個門出去,應該是走到了甲板上。

此刻海上風平浪靜,陽光甲板上的泳池在艷陽下波光粼粼,姜玫站在酒吧的門口,看見梁修瑾撿了張躺椅,懶懶的靠在上面,巨大的遮陽傘擋住了陽光,將他完全納入陰影裏。

他漫不經心地將手上的魔方再次打亂,姜玫思考著要怎麽開口的時候,對方突然看了她一眼。

姜玫下意識向後退去,藏到了門邊的墻壁後面。然後她突然想起來,她為什麽要藏起來?她不就是出來找他的嗎?

於是姜玫又慢慢移動到門口,斟酌著怎麽開口。對方很冷淡,姜玫覺得自己得找個什麽切入點,酒吧靠近陽光甲板的地方,一家三角鋼琴進入了姜玫的視野。

梁修瑾早就發現了有人跟著他,只是覺得沒有停下來詢問的必要。看她一眼也不過是想確認她會不會繼續跟出來,他不喜歡在放松的時候有其他人在身邊。

姜玫後退的那一步讓梁修瑾很滿意,不要出來就好。他可以在長輩的意願下,完成必要的社交,但他很難理解這種行為裏每個個體所攜帶的不同感情因子。所以,沒有必要的時候,他甚至懶得開口說話。

醫生說這是一種病態反應。對情感欠缺反應,對人或事毫無興趣。即便是家人,也難以建立真實的感情依賴。

他的父母為此一直在積極尋找治療方案。但梁修瑾本人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這一場郵輪行也是梁家夫婦的又一次嘗試,不過從梁修瑾的反應來看,完全沒有成功的跡象。

姜玫和服務生確認了鋼琴可以彈奏後,輕聲詢問梁修瑾:“請問,你想聽曲子嗎?”

梁修瑾沒有理她,手指翻飛,姜玫完全玩不懂的魔方在他手裏就像個傻瓜玩具,沒多久整個魔方又完全歸位了。他似乎覺得無聊,隨手把魔方扔到了邊上的桌子上,同時閉上了眼睛。

姜玫抿了抿唇,對方拒絕的姿勢太明顯了。但是如果就這麽放棄......她能夠得到父母誇獎的時候不多,她不想錯過任何一個機會。

姜玫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道:“搖籃曲可以嗎?很適合睡前聽。”梁修瑾當然還是沒有半點反應,姜玫也不指望他給出什麽答覆,走得鋼琴邊,試了試音準後,彈起了搖籃曲。

這場面其實有點滑稽,十來歲的小姑娘給比她還大上一點的小男孩彈搖籃曲,母愛那是完全感受不出來,溫馨倒是挺溫馨的。

一名酒吧服務生避開正面拍下了照片發到了員工群裏,船上的管家立刻向梁開濟報告了這件事。當梁開濟主動和姜明昊聊起天的時候,姜明昊了然,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過很快,姜玫的琴聲被其他聲音打斷。

一個有些壯實的小男孩跑了上來。姜玫記得他,他叫梁景盛,是梁修瑾的堂兄。他的爸爸是梁修瑾的大伯,也在這艘船上。

梁景盛顯然是帶著怒氣來的,他從一個較遠的堂妹那裏知道爺爺將那匹純黑色的阿拉伯馬小馬駒送給了梁修瑾,那匹馬他看中很久了,磨了爺爺很久,爺爺都沒同意。

反而是梁修瑾,從小馬駒送到為止,才去了一次馬場,小馬駒就變成他的了。梁景盛都不知道梁修瑾給爺爺灌了什麽迷魂湯,怎麽爺爺有什麽好東西都想著他。

那匹純黑的阿拉伯馬馬駒成了梁景盛這一年來的怒氣爆發點,他沖到梁修瑾邊上,看起來似乎想揍梁修瑾。

梁修瑾睜開眼,直勾勾地盯著他。“你想做什麽?”他不慌不忙地開口,語氣淡漠到好像在問梁景盛午飯吃了沒?但就是這麽涼涼的一句話,讓梁景盛頓住了舉起來的手。

他突然想起了去年和梁修瑾打架的時候,對方看起來比他瘦弱一圈,但下手是真的狠。撞倒他之後,一拳一拳落在身上的疼痛感,仿佛又鮮明起來。

梁景盛突然慫了,但手都舉起來了,就這麽走,他很沒面子。不遠處的鋼琴聲完全停了,還有人在註意著這裏的認知,讓梁景盛更加不打算灰溜溜地離開。

他把目光落到了梁修瑾身邊的桌子上,那裏放著梁修瑾隨手扔上去的魔方。

“砰”地一聲,梁景盛把整張桌子都推到了。魔方滾出去老遠,掉進了泳池裏。

姜玫站在鋼琴邊,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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