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舊人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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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舊人不覆
第一次真正接觸到自己喜歡的人，楊沅回宿舍的路上就像是踩在雲朵裏一般，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
“褚哥，今天發生的一切讓我感覺很不真實，你掐我一下。”
周褚踹了他一腳，“真實了沒？”
“真實了，真實了。”楊沅捂著屁股委屈道：“但你也不能踹這麽疼。”
“不疼你覺得不真實。”
“褚哥，你喜歡的人事什麽樣的？”
“是個男的，很好看，非常優秀。”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他眼角微微彎了彎，這一彎，眼尾的淚痣仿佛要長翅膀飛出來一樣，更加動人。
“不愧是我褚哥，這麽厲害的人我啥時候能見。”楊沅表情無虞，依舊是老樣子，似乎周褚喜歡男的女的對他影響都不大。
“會見到他，他現在出了點意外。”
楊沅噤了聲，心想他褚哥說不定還沒追到呢，只不過男人都是好面子的，他也不能拆穿，哈哈道，“那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你不介意？”
“不介意啊，你喜歡的人肯定好，有一句話不是說那什麽性別不是邊界線，偏見才是，反正兄弟我支持你。”楊沅拍著胸脯保證。
“謝謝。”周褚頭一偏，忍不住笑出聲，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有些淩亂，臉上有著少年獨有的淺笑。
“其實我很早就認定他了，世俗和偏見沒有辦法阻止我，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了終點。”
楊沅第一次看到周褚露出這麽孩子氣的笑容，不，也不能說是孩子氣，是這個年輕應該有的朝氣。
他想，他褚哥一定非常喜歡這個人吧。
起碼好看又優秀。
——
第二天周褚有三千米跑的比賽，楊沅拿著水在終點等他，吶喊聲沖破天際，比賽能不能贏不重要，反正氣勢這塊已經贏麻了。
周褚也不負眾望，最後以快一個體育生一秒的成績為他們班奪得第一。
宣布成績的那一刻楊沅早就忍不住過來喊爸爸了，幾個人想把他舉起來慶祝，卻被他警告的眼神打了回去。
他們班是理科班，能跑能跳的男生很多，比賽積分也是遙遙領先，有意外和沒意外第一名都是他們班。
班主任領著獎回教室的時候樂呵呵的，平時不茍言笑的臉硬是笑出了幾道褶皺。
知道他心情好，底下有就人起哄能不能晚自習看電影。
班主任收斂了笑容，皮肉不笑，“三天還不夠你玩，等下你單獨去我辦公室看。”
底下的人哀嚎，“老師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晚自習自己預習明天要上的課，下課了幾個男生把獎狀貼好，這可是我們班的集體榮譽。”
說完，班主任背著手心情愉悅地走出教室，就在他出門後一秒，班裏瑣屑、竊竊私語的聲音起伏不斷，紀委喊了好幾聲“安靜”才漸漸歇了聲。
校運會沒過多久楊沅就得償所願成功搞起地下戀情，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下晚自習兩小情侶偷偷去操場牽手約會。
周褚勸他好好學習，可人一門心思撲在戀愛上，隨便敷衍幾句就過去了。
結果也不言而喻，月考他成了墊底的那一個，成功被拉到辦公室喝茶。
回來時跟丟了魂似的，撲到周褚身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跟他訴苦，“褚哥，老師問我為啥成績下降得這麽快，是不是早戀了，可把我嚇死了。”
周褚還有點幸災樂禍，“都說了要你好好學習。”
楊沅痛定思過，“說的對，要想走的遠我就要好好學習，不然哪天被抓到了，豈不是‘早戀使成績下降’這個罪名。”
周褚給他遞過去一個“孺子可教也”的眼神。
——
年底他們家辦了一場喪事，連著年味也淡了許多。
辭世的是姑奶奶，姑奶奶是爺爺的姐姐，由於癡傻說話不清不楚所以無人敢娶，老人孤寡一輩子，居住二姨家住在馬廄旁邊的小屋子裏，下葬時也是淒淒涼涼的。
棺材是提前準備好的，考慮到她沒有成家，二姨父不讓她進家門，更遑論進祠堂。
老人身子小小的，胸部以下用一張白布蓋上，整個頭部則是用一個簡陋的白色塑料袋包起來綁好。
沒有葬禮，當天晚上九點出就出殯了，路途遙遠，山裏的泥巴路不好走，許多人都是要牙走上的，誰也沒回頭幫誰，出殯回頭可是犯了大忌。
許奶奶身體每況日下，媽媽說大約熬不過這個冬天了，她無子無女，周褚自告奮勇去照顧她，他沒能守住紀繁聲，希望可以照顧他唯一的親人。
這個春節林盡和林煥像約好一樣一起回村了。
他哥嫌車費貴，幾天的短假幹脆就不回來了，打了幾千塊錢回家裏，讓周褚買點好吃的。
林煥身邊還跟著一個大著肚子的女孩子，看著年紀也不算大，十七八歲的模樣，羞怯怯地打量著這個對她來說陌生的地方。
他們倆打了個照面，雙方點頭交好，林煥扶著人小心翼翼地離開。
林盡還是和以前一樣沒心沒肺的，跟周褚嘲笑林煥早早成家，這麽快踏入婚姻的墳墓，連孩子都搞出來了。
等他笑夠了才認真道：“咱們三個就他最先當了成了家，打臉了吧。”
“你不是整天被催著？”
“我不一樣，人最重要的瀟灑，要是成了家哪能像現在一樣自由。”林盡撇了撇嘴不滿道。
他吊兒郎當地站著，幾年出去打拼時間在他身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跡，明明是剛成年的年紀，看起來卻像二十幾歲，臉色遮不住的疲倦感。
衣服是洗的發白的T恤，手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整個人也瘦了很多。
“回來有什麽打算？”周褚收回目光跟他閑聊。
“能怎麽樣，過年後重新回去打工，我現在只想賺錢，人沒錢真的一無是處。”林盡苦笑，“我確實有一點後悔當初沒有讀書了，學歷門檻就擺在那兒，幹得了幹不了都得有那張通行證。”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人都是要向前走，當初選什麽樣的路，就得為行動買單。”
“你已經很棒了。”周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想想你們家的房子是怎麽蓋起來的，弟弟妹妹的學費是怎麽來的，我都佩服你。”
“不說了，咱們喝酒去。”
周褚平常是不怎麽喝酒，但兄弟相聚，小酌怡情，他更沒有理由拒絕。
林煥要照顧他媳婦兒，酒也不來跟他們喝了，林盡喝了很多酒，大有一醉解千秋之意。
周褚奪過碗不讓他多喝，林盡背靠椅子，眼睛通紅，喃喃囈語，“褚哥，其實我也不是不想成家，只是我一無所有，有哪個女孩子願意跟我，就算有女孩子願意跟我，我怎麽敢讓她受苦，跟我住工地上連衛生間都沒有的小租房。”
“如果哭出來會一點，你就哭吧。”周褚默默陪著他。
“我是個男人，我才不哭了呢！”
但話沒說多久，他就嗷嗷哭著，“我每天晚上五點半起床，有工的話做到晚上十一二點，拼了命幹一天也才一百多塊錢，夏天皮都給曬脫了，冬天手凍得連鋼筋都握不住，你說我容易嗎？”
周褚沒有回答他的話，容不容易看著人嗷嗷哭的樣子就知道了。
“褚哥，你的新年願望是什麽？”
周褚腦海裏閃過無數個畫面，無數種東西，但是他所希望的是最不能宣之於口的。
“你喝多了，我扶你去睡吧。”周褚沒回答他的問題，撈起林盡，扶著他的肩膀，保證人不會摔倒。
林盡喝多了和以前一樣不老實，四肢張牙舞爪，周褚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扶回床上躺好，還貼心地給他蓋好被子，林盡往被子裏縮了縮，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樣。
周褚見人睡著了才輕手輕腳地離開，手剛握上門把，林盡似醒未醒的聲音傳過來：
“褚哥，其實長大一點都不好，我要收回小時候那句話。”
“好好睡，明天就好起來。”周褚靠在他的門外，將不能宣之於口的話終於趁著這寂靜無人之地輕輕呢喃：
“我的新年願望是希望紀繁聲快點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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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真正接觸到自己喜歡的人，楊沅回宿舍的路上就像是踩在雲朵裏一般，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
“褚哥，今天發生的一切讓我感覺很不真實，你掐我一下。”
周褚踹了他一腳，“真實了沒？”
“真實了，真實了。”楊沅捂著屁股委屈道：“但你也不能踹這麽疼。”
“不疼你覺得不真實。”
“褚哥，你喜歡的人事什麽樣的？”
“是個男的，很好看，非常優秀。”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他眼角微微彎了彎，這一彎，眼尾的淚痣仿佛要長翅膀飛出來一樣，更加動人。
“不愧是我褚哥，這麽厲害的人我啥時候能見。”楊沅表情無虞，依舊是老樣子，似乎周褚喜歡男的女的對他影響都不大。
“會見到他，他現在出了點意外。”
楊沅噤了聲，心想他褚哥說不定還沒追到呢，只不過男人都是好面子的，他也不能拆穿，哈哈道，“那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你不介意？”
“不介意啊，你喜歡的人肯定好，有一句話不是說那什麽性別不是邊界線，偏見才是，反正兄弟我支持你。”楊沅拍著胸脯保證。
“謝謝。”周褚頭一偏，忍不住笑出聲，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有些淩亂，臉上有著少年獨有的淺笑。
“其實我很早就認定他了，世俗和偏見沒有辦法阻止我，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了終點。”
楊沅第一次看到周褚露出這麽孩子氣的笑容，不，也不能說是孩子氣，是這個年輕應該有的朝氣。
他想，他褚哥一定非常喜歡這個人吧。
起碼好看又優秀。
——
第二天周褚有三千米跑的比賽，楊沅拿著水在終點等他，吶喊聲沖破天際，比賽能不能贏不重要，反正氣勢這塊已經贏麻了。
周褚也不負眾望，最後以快一個體育生一秒的成績為他們班奪得第一。
宣布成績的那一刻楊沅早就忍不住過來喊爸爸了，幾個人想把他舉起來慶祝，卻被他警告的眼神打了回去。
他們班是理科班，能跑能跳的男生很多，比賽積分也是遙遙領先，有意外和沒意外第一名都是他們班。
班主任領著獎回教室的時候樂呵呵的，平時不茍言笑的臉硬是笑出了幾道褶皺。
知道他心情好，底下有就人起哄能不能晚自習看電影。
班主任收斂了笑容，皮肉不笑，“三天還不夠你玩，等下你單獨去我辦公室看。”
底下的人哀嚎，“老師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晚自習自己預習明天要上的課，下課了幾個男生把獎狀貼好，這可是我們班的集體榮譽。”
說完，班主任背著手心情愉悅地走出教室，就在他出門後一秒，班裏瑣屑、竊竊私語的聲音起伏不斷，紀委喊了好幾聲“安靜”才漸漸歇了聲。
校運會沒過多久楊沅就得償所願成功搞起地下戀情，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下晚自習兩小情侶偷偷去操場牽手約會。
周褚勸他好好學習，可人一門心思撲在戀愛上，隨便敷衍幾句就過去了。
結果也不言而喻，月考他成了墊底的那一個，成功被拉到辦公室喝茶。
回來時跟丟了魂似的，撲到周褚身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跟他訴苦，“褚哥，老師問我為啥成績下降得這麽快，是不是早戀了，可把我嚇死了。”
周褚還有點幸災樂禍，“都說了要你好好學習。”
楊沅痛定思過，“說的對，要想走的遠我就要好好學習，不然哪天被抓到了，豈不是‘早戀使成績下降’這個罪名。”
周褚給他遞過去一個“孺子可教也”的眼神。
——
年底他們家辦了一場喪事，連著年味也淡了許多。
辭世的是姑奶奶，姑奶奶是爺爺的姐姐，由於癡傻說話不清不楚所以無人敢娶，老人孤寡一輩子，居住二姨家住在馬廄旁邊的小屋子裏，下葬時也是淒淒涼涼的。
棺材是提前準備好的，考慮到她沒有成家，二姨父不讓她進家門，更遑論進祠堂。
老人身子小小的，胸部以下用一張白布蓋上，整個頭部則是用一個簡陋的白色塑料袋包起來綁好。
沒有葬禮，當天晚上九點出就出殯了，路途遙遠，山裏的泥巴路不好走，許多人都是要牙走上的，誰也沒回頭幫誰，出殯回頭可是犯了大忌。
許奶奶身體每況日下，媽媽說大約熬不過這個冬天了，她無子無女，周褚自告奮勇去照顧她，他沒能守住紀繁聲，希望可以照顧他唯一的親人。
這個春節林盡和林煥像約好一樣一起回村了。
他哥嫌車費貴，幾天的短假幹脆就不回來了，打了幾千塊錢回家裏，讓周褚買點好吃的。
林煥身邊還跟著一個大著肚子的女孩子，看著年紀也不算大，十七八歲的模樣，羞怯怯地打量著這個對她來說陌生的地方。
他們倆打了個照面，雙方點頭交好，林煥扶著人小心翼翼地離開。
林盡還是和以前一樣沒心沒肺的，跟周褚嘲笑林煥早早成家，這麽快踏入婚姻的墳墓，連孩子都搞出來了。
等他笑夠了才認真道：“咱們三個就他最先當了成了家，打臉了吧。”
“你不是整天被催著？”
“我不一樣，人最重要的瀟灑，要是成了家哪能像現在一樣自由。”林盡撇了撇嘴不滿道。
他吊兒郎當地站著，幾年出去打拼時間在他身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跡，明明是剛成年的年紀，看起來卻像二十幾歲，臉色遮不住的疲倦感。
衣服是洗的發白的T恤，手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整個人也瘦了很多。
“回來有什麽打算？”周褚收回目光跟他閑聊。
“能怎麽樣，過年後重新回去打工，我現在只想賺錢，人沒錢真的一無是處。”林盡苦笑，“我確實有一點後悔當初沒有讀書了，學歷門檻就擺在那兒，幹得了幹不了都得有那張通行證。”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人都是要向前走，當初選什麽樣的路，就得為行動買單。”
“你已經很棒了。”周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想想你們家的房子是怎麽蓋起來的，弟弟妹妹的學費是怎麽來的，我都佩服你。”
“不說了，咱們喝酒去。”
周褚平常是不怎麽喝酒，但兄弟相聚，小酌怡情，他更沒有理由拒絕。
林煥要照顧他媳婦兒，酒也不來跟他們喝了，林盡喝了很多酒，大有一醉解千秋之意。
周褚奪過碗不讓他多喝，林盡背靠椅子，眼睛通紅，喃喃囈語，“褚哥，其實我也不是不想成家，只是我一無所有，有哪個女孩子願意跟我，就算有女孩子願意跟我，我怎麽敢讓她受苦，跟我住工地上連衛生間都沒有的小租房。”
“如果哭出來會一點，你就哭吧。”周褚默默陪著他。
“我是個男人，我才不哭了呢！”
但話沒說多久，他就嗷嗷哭著，“我每天晚上五點半起床，有工的話做到晚上十一二點，拼了命幹一天也才一百多塊錢，夏天皮都給曬脫了，冬天手凍得連鋼筋都握不住，你說我容易嗎？”
周褚沒有回答他的話，容不容易看著人嗷嗷哭的樣子就知道了。
“褚哥，你的新年願望是什麽？”
周褚腦海裏閃過無數個畫面，無數種東西，但是他所希望的是最不能宣之於口的。
“你喝多了，我扶你去睡吧。”周褚沒回答他的問題，撈起林盡，扶著他的肩膀，保證人不會摔倒。
林盡喝多了和以前一樣不老實，四肢張牙舞爪，周褚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扶回床上躺好，還貼心地給他蓋好被子，林盡往被子裏縮了縮，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樣。
周褚見人睡著了才輕手輕腳地離開，手剛握上門把，林盡似醒未醒的聲音傳過來：
“褚哥，其實長大一點都不好，我要收回小時候那句話。”
“好好睡，明天就好起來。”周褚靠在他的門外，將不能宣之於口的話終於趁著這寂靜無人之地輕輕呢喃：
“我的新年願望是希望紀繁聲快點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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