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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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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相見

第二天周褚特意跟店長請了一天的假去看畫展。

以前還只是還畫展外晃悠,如今是第一次進來。

裏面的陳設跟他想的沒什麽不一樣,擺放著各種風格的畫像,兩相交應,極具沖擊,每一種色彩和每一個線條都恰到好處。

周褚不會欣賞這些畫作,在他看來也沒有什麽不一樣,要他說出一兩句心得體會他還真不會說,他看過最驚艷的畫作是紀繁聲給自己畫的畫,自那以後他再也找不出比那更好看的畫了。

畫的下方一般都會標註作者,周褚仔細看了一圈也沒有看到有畫作上寫有“紀繁聲”這三個字的,他有些失落,不過又很快打起精神來。

地方不對,下次換一個就好了。

“哎,你聽說了沒,本來今天是有一副神秘的畫也要上來展覽的,但是提前被人買走了。”

“那可不是,還沒出展就被買走了,不知道是誰這麽大的手筆。”旁邊看畫展的兩個女生不禁唏噓道。

另一旁站著的頭戴鴨舌帽幾乎掩蓋面容的男人回了話,“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那作品叫《流光》,是我們學校當年新生杯裏的神作,放到現在都是導師讚不絕口的神作,只可惜……”

“只可惜什麽?”女生好奇地追問下去。

“天忌英才呀。”男人有些遺憾地搖頭,露出了剛毅的臉,下巴還帶著青色的胡渣,有種藝術家獨有的風流感。

“啊,你是趙嘉言。”兩女生驚叫一聲,眼神瞬間熾熱了起來。

周褚的目光停留在眼前這副叫《少年》畫作上,目光下移,作者的名字正是叫趙嘉言。

“學長,我們也是漢江美術系的,可以給我嗎簽個名嗎?早之前就教授一直誇你了。”兩個人立馬熱情了起來,好像看到了什麽香饃饃,盯著眼前的人不放。

“當然可以。”趙嘉言爽快答應。

另一個女生卻不知想到了什麽,睜大了眼睛,“那那那,《流光》豈不就是紀繁聲的?”

“是的,看來教授跟你們提起過。”

驀然聽到自己心底心心念念的一千遍一萬遍的名字,周褚顧不上禮貌上前打斷三個人的談話,聲音抑制不住的顫抖:“你好,請問,可以告訴我那個叫紀繁聲的人在哪裏嗎?”

不是沒有想過是同名同姓,但周褚顧不了那麽多,他現在心裏就只有紀繁聲這三個字,像長了根刺一樣,只要一聽到這三個字就能牽扯他全部的神經。

談話戛然而止,趙嘉言簽完名警惕的向著眼前人,“你誰?”

“我是他弟弟。”周褚說著謊話不臉紅。

“你是他弟弟?”趙嘉言上下打量他,嗤之以鼻,“哪來的騙人的小孩兒,長這麽帥還亂認親戚,你是他弟弟會不知道他六年前就出車禍了?”

“車禍?什麽車禍?”周褚強行壓住自己的聲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異常,“你說誰出車禍了?”

“紀繁聲啊,你是他弟弟你不知道?”趙嘉言的聲音冷了下來,他還真就是看不慣那種亂認親戚的人了。

那個人要是沒出車禍,以他的天賦如今在華國的繪畫圈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只可惜天意弄人啊。

“抱歉,我可能認錯人了。”周褚迅速冷靜下來。

對啊,他的紀哥哥好好的出什麽車禍呢,怎麽可能會出車禍。

不可能的,他那麽好,那麽耀眼的一個人,此時此刻就應該在他自己擅長的領域繼續當那顆耀眼的星星。

他原本是已經走出去的,但剛到門口又折了回來,胸腔顫動,連語氣也染上了迫切,“能不能告訴我那個買了他畫作的人在哪兒?”

趙嘉言半瞇起眼指了一個方向。

周褚向他道了謝立馬疾步走出去。

中午畫廊門口的車不少,但此時畫展剛開展不久,所以他很容易分辨出是誰買走了那副叫《流光》的作品。

黑色的邁巴赫旁,一個身穿黑色西裝,身材挺拔、面容俊美的男人他扶著畫準備上車,旁邊的司機給他拉開門,畢恭畢敬,光看氣質就知道此人身份不俗。

“你好,請等等,我能看看你剛剛買下來的那副畫作嗎?”周褚追上去禮貌問道。

男人停住腳步,靜靜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說:“我已經買了下來,不賣。”

“我不買的,只是想看看。”周褚搖頭。

男人沒說話,似乎是在考慮,旁邊的司機欲上前將他驅走,但被男人制止了,“可以,很開心還能遇到一個喜歡他畫作的人。”

男人也不猶豫,大大方方地將畫畫展開來給他看,帶著些許遺憾的口吻:“要是他還在肯定會有更多的作品,可惜了。”

周褚根本沒聽清楚他再說什麽,或者說當看到畫作上熟悉的名字和字跡時他已經楞住了。

“賀總,我們下午還有一個會議……”司機出聲提醒。

“我還有事,先走了。”賀及樓將畫作收好,看著楞住的少年與他道別。

“可以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裏嗎?”周褚急忙問。

“你是他什麽人?”男人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朋友。”

“他……在和雅醫院。”

輕飄飄的幾個字幾乎能把周褚壓倒。

天空是藍色的,四周車水馬龍,汽笛聲和人聲此起彼伏,可是周褚卻好像什麽都聽不見,腦海裏充斥著幾個字。

和雅醫院……

和雅醫院……

怎麽會呢。

想著一滴豆大的淚珠就落了下來,周褚沒怎麽哭過,特別是從寄宿那段時間開始以後,再難捱的時光他都咬牙堅持下來,但此時就是忍不住鼻子發酸。

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

他很快冷靜下來,打車直奔和雅醫院而去。

他有太多的問題需要去問紀繁聲了,所以必須馬上見到他,只有見到人,他的心才能安定下來。

什麽車禍、什麽醫院,連起來發生的事情讓他想都不敢想。

不是不敢想,是害怕去想。

害怕最壞的結果。

害怕車禍是從七年前開始的,害怕他以為一直耀眼地活著的那個人七年裏一直躺在病床上不知死活。

那樣對他來說太殘酷了,所以一想到有這個可能,他的心臟就承受不住地一陣痙攣。

或許是他的臉色過於蒼白,出租車司機關心道:“小夥子,家裏出了什麽大事嗎?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周褚回過神輕聲“嗯”了一聲,竭力控制自己忍不住發抖的身體。

“沒事,會過去的,年輕人沒有什麽難關是過不了的。”

“謝謝。”周褚艱難道。

電話鈴聲陡然響起,打破兩個人之間的談話,見周褚接電話,司機合上嘴專心開車。

“周褚,你說你要找的那個人叫啥名來著,說不定我和葉隨嶼也可以幫你留意一下。”電話那邊傳來梁述像往常一樣大大咧咧的聲音。

“不用了,我好像找到了。”周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平常無異,但刻意壓低的聲線還是洩露了他此時的情緒非常地不穩定。

“是嗎,那挺好的呀,你現在是準備去找他嗎?我一個人在醫院好無聊。”梁述吐槽,“你不知道我哥那個喪心病狂的,恨不得住醫院了,我媽給他找的相親楞是一個沒去,讓我親自到醫院來逮人,你說我這樣的能把我哥叫回去?”

“不跟你說了,你先找人去吧,晚點咱們再聯系。”

“好。”

電話掛掉沒多久就好了和雅醫院。

他付好錢就直奔而去,這個時間點已經接近中午了,醫院不怎麽忙,周褚直奔前臺向值班的護士打聽,“請問一下這裏有個叫紀繁聲的病人嗎?”

前臺的護士似乎是因為聽到這個名字詫異地擡頭望向他,“你和病人是什麽關系?”

周褚緊張道:“我是他弟弟。”

“奇了怪了。”護士咕噥一聲,“以前也沒有聽說病人還有其他家屬,都是梁醫生在照顧的呀。”

“你等會兒,我打個電話跟梁醫生說一下。”

“好。”雖然不知道這個梁醫生是誰,但是聽到護士說的那幾句話周褚大概也猜出來了,這個梁醫生是一直照顧紀繁聲的人。

周褚沒等多久,一個身穿白大褂,神色嚴肅的男人便從電梯裏出來,後邊還跟著一個氣急敗壞的少年。

是梁述……

顯然梁述看到他也楞住了,指著他滿臉不可思議:“周褚,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周褚?”梁敘將這兩個字放在嘴裏繁覆咀嚼才想起來自己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他眼裏染上一抹覆雜的神色,“你是來找他的?”

“嗯。”周褚點點頭,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心臟跳動的頻率幾乎要將他的整個人震翻掉,如果說剛剛來的路上一切都只是推測,他還抱有僥幸的心理,那麽梁敘對他的態度則是證明了一切。

他的祈願沒有成功。

“等會兒,哥,你倆在打什麽啞迷呢,我咋聽不懂。”梁述突兀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出現。

“以後再跟你解釋。”周褚看向梁敘,眼眶一下子又紅了一圈,“我現在可以去看看他嗎?”

梁敘點頭,“不過你要有心裏準備。”

病房在七樓,一路上還有不少醫生護士跟梁敘打招呼,看得出他的人緣很好。

周褚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和紀繁聲再次見面會是這樣的場景。

病房裏的人因為常年在室內不見陽光的原因而皮膚異常瓷白,已經六年過去了,可他還保留著十八歲時的模樣,像沈睡的小王子一般,恬靜乖巧,仿佛他只是陷入了沈睡,時間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病房是一個單人間,十分幹凈整潔,看得出是有人精心照顧的,窗臺的花瓶裏還插著新鮮的雛菊,風吹來樓下桂花的香味,花香密密麻麻從窗臺上爭先恐後地跑進來,試圖喚醒沈睡中的王子。

“七年前那場車禍,許姨為了保護他沒能活下來,他也變成了這樣。”

“我沒想到你真的能找過來,他跟我提起過你。”梁敘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跟我想的很不一樣,至少跟‘可愛’沾不上邊。”

“那他還能醒過來嗎?”周褚沈著聲問道。

“有一定機率。”

“你以後有空就對來陪陪他說話,他沒有別的親人了,你來對他有一定好處。”

周褚點頭,不用梁敘說他也會過來的,他來這裏就是為了找到紀繁聲,現在找到了,他恨不得時時刻刻陪在他身邊呢。

“好,那你先在這裏陪著他吧。”梁敘臨走時還不忘拉走一旁聽的一頭霧水的梁述。

“啊餵,幹嘛拉我,你們還沒有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兒呢。”梁述在他哥的魔爪之下拼命掙紮。

“出去跟你說。”

梁述這才乖乖跟他出去了。

現在病房裏只有兩個人了,周褚卻覺得呼吸更加困難,他緩緩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想伸手去摸床上的人的臉。卻失措地收了回來,剛剛緊繃著的臉一下子松懈了下來,豆大的淚珠在眼裏打轉,不一會兒就落到了幹凈的被褥上。

要是紀繁聲醒著的話肯定會笑他像以前一樣跟個愛哭鬼似的,這麽多年白長大了。

“紀哥哥,你能不能醒來看看我呀,我來看你了。”

“你是個騙人精,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算了,你要是醒過來我就既往不咎了。”周褚勾住他的小指,撒嬌似的搖了搖,“你理理我呀。”

病床上的人對他說的話毫無反應,周褚有些失望,但他知道不能急於一時,他還有一些時間留在這裏,可以好好陪伴他。

再者說人都已經找到了,他可以隨時來看望他。

紀哥哥除了許奶奶以外就沒有別的親人了,那他以後就是他的親人了。

之後梁述就發現周褚比平時更加努力賺錢了,幾乎所有的時間不是忙著打工就是用來陪紀繁聲,跟個陀螺一樣忙個不停。

從那天他哥說了以後他才知道周褚要找的人原來就是紀繁聲。

他有些唏噓,兜兜轉轉原來要找的人就在身邊,而且還是他認識的。

從周褚來了以後,照顧紀繁聲這件事就成了他做,他照顧得比梁敘還要好,窗臺的雛菊不用梁敘提醒他也會每天準時更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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