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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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聞言米小糕眼見她臉上的表情，笑著說: “因為，哪怕是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這是真的呢”
她輕聲， “你真的有一個重癥在床的哥哥在等待著治療，而我卻以為是騙局置之不理。”
劉如玉手指動了動， “所以，你要親自來看一看。”
她臉上還是那種輕松悠閑的笑容，看了就讓人討厭，但不是厭惡，鄙夷和同情，劉如玉奇異的感覺自己的傷口被揭開後沒有往上撒鹽霜。
她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著，眼眸裏完全空洞，米小糕莫名覺得這種眼神很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可是想不起來。
最深處是黑暗和絕望。
她深深地看了米小糕一眼，然後開口，嗓子有一些沙啞，
“他們說，”
她的聲音幹涸。
“你去把她帶來，剩下的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這句話是她母親跟她說的。
而黑暗的口子一旦打開就無法停止向外傾瀉。
“我的父親並沒有死，他在坐牢，原因是盜竊。”
“我的哥哥，也沒有生病，他賭光了所有的錢，他要錢……”
……
米小糕臉上的表情收斂了，她知道這是她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劉如玉捂著臉，不想讓她看到自己臉上扭曲的表情，她嘶聲說道，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夠過得好一點，可是他們卻像吸血鬼一樣纏上來，只要變好一點點，就拿走我身上所有的東西，所有!”
她放開了手，臉上全是咬牙切齒!
“明明我也是她親生的，可是卻被當做仇人一樣對待，她的心裏只有兒子!兒子!兒子!”
“我呢”
“只是想過得好一點而已!”
她又把這句話重覆了一遍。
米小糕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她。
沒必要遞紙巾，她沒有哭，只是眼眶通紅。
“詐騙的後果是什麽你應該很清楚。”
劉如玉扯了扯嘴角，無所謂地說， “怎麽，你要把我送到監獄去嗎”
“現在這件事還沒有發生。”
“如果我要這麽做就會假裝一無所知，然後報警把你們抓起來，一了百了，方便快捷。”米小糕說道。
這是最簡單的解決方式。
“那現在呢以此為借口威脅我想要我向你求饒還是讓我離開你的弟弟”劉如玉擡著猩紅的眼看她。
米小糕: “……”
“不做什麽。”她斟酌著說， “只是確認結果而已。回頭我會告訴你的母親，我去了醫院查清楚狀況，知道你們在騙人，這樣她也不會拿你怎麽樣。”
“只是，這樣的事情以後別幹了。”
劉如玉不可思議地說， “我騙你弟弟感情，還花了那麽多錢，你就這樣放過我嗎”
“無論怎樣，你對我弟弟的照顧是真的，他變得成熟了很多，也希望照顧別人了，會節儉，還努力奮鬥起來了，是你帶來的這些改變。”
她聞言沈默地扭開了頭。
“而且你並不想我來，否則不會拖這麽久，這並非你的本意，就像你說的，你想過好日子，監獄裏應該不算好日子對吧”
她望著沈默不語的劉如玉，眼眸清澈如水， “這樣的事情就別做了。”又強調， “就算是他們要求逼迫也不可以。”
“不堪的過去並不可恥，恥於面對而付出自己的未來才會令人追悔莫及。”
“想讓自己過好點也不是什麽錯事，人就是因為追求物欲才會變得積極向上嘛!”她走過去輕巧地拍了拍女孩兒的肩膀， “好啦!要是沒什麽事，我就走了!”
她又不是她可以抱著痛哭的知心好友，留在這裏估計只是個礙眼的家夥。
米小糕提步要走。
“你真的，就這麽算了嗎”
身後幽幽傳來這樣一句話。
“嗯吶，以後在做傻事之前，先拍拍自己那顆上了985大學的腦袋，問問對不對得起這麽辛苦的它先吧。”
總算是把這件事解決了，其實本來就不難，只是她一直在摸魚，她想等劉如玉自己來主動找她解決，可一直都沒有等到而已。
這樣的話，弟弟那邊要是失戀了，多給他寄兩包餐巾紙吧。
正這麽想，米小糕突然聽到身後劉如玉喊了句， “我不會離開你弟弟的!”
米小糕本來輕松步伐走著，聞言腳下一跘，一臉不解的回過了頭， “你不是不喜歡他嗎”
“是啊!我是不喜歡他。”劉如玉鎮定自若的回答， “但這不妨礙我和他交往吧”
米小糕:
她多少是覺得自己的腦回路是有點跟不上現在的年輕人了。
她笑， “告訴你一件事把。你知道嗎其實當初你來以後，我知道自己已經被看穿了，本來是想要和你弟弟分手的。”
她的語調愈發輕快，
“可是啊!他卻擺出了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拿出了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他說是你給他買的。”
“其實我自己賺的錢完全夠，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甚至可以過上非常不錯的生活。可是我的母親每個月都會來找我，她要去了一大半，我只能買最普通的手機，穿最普通的衣服。”
她特別小聲，米小糕感覺像風一樣，
“要是他們都死掉就好了……”
劉如玉的語氣變得有些覆雜起來， “我掙紮了好多次，可是你弟弟他……真的對我很好，冷臉相對也好，口出惡言也罷，他永遠也不生氣，會給我買衣服，手表，電腦……我什麽都不用做，只要朝著他笑一笑，就什麽都有了，全天下都沒有這麽好騙的人。”
米小糕: “……”
那都是她的錢，謝謝!!
“我想要是喜歡這樣一個人，也不錯，至少對我好就行，可有什麽辦法呢，我努力了。”
“我努力了，我不喜歡他。”
“可是我也離不開他。”
她這樣說。
米小糕沈思，自己要不要做一回霸道家長，丟出一百萬的支票，
“不就是要錢嗎拿去!離開我的弟弟!”
米小糕保證一發見效，劉如玉肯定會拿著錢離開自己的弟弟，絕對不是那些有節操的女主!
但是……她看向了正對面。
看來，她還沒有覺悟。
這樣解決不了根本性的問題。
“那好吧，我弟弟就拜托你多照顧了。”
都到這個分上了，劉如玉覺得她怎麽也該痛罵自己一頓，語氣多激烈多惡毒，她都已經有多準備，
劉如玉也無法理解米小糕在想什麽，她為什麽不嫌惡的看著自己，罵自己賤，說自己不要臉!
她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面對所有的惡毒言語了。
劉如玉的身體顫抖起來，她感覺自己仿佛遭受了比所有的辱罵還要更加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那就是有人看到了黑暗，但是卻完全不在意黑暗。
那她的自怨自艾，憤憤不平又是因為什麽呢
她不過就是仗著自己生活在陽光下而已。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討厭你嗎”
米小糕停住腳步，不過這次沒有回頭，
劉如玉帶著仇恨， “我討厭你!可以什麽都不用經歷就過上好的生活，這算什麽!你根本就是個一無是處的人，一無是處，不用努力卻可以什麽都有!”
她口不擇言起來， “為什麽你這樣的廢物可以活得比我好!”
“世界上為什麽要有像你這樣的人!”
“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感激你覺得你做了一件好事，是一個救苦救難的好人”
“別做夢了!你不過就是……”
劉如玉感覺有恨，嫉妒，憤怒，它們在劇烈的撕扯著她的內心，那些是她，也不是她，陰暗情緒通過嘴巴嚎叫出來。
“會投胎而已。”
這應該就是她的心裏話吧
米小糕想。
如果小白花一點就捂著嘴說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我。
如果反骨一點就反駁說，不好意思，我就是會投胎你能拿我怎麽樣你氣不氣
可沒必要雪上加霜了吧
聽起來，她已經夠痛苦了。
“如果你的心還在這裏停留，那麽你哪裏也去不了。”
說完這句話，米小糕背對著她揮了揮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她這個反應弄得好像她一拳揮到了空氣當中，
很久以後劉如玉小聲地說，
“我不要在這裏，我不要在這裏!”
滿身陽光灑落，卻照不進黑暗的內心。
“我不要……”
誰能，
她擡頭望向自己的窗臺，那是宛如一個扭曲的窟窿張牙舞爪的撲過來，
誰能來帶她走。
·
劉如玉的事情完沒有還全解決，最多算是……解決了一半。
而且……腦子裏浮現一個人，先把房租再簽上三個月吧。
她現在也不是很想離開這裏。
這裏人這麽少，她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疑似洛稚的人影，不僅如此，她同樣也沒找到出口。
笑了，一個老破小也能讓她迷路。
米小糕拿出了手機。
他不會是根本沒來吧
這個想法很快按滅，洛稚不會是那種說大話的人。
她反反覆覆走著相同的道路，實在懶得尋找了，在開導航出去和微信聯系洛稚之間猶豫了一會。
她選擇了打開微信，給洛稚打電話。
她是一邊走一邊這麽做的。
沒想到鈴聲很快就響起來了。
而且可以說是近在咫尺。
米小糕還以為自己幻聽，她停下腳步，確定了來源真實，然後倒著退了回去。
等走到離聲音最近的地方以後把手機從耳邊挪開，在扭過頭朝著旁邊看去。
鈴聲是在這裏響的沒有錯。
在一堆壘砌的石磚邊上，半廢棄的施工場地邊上，一個紅皮板凳。
板凳上坐著一個人，正拿著一個時尚雜志擋住了臉。
她硬是沒有在意，因為……
米小糕目光下移，看到了‘她’身上的長筒襪， “她”的黑色裙擺，以及上身長袖水手服。
鈴聲還在‘她’身上持續響起。
米小糕忍無可忍，一把按下了‘她’手上的雜志。
然後人傻了。
從雜志後面露出來一張漂亮惑人至極的臉蛋。
‘她’一點點地擡起眼眸，眼睛猶如黑玉一般微涼，眼睫天生翹長如抖動的蝶翼，五官精致，容顏如雪。
是洛稚，沒錯。
米小糕嘴角忍不住抽搐起來。
難怪看到現在都沒有找到他人，原來……
他女裝了
“你好”米小糕試探性打招呼，萬一是洛稚的姐姐妹妹呢
“你好。”他機械冷淡的回答。
臉與聲調完全不符，那就對了。
他把雜志拿起來重新把臉擋住了。
看得很認真，就是一分鐘沒有翻頁。
“別擋了，我已經看到了。”米小糕開始翹腿。
“嗯。”他冷淡回應。
完全沒有放下。
米小糕嘴角越裂越大，控制住，控制住!現在要是笑出聲的話，可能會被劉如玉聽到!
而且面前的人說不定會……會怎麽樣，害羞到捂臉嗎應該不對吧。
她以手做拳抵在唇上輕咳，
“你明明都看到我走過去了為什麽不喊我”
洛稚沈默了一會後說， “我不知道怎麽開口。”
米小糕額頭青筋凸起，忍住!忍住!不要笑!你沒看到他已經完全把臉擋住了嗎
“你不走嗎”米小糕眼眶憋到泛淚。
“你走錯路了。”洛稚聲音毫無起伏。
米小糕: “……”
怎麽說呢，應該算是毫不意外了，她換了個方向，突然意識到什麽看著還在看時尚雜志的某人，
“那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覺得你會走錯，提前在這裏等著了。”
米小糕: “……”
突然就完全笑不出了。
他大概覺得扳回一城，合上了雜志。
於是那張比女人還要精絕的臉龐有重現於世，米小糕不由自主的看了過去，她覺得簡直……美到窒息。
洛稚盡量使眼神淡薄地看過去，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可笑。
“你要是想笑，那就笑好了。”他表情劃過一絲無奈。
不用忍得這麽辛苦。
米小糕深呼吸了好幾下，壓下自己臉上的癡漢笑問，
“你怎麽穿成這樣來”
“只要不讓劉如玉知道。”
洛稚站起來，他穿得黑色百褶裙，一頭黑色長發，前面是齊劉海，遮住了英挺的眉宇，看起來像個高的過分的女高。
“雖然這個樣子也引人註目，但就算別人看到也只會覺得出現了一個長相舉止怪異的女人。”他語氣克制平靜。
“不會讓劉如玉聯想到其他的地方。”
米小糕恍然大悟，他想得還挺有道理的。
米小糕忍不住打量， “哪裏怪異，簡直美呆了好嗎”
雖然誇美他也不會高興。
“你走到這裏沒出現時什麽意外吧”
“意外……倒是也有”
洛稚皺起眉頭， “被路邊一個中年男人攔下來搭訕，耽誤了一點時間。”
“你沒受傷吧”米小糕聞言提了提心，
“沒……”他本來想說沒有，但是看了米小糕一眼說，
“有。”
他卷起了一節袖子，線條流暢的左手手臂上出現了一點紅印。
“這裏。”
米小糕低頭看那可能再過會就要消失了的紅印，這也能叫受傷嗎
不過，想到對方裝扮成一個女人，米小糕從一開始的好笑後，現在心裏卻湧上來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值得嗎為了這種事……”
為了我。
他女裝得好看，也漂亮，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可她不想笑了。
“她的哥哥是一個賭徒。”
“賭徒很危險。”
洛稚眼眸黑沈，放下了手臂，然後說道。
米小糕想了想，隔著衣料碰了碰他的手臂上， “疼嗎”
然後擡起頭看他。
他低著頭，他們彼此相望，那一瞬間有光與影在其中流轉纏膩。
金色的光落入了黑色的夜，雪白的冰淩化入了紅色的鯉尾。
“不疼。”他輕輕搖頭後說。
砰!砰砰!砰砰砰!
米小糕看得目不轉睛，她好像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聲音，在胸腔裏震動。
……
路過回去的時候，路邊的大叔不見了蹤影，倒是兩邊的商販用一種詭異的目光看著米小糕旁邊的洛稚。
她感覺剛才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說起來，你從哪裏弄來的這一身行頭”
“衣服是網上買的。”
為了研究如何畫女裝正太。
“頭發是找師兄拿的。”
“師兄是上次那個”
“不是，是另外一個。”他皺了皺眉， “實驗室的怪師兄很多。”
他沒有過多談論， “至於化妝品，是母親借給我的。”
米小糕聽到了最後一項，轉頭問， “啊你媽媽給你化的妝”
他女裝的很用心，妝容精致，不像是毫無經驗。
“我自己畫的。”洛稚斜睨她。
“看視頻隨便學了學，比畫畫簡單。”
米小糕激動的握住了他的手， “啊!那你以後幫我化妝吧!”
她發現自己失態了，都怪他畫的太好，她感覺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個頂級神顏的大美女，一點兒距離感都沒有，連忙松開手。
果然，優秀的人做什麽都優秀，咳，哪怕是女裝……
她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卻不敢再看臉，剛才的奇怪反應還猶在心田回響。
現在只要再看那張臉，就情不自禁，心跳加速。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洛稚走到巷子裏面。
米小糕守在門口，沒等多久，他從運動包裏拿出一套寬松的運動款外套，米小糕立刻轉身，給他把風。
“好了。”
他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米小糕轉過身，
看到他正從滿地垃圾的小巷子往外走，他已經恢覆男裝，並一把抓下了自己黑長直的假發，露出一頭柔軟的黑色碎發。
不過短短片刻就從一個絕世大美女變成了帥氣俊秀的男人。
他臉上妝很淡，只是比起平時看起來更精美，柔和。但那雙透著寒意的眼睛和修長的眉峰，又不會讓人誤以為他是一個女人。
米小糕再度撞上他那望來的眼神，再也不能轉開，無法克制的黑暗吸引力從他身上傳來，引人想要靠近，想要觸碰。
她已經進入視界範圍內了，再也無法逃離。
她心裏有一種沖動甚囂塵上，她好想，好想，
抱一抱他。
·
見到洛稚開著一輛火紅色的瑪莎拉蒂跑車出來，米小糕心想，難怪路上找半天也沒看到。
見她目光停留在車上，洛稚誤會她有什麽想法， “別誤會，這是我找師兄借來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隱隱透露出一絲嫌棄，現在並不想被誤會這麽騷包的車是他的。
突然，他轉臉問， “你喜歡”
米小糕搖搖頭， “不喜歡，太高調了。”
她坐進了副駕駛。
她現在唯一疑惑的是，洛稚到底有幾個師兄，又都是什麽品種的生物。
車輛啟動。
“感覺這次的人情……請吃飯恐怕不夠還吧”米小糕打趣說道。
“你不用想著還我人情。”洛稚說， “吃飯，吃什麽，我都不在乎。”
米小糕聞言楞了楞， “那你……想要什麽”
紅燈停下，洛稚抽空轉過頭來，米小糕心頭又是一跳，她硬挺著沒有逃開。
“忘記問了，你家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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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聞言米小糕眼見她臉上的表情，笑著說: “因為，哪怕是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這是真的呢”
她輕聲， “你真的有一個重癥在床的哥哥在等待著治療，而我卻以為是騙局置之不理。”
劉如玉手指動了動， “所以，你要親自來看一看。”
她臉上還是那種輕松悠閑的笑容，看了就讓人討厭，但不是厭惡，鄙夷和同情，劉如玉奇異的感覺自己的傷口被揭開後沒有往上撒鹽霜。
她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著，眼眸裏完全空洞，米小糕莫名覺得這種眼神很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可是想不起來。
最深處是黑暗和絕望。
她深深地看了米小糕一眼，然後開口，嗓子有一些沙啞，
“他們說，”
她的聲音幹涸。
“你去把她帶來，剩下的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這句話是她母親跟她說的。
而黑暗的口子一旦打開就無法停止向外傾瀉。
“我的父親並沒有死，他在坐牢，原因是盜竊。”
“我的哥哥，也沒有生病，他賭光了所有的錢，他要錢……”
……
米小糕臉上的表情收斂了，她知道這是她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劉如玉捂著臉，不想讓她看到自己臉上扭曲的表情，她嘶聲說道，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夠過得好一點，可是他們卻像吸血鬼一樣纏上來，只要變好一點點，就拿走我身上所有的東西，所有!”
她放開了手，臉上全是咬牙切齒!
“明明我也是她親生的，可是卻被當做仇人一樣對待，她的心裏只有兒子!兒子!兒子!”
“我呢”
“只是想過得好一點而已!”
她又把這句話重覆了一遍。
米小糕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她。
沒必要遞紙巾，她沒有哭，只是眼眶通紅。
“詐騙的後果是什麽你應該很清楚。”
劉如玉扯了扯嘴角，無所謂地說， “怎麽，你要把我送到監獄去嗎”
“現在這件事還沒有發生。”
“如果我要這麽做就會假裝一無所知，然後報警把你們抓起來，一了百了，方便快捷。”米小糕說道。
這是最簡單的解決方式。
“那現在呢以此為借口威脅我想要我向你求饒還是讓我離開你的弟弟”劉如玉擡著猩紅的眼看她。
米小糕: “……”
“不做什麽。”她斟酌著說， “只是確認結果而已。回頭我會告訴你的母親，我去了醫院查清楚狀況，知道你們在騙人，這樣她也不會拿你怎麽樣。”
“只是，這樣的事情以後別幹了。”
劉如玉不可思議地說， “我騙你弟弟感情，還花了那麽多錢，你就這樣放過我嗎”
“無論怎樣，你對我弟弟的照顧是真的，他變得成熟了很多，也希望照顧別人了，會節儉，還努力奮鬥起來了，是你帶來的這些改變。”
她聞言沈默地扭開了頭。
“而且你並不想我來，否則不會拖這麽久，這並非你的本意，就像你說的，你想過好日子，監獄裏應該不算好日子對吧”
她望著沈默不語的劉如玉，眼眸清澈如水， “這樣的事情就別做了。”又強調， “就算是他們要求逼迫也不可以。”
“不堪的過去並不可恥，恥於面對而付出自己的未來才會令人追悔莫及。”
“想讓自己過好點也不是什麽錯事，人就是因為追求物欲才會變得積極向上嘛!”她走過去輕巧地拍了拍女孩兒的肩膀， “好啦!要是沒什麽事，我就走了!”
她又不是她可以抱著痛哭的知心好友，留在這裏估計只是個礙眼的家夥。
米小糕提步要走。
“你真的，就這麽算了嗎”
身後幽幽傳來這樣一句話。
“嗯吶，以後在做傻事之前，先拍拍自己那顆上了985大學的腦袋，問問對不對得起這麽辛苦的它先吧。”
總算是把這件事解決了，其實本來就不難，只是她一直在摸魚，她想等劉如玉自己來主動找她解決，可一直都沒有等到而已。
這樣的話，弟弟那邊要是失戀了，多給他寄兩包餐巾紙吧。
正這麽想，米小糕突然聽到身後劉如玉喊了句， “我不會離開你弟弟的!”
米小糕本來輕松步伐走著，聞言腳下一跘，一臉不解的回過了頭， “你不是不喜歡他嗎”
“是啊!我是不喜歡他。”劉如玉鎮定自若的回答， “但這不妨礙我和他交往吧”
米小糕:
她多少是覺得自己的腦回路是有點跟不上現在的年輕人了。
她笑， “告訴你一件事把。你知道嗎其實當初你來以後，我知道自己已經被看穿了，本來是想要和你弟弟分手的。”
她的語調愈發輕快，
“可是啊!他卻擺出了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拿出了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他說是你給他買的。”
“其實我自己賺的錢完全夠，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甚至可以過上非常不錯的生活。可是我的母親每個月都會來找我，她要去了一大半，我只能買最普通的手機，穿最普通的衣服。”
她特別小聲，米小糕感覺像風一樣，
“要是他們都死掉就好了……”
劉如玉的語氣變得有些覆雜起來， “我掙紮了好多次，可是你弟弟他……真的對我很好，冷臉相對也好，口出惡言也罷，他永遠也不生氣，會給我買衣服，手表，電腦……我什麽都不用做，只要朝著他笑一笑，就什麽都有了，全天下都沒有這麽好騙的人。”
米小糕: “……”
那都是她的錢，謝謝!!
“我想要是喜歡這樣一個人，也不錯，至少對我好就行，可有什麽辦法呢，我努力了。”
“我努力了，我不喜歡他。”
“可是我也離不開他。”
她這樣說。
米小糕沈思，自己要不要做一回霸道家長，丟出一百萬的支票，
“不就是要錢嗎拿去!離開我的弟弟!”
米小糕保證一發見效，劉如玉肯定會拿著錢離開自己的弟弟，絕對不是那些有節操的女主!
但是……她看向了正對面。
看來，她還沒有覺悟。
這樣解決不了根本性的問題。
“那好吧，我弟弟就拜托你多照顧了。”
都到這個分上了，劉如玉覺得她怎麽也該痛罵自己一頓，語氣多激烈多惡毒，她都已經有多準備，
劉如玉也無法理解米小糕在想什麽，她為什麽不嫌惡的看著自己，罵自己賤，說自己不要臉!
她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面對所有的惡毒言語了。
劉如玉的身體顫抖起來，她感覺自己仿佛遭受了比所有的辱罵還要更加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那就是有人看到了黑暗，但是卻完全不在意黑暗。
那她的自怨自艾，憤憤不平又是因為什麽呢
她不過就是仗著自己生活在陽光下而已。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討厭你嗎”
米小糕停住腳步，不過這次沒有回頭，
劉如玉帶著仇恨， “我討厭你!可以什麽都不用經歷就過上好的生活，這算什麽!你根本就是個一無是處的人，一無是處，不用努力卻可以什麽都有!”
她口不擇言起來， “為什麽你這樣的廢物可以活得比我好!”
“世界上為什麽要有像你這樣的人!”
“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感激你覺得你做了一件好事，是一個救苦救難的好人”
“別做夢了!你不過就是……”
劉如玉感覺有恨，嫉妒，憤怒，它們在劇烈的撕扯著她的內心，那些是她，也不是她，陰暗情緒通過嘴巴嚎叫出來。
“會投胎而已。”
這應該就是她的心裏話吧
米小糕想。
如果小白花一點就捂著嘴說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我。
如果反骨一點就反駁說，不好意思，我就是會投胎你能拿我怎麽樣你氣不氣
可沒必要雪上加霜了吧
聽起來，她已經夠痛苦了。
“如果你的心還在這裏停留，那麽你哪裏也去不了。”
說完這句話，米小糕背對著她揮了揮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她這個反應弄得好像她一拳揮到了空氣當中，
很久以後劉如玉小聲地說，
“我不要在這裏，我不要在這裏!”
滿身陽光灑落，卻照不進黑暗的內心。
“我不要……”
誰能，
她擡頭望向自己的窗臺，那是宛如一個扭曲的窟窿張牙舞爪的撲過來，
誰能來帶她走。
·
劉如玉的事情完沒有還全解決，最多算是……解決了一半。
而且……腦子裏浮現一個人，先把房租再簽上三個月吧。
她現在也不是很想離開這裏。
這裏人這麽少，她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疑似洛稚的人影，不僅如此，她同樣也沒找到出口。
笑了，一個老破小也能讓她迷路。
米小糕拿出了手機。
他不會是根本沒來吧
這個想法很快按滅，洛稚不會是那種說大話的人。
她反反覆覆走著相同的道路，實在懶得尋找了，在開導航出去和微信聯系洛稚之間猶豫了一會。
她選擇了打開微信，給洛稚打電話。
她是一邊走一邊這麽做的。
沒想到鈴聲很快就響起來了。
而且可以說是近在咫尺。
米小糕還以為自己幻聽，她停下腳步，確定了來源真實，然後倒著退了回去。
等走到離聲音最近的地方以後把手機從耳邊挪開，在扭過頭朝著旁邊看去。
鈴聲是在這裏響的沒有錯。
在一堆壘砌的石磚邊上，半廢棄的施工場地邊上，一個紅皮板凳。
板凳上坐著一個人，正拿著一個時尚雜志擋住了臉。
她硬是沒有在意，因為……
米小糕目光下移，看到了‘她’身上的長筒襪， “她”的黑色裙擺，以及上身長袖水手服。
鈴聲還在‘她’身上持續響起。
米小糕忍無可忍，一把按下了‘她’手上的雜志。
然後人傻了。
從雜志後面露出來一張漂亮惑人至極的臉蛋。
‘她’一點點地擡起眼眸，眼睛猶如黑玉一般微涼，眼睫天生翹長如抖動的蝶翼，五官精致，容顏如雪。
是洛稚，沒錯。
米小糕嘴角忍不住抽搐起來。
難怪看到現在都沒有找到他人，原來……
他女裝了
“你好”米小糕試探性打招呼，萬一是洛稚的姐姐妹妹呢
“你好。”他機械冷淡的回答。
臉與聲調完全不符，那就對了。
他把雜志拿起來重新把臉擋住了。
看得很認真，就是一分鐘沒有翻頁。
“別擋了，我已經看到了。”米小糕開始翹腿。
“嗯。”他冷淡回應。
完全沒有放下。
米小糕嘴角越裂越大，控制住，控制住!現在要是笑出聲的話，可能會被劉如玉聽到!
而且面前的人說不定會……會怎麽樣，害羞到捂臉嗎應該不對吧。
她以手做拳抵在唇上輕咳，
“你明明都看到我走過去了為什麽不喊我”
洛稚沈默了一會後說， “我不知道怎麽開口。”
米小糕額頭青筋凸起，忍住!忍住!不要笑!你沒看到他已經完全把臉擋住了嗎
“你不走嗎”米小糕眼眶憋到泛淚。
“你走錯路了。”洛稚聲音毫無起伏。
米小糕: “……”
怎麽說呢，應該算是毫不意外了，她換了個方向，突然意識到什麽看著還在看時尚雜志的某人，
“那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覺得你會走錯，提前在這裏等著了。”
米小糕: “……”
突然就完全笑不出了。
他大概覺得扳回一城，合上了雜志。
於是那張比女人還要精絕的臉龐有重現於世，米小糕不由自主的看了過去，她覺得簡直……美到窒息。
洛稚盡量使眼神淡薄地看過去，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可笑。
“你要是想笑，那就笑好了。”他表情劃過一絲無奈。
不用忍得這麽辛苦。
米小糕深呼吸了好幾下，壓下自己臉上的癡漢笑問，
“你怎麽穿成這樣來”
“只要不讓劉如玉知道。”
洛稚站起來，他穿得黑色百褶裙，一頭黑色長發，前面是齊劉海，遮住了英挺的眉宇，看起來像個高的過分的女高。
“雖然這個樣子也引人註目，但就算別人看到也只會覺得出現了一個長相舉止怪異的女人。”他語氣克制平靜。
“不會讓劉如玉聯想到其他的地方。”
米小糕恍然大悟，他想得還挺有道理的。
米小糕忍不住打量， “哪裏怪異，簡直美呆了好嗎”
雖然誇美他也不會高興。
“你走到這裏沒出現時什麽意外吧”
“意外……倒是也有”
洛稚皺起眉頭， “被路邊一個中年男人攔下來搭訕，耽誤了一點時間。”
“你沒受傷吧”米小糕聞言提了提心，
“沒……”他本來想說沒有，但是看了米小糕一眼說，
“有。”
他卷起了一節袖子，線條流暢的左手手臂上出現了一點紅印。
“這裏。”
米小糕低頭看那可能再過會就要消失了的紅印，這也能叫受傷嗎
不過，想到對方裝扮成一個女人，米小糕從一開始的好笑後，現在心裏卻湧上來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值得嗎為了這種事……”
為了我。
他女裝得好看，也漂亮，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可她不想笑了。
“她的哥哥是一個賭徒。”
“賭徒很危險。”
洛稚眼眸黑沈，放下了手臂，然後說道。
米小糕想了想，隔著衣料碰了碰他的手臂上， “疼嗎”
然後擡起頭看他。
他低著頭，他們彼此相望，那一瞬間有光與影在其中流轉纏膩。
金色的光落入了黑色的夜，雪白的冰淩化入了紅色的鯉尾。
“不疼。”他輕輕搖頭後說。
砰!砰砰!砰砰砰!
米小糕看得目不轉睛，她好像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聲音，在胸腔裏震動。
……
路過回去的時候，路邊的大叔不見了蹤影，倒是兩邊的商販用一種詭異的目光看著米小糕旁邊的洛稚。
她感覺剛才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說起來，你從哪裏弄來的這一身行頭”
“衣服是網上買的。”
為了研究如何畫女裝正太。
“頭發是找師兄拿的。”
“師兄是上次那個”
“不是，是另外一個。”他皺了皺眉， “實驗室的怪師兄很多。”
他沒有過多談論， “至於化妝品，是母親借給我的。”
米小糕聽到了最後一項，轉頭問， “啊你媽媽給你化的妝”
他女裝的很用心，妝容精致，不像是毫無經驗。
“我自己畫的。”洛稚斜睨她。
“看視頻隨便學了學，比畫畫簡單。”
米小糕激動的握住了他的手， “啊!那你以後幫我化妝吧!”
她發現自己失態了，都怪他畫的太好，她感覺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個頂級神顏的大美女，一點兒距離感都沒有，連忙松開手。
果然，優秀的人做什麽都優秀，咳，哪怕是女裝……
她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卻不敢再看臉，剛才的奇怪反應還猶在心田回響。
現在只要再看那張臉，就情不自禁，心跳加速。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洛稚走到巷子裏面。
米小糕守在門口，沒等多久，他從運動包裏拿出一套寬松的運動款外套，米小糕立刻轉身，給他把風。
“好了。”
他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米小糕轉過身，
看到他正從滿地垃圾的小巷子往外走，他已經恢覆男裝，並一把抓下了自己黑長直的假發，露出一頭柔軟的黑色碎發。
不過短短片刻就從一個絕世大美女變成了帥氣俊秀的男人。
他臉上妝很淡，只是比起平時看起來更精美，柔和。但那雙透著寒意的眼睛和修長的眉峰，又不會讓人誤以為他是一個女人。
米小糕再度撞上他那望來的眼神，再也不能轉開，無法克制的黑暗吸引力從他身上傳來，引人想要靠近，想要觸碰。
她已經進入視界範圍內了，再也無法逃離。
她心裏有一種沖動甚囂塵上，她好想，好想，
抱一抱他。
·
見到洛稚開著一輛火紅色的瑪莎拉蒂跑車出來，米小糕心想，難怪路上找半天也沒看到。
見她目光停留在車上，洛稚誤會她有什麽想法， “別誤會，這是我找師兄借來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隱隱透露出一絲嫌棄，現在並不想被誤會這麽騷包的車是他的。
突然，他轉臉問， “你喜歡”
米小糕搖搖頭， “不喜歡，太高調了。”
她坐進了副駕駛。
她現在唯一疑惑的是，洛稚到底有幾個師兄，又都是什麽品種的生物。
車輛啟動。
“感覺這次的人情……請吃飯恐怕不夠還吧”米小糕打趣說道。
“你不用想著還我人情。”洛稚說， “吃飯，吃什麽，我都不在乎。”
米小糕聞言楞了楞， “那你……想要什麽”
紅燈停下，洛稚抽空轉過頭來，米小糕心頭又是一跳，她硬挺著沒有逃開。
“忘記問了，你家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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