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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連下了四五日，空中霧蒙蒙的，有時候霧散在空中就是一整日，白灰灰地連著一片天，教學樓隱藏在迷霧中，燈光暗沈。
這周開始，高三學生增加了一節晚自習，徹底進入瘋狂沖刺階段。晚上十點教室仍舊亮著燈，同學們埋頭苦幹。
那天以後我沒再看見唐楊，我仍舊蹲在寢室樓下等他，來的卻是他的爸爸，我這才清醒過來，唐楊是真的不想再見到我了。
酸楚倒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後悔，我想，不是每一條路都必須得邁腳嘗試，其實如果能與唐楊做一輩子朋友也是好的，畢竟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夠熬到多久。
我望著窗外，緊閉的窗戶仍舊擋不住寒風呼嘯的聲音，白熾的路燈映在地面上，看著像下了一團雪，若不是枯黃的落葉飄落下來打破了幻想。
成績排名是在星期三出來的，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麽學校每次都等試卷都講完了才將成績放出來。
我對成績並沒興趣，好壞心底總有個數，但此刻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張臉，心底竟然滋生了莫名的希望。
於是我趁著晚自習下課後教室人少時偷偷去瞄了一眼成績單。看到數字時我的心底並沒有起任何波瀾，排名仍舊靠在倒數第五名，分數總體都下降了，我也不知道這次考題算不算得上困難，因為對我來說都一樣。
星期天中午放假，我待在寢室裏哪兒也沒去，我試著取出一本書來看，但當我靜心下來時思緒也扯不回來了，一頓胡思亂想後徹底煩躁起來，我走到陽臺上試著清醒清醒，目光所及之處卻看見心心念念了一周的人正站在樓下望著我。
心中陡然一驚，有些悵然也有些欣喜，但我一臉冷靜地轉過頭望向遠方。
唐楊甩了甩頭便跨步離開，我心底一急大喊出聲：“楊楊！”
唐楊的身影一抖，然後停了下來，他也回身看著我。
一周的日子很難熬，我以為我過得足夠差了，但他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我想開口說話，但情到之處，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們和好吧？我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口，好想揍自己一頓啊。
唐楊竟然先開了口：“下來吧，去吃飯。”
我驚喜過望，連換一身像樣的衣服也沒來得及便匆匆跑下樓，本來想給人一個擁抱，手伸到半空時我慫著迅速縮回去。唐楊上下打量我一下，問：“成績怎麽樣？”
我撓了撓頭：“就那樣吧，見不得臺面。”
唐楊：“嗯。”
唐楊帶著我在就近的餐館吃飯，他盯著手中的菜單說：“這家雞公煲很好吃。”我沒回答，他繼續道，“以前在這裏上學的時候我每周都會來這吃一次，總是吃不膩。”
我突然感到一陣窒息，是在替唐楊難過，我想再抱抱他，可是不能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能夠擁抱的身份。
唐楊也沒有看我，只是一個勁地說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小時候總是討厭讀書，覺得他們逼著我很煩，可是自從我意識到自身的情況後，我突然想好好努力一把，可是……晚了，夏江白……晚了。”唐楊的頭低得越來越下去，語氣裏逐漸帶上啜泣，但並沒看見有眼淚滴下來。
我跟著一起難受，以及——害怕。
我終究是問了出來：“你是不是……會死麽？”我實在是不知道能有什麽理由讓一個忠於校園的人毅然決絕地選擇休學。
“噗嗤——”唐楊突然笑出聲了，我一臉的莫名其妙，他擡起頭來，眼睛泛紅，不知是哭的還是笑的，他用玩笑似的語氣道：“會啊！怎麽不會死！誰都會死！”“我問的不是……”算了，我想，不問了。無論是什麽原因，我好像都不敢去聽。
“夏江白，你的人生始終是在你手上的，沒人能決定你的未來，只有你自己。”唐楊又正經地說。
“我知道。”喉嚨裏像卡著痰，一半的聲音都被堵住，胸腔裏熱乎乎的，“我也是有過夢想的。”不過所謂夢想，可能就是做夢都想吧，夢碎了，也沒什麽可想的了。
唐楊說：“那現在就為了你的夢想努力吧。”
我對他笑了笑，心想，晚了，我也晚了。“我們這是……和好了吧？”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問。
“我們又沒吵架。”只是現在大家都冷靜下來了。
唐楊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夏江白，元旦那天我們去玩吧，又去你奶奶家，老人一個人在那興許還挺想你的。”
我欣喜過望：“好啊。”
算了算，距離元旦放假還有五十四天，我的生活多了個盼頭。
唐楊與我在林蔭小道旁的亭子裏一直坐到下午，我們隨便地閑聊，但沒人提起表白的事兒，好像我們兩人都刻意地避開這個問題。
最後，唐楊要回去了，臨走時他突然問我：“……夏江白，你說喜歡上一個人需要多久？”
他沒繼續留在這，好像這不是在問我，無需聽見我的回答。而我在這裏又坐了很久很久,枯黃的殘葉飄落在旁邊的空位上，座位已經沒有任何餘溫。
喜歡上一個人好像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或許是很唐突，冒昧得讓這段突如其來的感情看起來十分廉價，特別是在我們這個無能為力的能力。
我想唐楊是不信我的，其實我自己也不確信。
喜歡一個人是沒有時間限制的，它可以花幾十年，也可以幾個月，甚至是幾分鐘，亦或是0.2秒。
為什麽不能試一試呢，無論結果如何。
——
這周五早自習，學校突然放假，學生措手不及，校園頓時響起歡愉的叫喊聲，後來還是各班班主任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制止了沖動的學生。
放假的原因不知是從何處傳來的，逐漸布滿整個校園。
原來是昨夜有學生從教學樓跳了下去，半夜保安檢查校園時才發現，隨後連夜清理了校園。作為住校生的眾人自然毫不知情，但消息已經傳出校外了，怎麽瞞也瞞不住。聽到這個消息時，我的內心有不小的波動，周邊響起嘈雜的聲音，但這次我沒能自動忽略掉那些雜音，甚至還算清晰地聽見桌邊同學的討論聲：“聽說是三班的人，年級前五，這次聯考考差了，降了二十幾名，回去被父母教訓了一頓，本來當天在家裏還好好的，誰知道在學校就變了卦。”
還有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其實是他父母太嚴格啦，本來能考上重本的，被逼得一直退步。”
“是誰啊是誰啊，叫什麽名字？”
“他父母現在怎麽樣？後悔了吧！”
“這是……抑郁了吧？”
“小說看多了吧，哪兒有那麽多抑郁癥。”
“管他呢，多死幾個多放點假，現在有誰不想死啊？！”
……
我沒有收拾東西，在老師說完註意事項後便走出教室，一片嘈雜聲逐漸遠去，陽光明媚的日子唯獨教學樓底下留有一灘未幹的水漬。
出了校門後，有一堆家長等在外面，討論聲不間斷，我的確很佩服消息的傳播能力，不過才經過一晚周邊居然都知道了，這個時候大家應該都是在擔心自己的孩子吧。
人群中沖過來一個人，直接撞進了我懷裏，那人還蹭了蹭，帽子下露出兩只白嫩的耳朵。
此刻仿佛聽不見周遭聲音了，唯獨自己的心跳聲歷歷在耳，一點一點沖破胸腔。“怎、怎麽了？”
唐楊擡起頭來，兩只眼睛通紅，還泛著淚光，他頓時醒悟過來，察覺到一絲丟人，迅速離開了我的懷抱，站定後，他說：“聽到媽媽講……我嚇死了，我還以為是、是你。”最後一個字他湊近了說，僅用微小的聲音。
“你可高看我了啊，我可考不到那麽好的名次。”我摸了摸他的帽頂，心裏舒暢了不少，積壓的烏雲迅速散去，“別怕，死前我會提前通知你的。”
唐楊轉身走，留給我一個白眼。
我笑著迅速追上前去，扒拉著他的手臂一晃一晃的：“楊楊，我想了一周。”雖然還沒到一周。
我拉下聲音：“我的的確確千真萬確無可置疑的就是喜歡你，你上次問我的那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了，喜歡上一個人其實只需要0.2秒，雖然我花了六十四天，但今後我活著的每一秒都是喜歡你的。”
唐楊沒吭聲，仍舊走自己的路。我歪了歪身子，抵著他的肩膀湊近了說：“楊楊，試試吧，談個戀愛，跟我。”
有車輛劃過地面的聲音，我好像聽見了一聲哼響，於是不要臉地再湊近了問：“你說什麽我沒聽清？你是答應了吧答應了吧答應了吧？”
唐楊擡頭白我一眼，氣定神閑地吭聲：“我說！嗯！好的！聽見了嗎！”
我驚喜地大喊：“好！”
唐楊沒忍住笑了出來，仿佛四季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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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連下了四五日，空中霧蒙蒙的，有時候霧散在空中就是一整日，白灰灰地連著一片天，教學樓隱藏在迷霧中，燈光暗沈。
這周開始，高三學生增加了一節晚自習，徹底進入瘋狂沖刺階段。晚上十點教室仍舊亮著燈，同學們埋頭苦幹。
那天以後我沒再看見唐楊，我仍舊蹲在寢室樓下等他，來的卻是他的爸爸，我這才清醒過來，唐楊是真的不想再見到我了。
酸楚倒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後悔，我想，不是每一條路都必須得邁腳嘗試，其實如果能與唐楊做一輩子朋友也是好的，畢竟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夠熬到多久。
我望著窗外，緊閉的窗戶仍舊擋不住寒風呼嘯的聲音，白熾的路燈映在地面上，看著像下了一團雪，若不是枯黃的落葉飄落下來打破了幻想。
成績排名是在星期三出來的，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麽學校每次都等試卷都講完了才將成績放出來。
我對成績並沒興趣，好壞心底總有個數，但此刻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張臉，心底竟然滋生了莫名的希望。
於是我趁著晚自習下課後教室人少時偷偷去瞄了一眼成績單。看到數字時我的心底並沒有起任何波瀾，排名仍舊靠在倒數第五名，分數總體都下降了，我也不知道這次考題算不算得上困難，因為對我來說都一樣。
星期天中午放假，我待在寢室裏哪兒也沒去，我試著取出一本書來看，但當我靜心下來時思緒也扯不回來了，一頓胡思亂想後徹底煩躁起來，我走到陽臺上試著清醒清醒，目光所及之處卻看見心心念念了一周的人正站在樓下望著我。
心中陡然一驚，有些悵然也有些欣喜，但我一臉冷靜地轉過頭望向遠方。
唐楊甩了甩頭便跨步離開，我心底一急大喊出聲：“楊楊！”
唐楊的身影一抖，然後停了下來，他也回身看著我。
一周的日子很難熬，我以為我過得足夠差了，但他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我想開口說話，但情到之處，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們和好吧？我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口，好想揍自己一頓啊。
唐楊竟然先開了口：“下來吧，去吃飯。”
我驚喜過望，連換一身像樣的衣服也沒來得及便匆匆跑下樓，本來想給人一個擁抱，手伸到半空時我慫著迅速縮回去。唐楊上下打量我一下，問：“成績怎麽樣？”
我撓了撓頭：“就那樣吧，見不得臺面。”
唐楊：“嗯。”
唐楊帶著我在就近的餐館吃飯，他盯著手中的菜單說：“這家雞公煲很好吃。”我沒回答，他繼續道，“以前在這裏上學的時候我每周都會來這吃一次，總是吃不膩。”
我突然感到一陣窒息，是在替唐楊難過，我想再抱抱他，可是不能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能夠擁抱的身份。
唐楊也沒有看我，只是一個勁地說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小時候總是討厭讀書，覺得他們逼著我很煩，可是自從我意識到自身的情況後，我突然想好好努力一把，可是……晚了，夏江白……晚了。”唐楊的頭低得越來越下去，語氣裏逐漸帶上啜泣，但並沒看見有眼淚滴下來。
我跟著一起難受，以及——害怕。
我終究是問了出來：“你是不是……會死麽？”我實在是不知道能有什麽理由讓一個忠於校園的人毅然決絕地選擇休學。
“噗嗤——”唐楊突然笑出聲了，我一臉的莫名其妙，他擡起頭來，眼睛泛紅，不知是哭的還是笑的，他用玩笑似的語氣道：“會啊！怎麽不會死！誰都會死！”“我問的不是……”算了，我想，不問了。無論是什麽原因，我好像都不敢去聽。
“夏江白，你的人生始終是在你手上的，沒人能決定你的未來，只有你自己。”唐楊又正經地說。
“我知道。”喉嚨裏像卡著痰，一半的聲音都被堵住，胸腔裏熱乎乎的，“我也是有過夢想的。”不過所謂夢想，可能就是做夢都想吧，夢碎了，也沒什麽可想的了。
唐楊說：“那現在就為了你的夢想努力吧。”
我對他笑了笑，心想，晚了，我也晚了。“我們這是……和好了吧？”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問。
“我們又沒吵架。”只是現在大家都冷靜下來了。
唐楊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夏江白，元旦那天我們去玩吧，又去你奶奶家，老人一個人在那興許還挺想你的。”
我欣喜過望：“好啊。”
算了算，距離元旦放假還有五十四天，我的生活多了個盼頭。
唐楊與我在林蔭小道旁的亭子裏一直坐到下午，我們隨便地閑聊，但沒人提起表白的事兒，好像我們兩人都刻意地避開這個問題。
最後，唐楊要回去了，臨走時他突然問我：“……夏江白，你說喜歡上一個人需要多久？”
他沒繼續留在這，好像這不是在問我，無需聽見我的回答。而我在這裏又坐了很久很久,枯黃的殘葉飄落在旁邊的空位上，座位已經沒有任何餘溫。
喜歡上一個人好像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或許是很唐突，冒昧得讓這段突如其來的感情看起來十分廉價，特別是在我們這個無能為力的能力。
我想唐楊是不信我的，其實我自己也不確信。
喜歡一個人是沒有時間限制的，它可以花幾十年，也可以幾個月，甚至是幾分鐘，亦或是0.2秒。
為什麽不能試一試呢，無論結果如何。
——
這周五早自習，學校突然放假，學生措手不及，校園頓時響起歡愉的叫喊聲，後來還是各班班主任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制止了沖動的學生。
放假的原因不知是從何處傳來的，逐漸布滿整個校園。
原來是昨夜有學生從教學樓跳了下去，半夜保安檢查校園時才發現，隨後連夜清理了校園。作為住校生的眾人自然毫不知情，但消息已經傳出校外了，怎麽瞞也瞞不住。聽到這個消息時，我的內心有不小的波動，周邊響起嘈雜的聲音，但這次我沒能自動忽略掉那些雜音，甚至還算清晰地聽見桌邊同學的討論聲：“聽說是三班的人，年級前五，這次聯考考差了，降了二十幾名，回去被父母教訓了一頓，本來當天在家裏還好好的，誰知道在學校就變了卦。”
還有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其實是他父母太嚴格啦，本來能考上重本的，被逼得一直退步。”
“是誰啊是誰啊，叫什麽名字？”
“他父母現在怎麽樣？後悔了吧！”
“這是……抑郁了吧？”
“小說看多了吧，哪兒有那麽多抑郁癥。”
“管他呢，多死幾個多放點假，現在有誰不想死啊？！”
……
我沒有收拾東西，在老師說完註意事項後便走出教室，一片嘈雜聲逐漸遠去，陽光明媚的日子唯獨教學樓底下留有一灘未幹的水漬。
出了校門後，有一堆家長等在外面，討論聲不間斷，我的確很佩服消息的傳播能力，不過才經過一晚周邊居然都知道了，這個時候大家應該都是在擔心自己的孩子吧。
人群中沖過來一個人，直接撞進了我懷裏，那人還蹭了蹭，帽子下露出兩只白嫩的耳朵。
此刻仿佛聽不見周遭聲音了，唯獨自己的心跳聲歷歷在耳，一點一點沖破胸腔。“怎、怎麽了？”
唐楊擡起頭來，兩只眼睛通紅，還泛著淚光，他頓時醒悟過來，察覺到一絲丟人，迅速離開了我的懷抱，站定後，他說：“聽到媽媽講……我嚇死了，我還以為是、是你。”最後一個字他湊近了說，僅用微小的聲音。
“你可高看我了啊，我可考不到那麽好的名次。”我摸了摸他的帽頂，心裏舒暢了不少，積壓的烏雲迅速散去，“別怕，死前我會提前通知你的。”
唐楊轉身走，留給我一個白眼。
我笑著迅速追上前去，扒拉著他的手臂一晃一晃的：“楊楊，我想了一周。”雖然還沒到一周。
我拉下聲音：“我的的確確千真萬確無可置疑的就是喜歡你，你上次問我的那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了，喜歡上一個人其實只需要0.2秒，雖然我花了六十四天，但今後我活著的每一秒都是喜歡你的。”
唐楊沒吭聲，仍舊走自己的路。我歪了歪身子，抵著他的肩膀湊近了說：“楊楊，試試吧，談個戀愛，跟我。”
有車輛劃過地面的聲音，我好像聽見了一聲哼響，於是不要臉地再湊近了問：“你說什麽我沒聽清？你是答應了吧答應了吧答應了吧？”
唐楊擡頭白我一眼，氣定神閑地吭聲：“我說！嗯！好的！聽見了嗎！”
我驚喜地大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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