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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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山上清宮，天師府落英殿前，洞靈架著飛劍緊急下落。
“通玄！你給我出來！說說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洞靈一邊喝問著，一邊向大殿內走去。
“洞靈？你不去和南華一道審那些和妖修勾結的弟子，跑到這裏來做什麽？”沖虛從廊道中走出，站到了大殿前。
洞靈蹙起眉頭，這天師府中環繞著一股沈沈的肅殺之氣，且熟悉的守門弟子均不在，李澈自不必說，蘇韻、元悟兩個也不知道到哪兒去了。一股不詳的預感襲上他的心頭，洞靈看著沖虛問道，“那你呢？你不是一向和重陽交好，怎麽現下跑到通玄的府邸裏來了？”
“通玄他到了閉關的緊要關頭，我自然要幫他護法了。你有什麽事要找他？問我也是一樣的。”沖虛挑眉道。等重陽徹底掌握天元門後，兩個天師的位置也將有他沖虛一份，萬萬不可再在此時平白無故出什麽禍端。
洞靈緩緩將手按在了佩劍之上，“哦？那麽這二十多年來，重陽暗中挑起仙妖兩族大戰，又暗中捕獲妖修，以其骨血煉制丹藥的事，你是全都知曉的咯？”
沖虛心道糟糕，他們都知道洞靈是個老頑固，因此瞞他瞞得很緊，這老家夥是這麽知道的。他微瞇雙眼，決定把水攪渾，“這我卻不知。只不過，天元門向來都是由兩位天師做主，若真有此事，重陽只是副天師，哪有這麽大的權力？”
“你的意思是說，此事是通玄在背後指使，所以他現在才因為沒臉見人躲了起來？”
“事情尚無定論，你硬要這麽理解，我也沒有辦法。”
“放你媽的狗屁，你給我讓開，我親自去問通玄。”洞靈說罷提劍便攻了上去，沖虛右手輕輕一揮，十八名弟子齊齊從廊道中射出，將洞靈團團圍起來。
這番情勢，洞靈還能有什麽不能理解的，“好哇，我看是你們軟禁了通玄！還要給他潑臟水！”
此時，先前追隨洞靈而來的幾位弟子也陸續趕到，雙方不由分說地亂鬥起來，但終歸是洞靈這邊人少，落了下風。
沖虛看準時機，劍尖一抖，一招成名技“月海鉤沈”使出，左手劈向洞靈命門，右手長劍化作彎勾，直指洞靈後心。
電光火石間，洞靈幾乎避無可避。
“哐”得一聲脆響，李澈意見震開了沖虛長劍，洞靈借勢退開，躲過了迎面而來的狠狠一擊。
諸多天元門弟子從天而降加入洞靈這邊，不多時便反轉了局勢。
剛剛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素淵斬於劍下。李澈憂心師尊通玄，連忙向周圍弟子詢問，弟子們告訴他，通玄正在天師府閉。李澈心中門兒清，定是重陽派人囚禁了他的師尊，便連忙著弟子們趕了過來。
片刻後，在洞靈與李澈的合力圍剿下，沖虛漸漸不敵。
不同於其餘偷服丹藥的修士，沖虛知情較晚，參與的謀劃並不多。他原本搖擺不定，萬分糾結是否要告訴通玄，只不過在重陽天師之位的許諾下，才終於動了心。洞靈和李澈既然帶人來到此處，重陽那裏定然生了什麽變故，他再頑抗也作用不大，眼見周圍弟子被盡數制服，洞靈與李澈又實在難纏，他便不再出招，棄劍投降。
洞靈一手將沖虛扣在地上，對著李澈道，“澈兒，你去看看你師傅，他到底是如何了？外面打成這個樣子，也不見他出來。”
“好。”李澈實則早已心急如焚，他連忙推開落英殿的大門，向裏走去。
昏暗的大殿內，張道陵天師的巨大石像立在幾縷稀疏的陽光之中，反倒在殿內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
陰影中的蒲團上，一個幹瘦的老道盤坐著，一聲不響。
“師傅。”李澈立在殿內，喚了一聲，卻不見通玄有任何動靜。
此時，大殿內，飛塵緩緩地舞動，陰影慢慢地偏斜，空氣仿佛都靜謐下來。
“啪嗒”“啪嗒”“啪嗒”李澈在冷硬的大理石上邁著步，聽著腳步聲的回響，走到了通玄身旁。
“師傅！”他再次喚了一聲，通玄卻已經垂著首，閉著目，無知無覺。
李澈半蹲下來，他顫抖著手，到他師傅的鼻下，帶了他十幾年的，如父親般的師長，已然沒有了呼吸。李澈跌坐在地，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又一聲“師傅”脫口而出，細若蚊鳴。是他無能，沒有保護好他的師傅……
***
天元門的弟子進進出出，為駕鶴西去的通玄真人收拾遺物，布置靈堂。
但李澈仿佛沒有看見眾人，不聲不響地跪在落英殿前，整整三日，不眠不休。
直到瓢潑大雨傾瀉而下，將李澈淋得濕透，也難以洗去他心中的悲情，李澈始終不肯相信通玄真人故去的事實。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一招一式指點他練劍，再也沒有人會為他煮茶溫酒，留一盞燈等他回府……
他只是固執地跪著，愚蠢地期待著，那個孤高而清瘦的身影，會推開落英殿的大門，再次走到他的面前，輕輕摸摸他的頭頂。
沈曦撐著一把傘走到了李澈的身邊，為他擋住大雨，“李澈，節哀。”
李澈閉上眼睛，任由大雨沖刷他的面龐，將他所有的眼淚裹挾而去。
沈曦見李澈如此情狀，狠心道，“李澈！你還要逃避到什麽時候！通玄真人他沒了！你跪在這裏，又有什麽用？！”
“沈曦，你滾！不要你管我！”李澈發起狠來，帶著哭腔，將沈曦一把推開。
沈曦踉蹌了一步，跌坐在地，手中雨傘翻轉，滾落一旁。他搖著李澈的肩膀道：“李澈！你醒醒！你必須要走出來！你再不走出來，天元門就要散了！”
“去他娘的天元門，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只想要師傅他回來啊！”李澈絕望地痛哭起來，所有壓抑的悲傷都在此刻洶湧而出。
沈曦將他攬在懷中，輕拍他的背脊，為他擋去狂風驟雨，“天元門……是我們的家啊，你怎麽能不在乎，通玄真人走了，你更要把天元門支撐起來啊。”
李澈心裏徹底認清了通玄真人故去的事實，他抱著沈曦，哭得聲嘶力竭。
一盞茶後，烏雲散去，暴雨停歇，李澈也恢覆了冷靜。
沈曦將他扶起來，以內力烘幹了兩人身上的雨水，“洞靈在通玄真人作坐化的蒲團下，找到了他的絕筆信，是留給你的，你要不要看。”
李澈點了點頭。
沈曦攜著他的手，再次帶他進入了落英殿。
落英殿內，一臺烏木長棺擺在正中央，李澈輕輕撫摸棺沿，只覺心中一陣劇痛。
沈曦從石像下的蒲團上取了通玄真人厚重的信封，遞給了李澈。
李澈顫抖著雙手，從中取出信件，緩緩展開。
澈兒，當你看到這份信的時候，想必為師已經不在人世了。
沒有人逼迫我，是我深思熟慮後，決定自絕筋脈的。終究是我懦弱，是我無能，改變不了天元門的命運，也承擔不了天元門的苦果。
你就當為師是逃了去吧。
而天元門這二十多年來做下的惡事，在我心中藏了這許多年來的秘密，我必須將其原原本本地說出來，才能放心離去。
十八年前，兩族大戰後，我天元門捕捉到十三位妖族修士，關押在千絕洞中。
在這十三位修士中，其中有一位，名曰子辰，當年我初出茅廬下山游歷時竟與他有過同游之誼。那時，他是幽州平江城的浪蕩公子哥，攬著我的肩膀帶我喝花酒。而到了戰場上，我與他對峙三場，最後以修真界人數優勢才僥幸將他拿下。但他傲視群雄，指點江山的風采卻永遠留在了我的心中。如果沒有大戰，或許我和他將會成為知己也未可知。
那晚，我偷偷帶了酒去看他，卻不料千絕洞內，他早已被抽筋剝骨，挖了內丹，空餘一副滲著血的皮囊。我手中的青梅酒碎了一地，濃郁的酒香也蓋不過千絕洞內的血腥味。
我才反應過來，所謂的斬妖大會，徹頭徹尾，就是天元門中人暗中導演的一場屠殺大戲。於是我開始暗中調查，很快就查到了罪魁禍首重陽的身上，同時我順藤摸瓜，查到了涉事弟子整整一百二十八人。
那夜，我將收集的證據呈給當時的正天師，也就是我的師尊玉璞真人，誰知他卻一把將我辛辛苦苦搜羅了半年的證據摔在地上，對著我怒喝道：“混賬，你要毀了為師，毀了天元門嗎？”
師尊一直對重陽縱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直到他釀成大禍。原來，重陽竟是他的私生子。師尊知道重陽不成大器，還是將天師主位交給了我，但他要我答應，無論重陽犯什麽錯，都要護他一生性命無虞，我垂首，磕頭，答應了。
三年後，師尊圓寂，我繼任正天師，重陽任副天師。
繼任天師當日，我便大刀闊斧改革，宣布新令，將原本天元門主副天師二十四祭酒的格局修改為二天師四羽客八祭酒，把一眾涉及偷運、煉制、買賣妖族的修士都安了罪名，廢了修為，逐出天元門。而那些人多數是重陽的勢力，他當然不肯罷休，怒氣沖天地來找我問罪。我將查獲的一瓶妖丹摔在他的面前，他當即啞了火。
只不過我始終無法還我好友的清白，那些如他一般的妖修，不過只是對人間有所好奇罷了，卻不想因此丟了性命。我所能做的，只是為天元門遮遮醜，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罷了。
原本，我已與重陽約法三章，不可隨意取妖修性命；不可挖妖修內丹；不可取妖修筋骨。門派內吸食妖丹的事件也鮮少出現，熟料重陽貪心又起，竟又偷偷暗中殺害妖修。
但這次，我或許是護不住他了，我也無心再護他了。
澈兒，原諒為師的私心，若我走在重陽之前，玉璞真人大約不會怪罪我罷。
韻兒為我而死，是為師對不住他。元悟向來沒心沒肺，為師死了，想必他不會傷心多久。唯有你，為師放心不下的，唯有你，你表面剛直果敢，內心卻柔軟敏感，多愁善感。
天元門交給你，我沒有什麽不放心的。只是，望你狠起心來，切勿被情感瑣事，是非善惡太過牽絆，才能獲得瀟灑些，沒有那麽累。
澈兒，你會對為師失望嗎？明明知道真相，卻沒有將其公之於眾。明明知道惡人是誰，卻沒有將他繩之以法。如有一天你坐上為師的位置，希望你可以為天元門做出不同的選擇。
通玄真人，絕筆。
李澈閉上眼，無聲地淌出兩行淚水。手中的信封格外厚重，李澈回過神來又倒了倒，倒出來的赫然是天師正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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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山上清宮，天師府落英殿前，洞靈架著飛劍緊急下落。
“通玄！你給我出來！說說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洞靈一邊喝問著，一邊向大殿內走去。
“洞靈？你不去和南華一道審那些和妖修勾結的弟子，跑到這裏來做什麽？”沖虛從廊道中走出，站到了大殿前。
洞靈蹙起眉頭，這天師府中環繞著一股沈沈的肅殺之氣，且熟悉的守門弟子均不在，李澈自不必說，蘇韻、元悟兩個也不知道到哪兒去了。一股不詳的預感襲上他的心頭，洞靈看著沖虛問道，“那你呢？你不是一向和重陽交好，怎麽現下跑到通玄的府邸裏來了？”
“通玄他到了閉關的緊要關頭，我自然要幫他護法了。你有什麽事要找他？問我也是一樣的。”沖虛挑眉道。等重陽徹底掌握天元門後，兩個天師的位置也將有他沖虛一份，萬萬不可再在此時平白無故出什麽禍端。
洞靈緩緩將手按在了佩劍之上，“哦？那麽這二十多年來，重陽暗中挑起仙妖兩族大戰，又暗中捕獲妖修，以其骨血煉制丹藥的事，你是全都知曉的咯？”
沖虛心道糟糕，他們都知道洞靈是個老頑固，因此瞞他瞞得很緊，這老家夥是這麽知道的。他微瞇雙眼，決定把水攪渾，“這我卻不知。只不過，天元門向來都是由兩位天師做主，若真有此事，重陽只是副天師，哪有這麽大的權力？”
“你的意思是說，此事是通玄在背後指使，所以他現在才因為沒臉見人躲了起來？”
“事情尚無定論，你硬要這麽理解，我也沒有辦法。”
“放你媽的狗屁，你給我讓開，我親自去問通玄。”洞靈說罷提劍便攻了上去，沖虛右手輕輕一揮，十八名弟子齊齊從廊道中射出，將洞靈團團圍起來。
這番情勢，洞靈還能有什麽不能理解的，“好哇，我看是你們軟禁了通玄！還要給他潑臟水！”
此時，先前追隨洞靈而來的幾位弟子也陸續趕到，雙方不由分說地亂鬥起來，但終歸是洞靈這邊人少，落了下風。
沖虛看準時機，劍尖一抖，一招成名技“月海鉤沈”使出，左手劈向洞靈命門，右手長劍化作彎勾，直指洞靈後心。
電光火石間，洞靈幾乎避無可避。
“哐”得一聲脆響，李澈意見震開了沖虛長劍，洞靈借勢退開，躲過了迎面而來的狠狠一擊。
諸多天元門弟子從天而降加入洞靈這邊，不多時便反轉了局勢。
剛剛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素淵斬於劍下。李澈憂心師尊通玄，連忙向周圍弟子詢問，弟子們告訴他，通玄正在天師府閉。李澈心中門兒清，定是重陽派人囚禁了他的師尊，便連忙著弟子們趕了過來。
片刻後，在洞靈與李澈的合力圍剿下，沖虛漸漸不敵。
不同於其餘偷服丹藥的修士，沖虛知情較晚，參與的謀劃並不多。他原本搖擺不定，萬分糾結是否要告訴通玄，只不過在重陽天師之位的許諾下，才終於動了心。洞靈和李澈既然帶人來到此處，重陽那裏定然生了什麽變故，他再頑抗也作用不大，眼見周圍弟子被盡數制服，洞靈與李澈又實在難纏，他便不再出招，棄劍投降。
洞靈一手將沖虛扣在地上，對著李澈道，“澈兒，你去看看你師傅，他到底是如何了？外面打成這個樣子，也不見他出來。”
“好。”李澈實則早已心急如焚，他連忙推開落英殿的大門，向裏走去。
昏暗的大殿內，張道陵天師的巨大石像立在幾縷稀疏的陽光之中，反倒在殿內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
陰影中的蒲團上，一個幹瘦的老道盤坐著，一聲不響。
“師傅。”李澈立在殿內，喚了一聲，卻不見通玄有任何動靜。
此時，大殿內，飛塵緩緩地舞動，陰影慢慢地偏斜，空氣仿佛都靜謐下來。
“啪嗒”“啪嗒”“啪嗒”李澈在冷硬的大理石上邁著步，聽著腳步聲的回響，走到了通玄身旁。
“師傅！”他再次喚了一聲，通玄卻已經垂著首，閉著目，無知無覺。
李澈半蹲下來，他顫抖著手，到他師傅的鼻下，帶了他十幾年的，如父親般的師長，已然沒有了呼吸。李澈跌坐在地，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又一聲“師傅”脫口而出，細若蚊鳴。是他無能，沒有保護好他的師傅……
***
天元門的弟子進進出出，為駕鶴西去的通玄真人收拾遺物，布置靈堂。
但李澈仿佛沒有看見眾人，不聲不響地跪在落英殿前，整整三日，不眠不休。
直到瓢潑大雨傾瀉而下，將李澈淋得濕透，也難以洗去他心中的悲情，李澈始終不肯相信通玄真人故去的事實。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一招一式指點他練劍，再也沒有人會為他煮茶溫酒，留一盞燈等他回府……
他只是固執地跪著，愚蠢地期待著，那個孤高而清瘦的身影，會推開落英殿的大門，再次走到他的面前，輕輕摸摸他的頭頂。
沈曦撐著一把傘走到了李澈的身邊，為他擋住大雨，“李澈，節哀。”
李澈閉上眼睛，任由大雨沖刷他的面龐，將他所有的眼淚裹挾而去。
沈曦見李澈如此情狀，狠心道，“李澈！你還要逃避到什麽時候！通玄真人他沒了！你跪在這裏，又有什麽用？！”
“沈曦，你滾！不要你管我！”李澈發起狠來，帶著哭腔，將沈曦一把推開。
沈曦踉蹌了一步，跌坐在地，手中雨傘翻轉，滾落一旁。他搖著李澈的肩膀道：“李澈！你醒醒！你必須要走出來！你再不走出來，天元門就要散了！”
“去他娘的天元門，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只想要師傅他回來啊！”李澈絕望地痛哭起來，所有壓抑的悲傷都在此刻洶湧而出。
沈曦將他攬在懷中，輕拍他的背脊，為他擋去狂風驟雨，“天元門……是我們的家啊，你怎麽能不在乎，通玄真人走了，你更要把天元門支撐起來啊。”
李澈心裏徹底認清了通玄真人故去的事實，他抱著沈曦，哭得聲嘶力竭。
一盞茶後，烏雲散去，暴雨停歇，李澈也恢覆了冷靜。
沈曦將他扶起來，以內力烘幹了兩人身上的雨水，“洞靈在通玄真人作坐化的蒲團下，找到了他的絕筆信，是留給你的，你要不要看。”
李澈點了點頭。
沈曦攜著他的手，再次帶他進入了落英殿。
落英殿內，一臺烏木長棺擺在正中央，李澈輕輕撫摸棺沿，只覺心中一陣劇痛。
沈曦從石像下的蒲團上取了通玄真人厚重的信封，遞給了李澈。
李澈顫抖著雙手，從中取出信件，緩緩展開。
澈兒，當你看到這份信的時候，想必為師已經不在人世了。
沒有人逼迫我，是我深思熟慮後，決定自絕筋脈的。終究是我懦弱，是我無能，改變不了天元門的命運，也承擔不了天元門的苦果。
你就當為師是逃了去吧。
而天元門這二十多年來做下的惡事，在我心中藏了這許多年來的秘密，我必須將其原原本本地說出來，才能放心離去。
十八年前，兩族大戰後，我天元門捕捉到十三位妖族修士，關押在千絕洞中。
在這十三位修士中，其中有一位，名曰子辰，當年我初出茅廬下山游歷時竟與他有過同游之誼。那時，他是幽州平江城的浪蕩公子哥，攬著我的肩膀帶我喝花酒。而到了戰場上，我與他對峙三場，最後以修真界人數優勢才僥幸將他拿下。但他傲視群雄，指點江山的風采卻永遠留在了我的心中。如果沒有大戰，或許我和他將會成為知己也未可知。
那晚，我偷偷帶了酒去看他，卻不料千絕洞內，他早已被抽筋剝骨，挖了內丹，空餘一副滲著血的皮囊。我手中的青梅酒碎了一地，濃郁的酒香也蓋不過千絕洞內的血腥味。
我才反應過來，所謂的斬妖大會，徹頭徹尾，就是天元門中人暗中導演的一場屠殺大戲。於是我開始暗中調查，很快就查到了罪魁禍首重陽的身上，同時我順藤摸瓜，查到了涉事弟子整整一百二十八人。
那夜，我將收集的證據呈給當時的正天師，也就是我的師尊玉璞真人，誰知他卻一把將我辛辛苦苦搜羅了半年的證據摔在地上，對著我怒喝道：“混賬，你要毀了為師，毀了天元門嗎？”
師尊一直對重陽縱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直到他釀成大禍。原來，重陽竟是他的私生子。師尊知道重陽不成大器，還是將天師主位交給了我，但他要我答應，無論重陽犯什麽錯，都要護他一生性命無虞，我垂首，磕頭，答應了。
三年後，師尊圓寂，我繼任正天師，重陽任副天師。
繼任天師當日，我便大刀闊斧改革，宣布新令，將原本天元門主副天師二十四祭酒的格局修改為二天師四羽客八祭酒，把一眾涉及偷運、煉制、買賣妖族的修士都安了罪名，廢了修為，逐出天元門。而那些人多數是重陽的勢力，他當然不肯罷休，怒氣沖天地來找我問罪。我將查獲的一瓶妖丹摔在他的面前，他當即啞了火。
只不過我始終無法還我好友的清白，那些如他一般的妖修，不過只是對人間有所好奇罷了，卻不想因此丟了性命。我所能做的，只是為天元門遮遮醜，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罷了。
原本，我已與重陽約法三章，不可隨意取妖修性命；不可挖妖修內丹；不可取妖修筋骨。門派內吸食妖丹的事件也鮮少出現，熟料重陽貪心又起，竟又偷偷暗中殺害妖修。
但這次，我或許是護不住他了，我也無心再護他了。
澈兒，原諒為師的私心，若我走在重陽之前，玉璞真人大約不會怪罪我罷。
韻兒為我而死，是為師對不住他。元悟向來沒心沒肺，為師死了，想必他不會傷心多久。唯有你，為師放心不下的，唯有你，你表面剛直果敢，內心卻柔軟敏感，多愁善感。
天元門交給你，我沒有什麽不放心的。只是，望你狠起心來，切勿被情感瑣事，是非善惡太過牽絆，才能獲得瀟灑些，沒有那麽累。
澈兒，你會對為師失望嗎？明明知道真相，卻沒有將其公之於眾。明明知道惡人是誰，卻沒有將他繩之以法。如有一天你坐上為師的位置，希望你可以為天元門做出不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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