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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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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血腥味彌漫在鼻間,趙昧看著外道上一地的屍首,來不及多作思考,便被袁戈拉著往走道上跑去。

季世承被袁戈一腳踢倒在地,腹部的痛感使他腦中意外的清醒和興奮,他已經很久沒有和人好好較量一番了。

那些負傷殘存的中尉軍見周騫木已死,紛紛看向自己的領將,季世承一手扶著鐵門站起來,幽深的眼裏倒映著一眼望不盡頭的長廊,只見他拿起地上沾著血的長刀,在手裏掂了兩下,又似嫌棄刀刃上的血跡,尋了一位離他較近的士兵身上蹭去了血跡,忽而沈聲問道:“人都跑了,還不去追?”

自從中尉軍換了主,有了眼前這位陰晴難以捉摸的領將後,士兵們似乎都已經習慣了自家主子的脾氣了。

是以,盡管那兩人走了已經有些時候了,盡管追捕的最佳時刻早就錯失了,但是將軍發了話,他們也必須照做,紛紛提著刀裝模作樣的往外道上沖去。

季世承和周騫木的到來,意味著袁戈他們今夜的行動早已經被識破,因為擔心化春和林縛能不能安全撤離,趙昧甚至不顧危險的去了一趟中刑牢區,看到幾間空落落的牢房後,她才安心的和袁戈往刑部外逃去。

臨近刑部大門時,有雨水順著冷風被吹進來,袁戈探身擋在前面,稍作靜聲時便有冷器擊打碰撞的聲音傳來。

刑部大獄外有激烈的打鬥聲。

袁戈探頭一看,漆黑的眸子瞬間一凜,回過頭來道:“是化春他們,被中尉軍包圍了。”

趙昧側身看了一眼外頭的交戰,化春和林縛劉陽他們帶著護城軍正奮力抵抗,雖說這群護城軍大多受了刑罰,體力遠不如往常,可此番的交戰打鬥中卻並不占下風,相反更有可能絕地反擊,這些士兵是最早追隨她的部下,手上有幾分能力她再清楚不過。

袁戈看懂了她的想法,當即丟下一句:“保護好自己”,立刻投身加入了戰亂中。

他一向表現的柔柔弱弱的書生樣子,仍是誰也不敢去想象他的身手能有多好,是以,當他輕易避開攻擊去鎖別人的命脈時,林縛甚至是看傻了眼。

“小心。”

袁戈踮腳一揚,踢開了落在林縛右耳處的長刀。

“專心點。”

沒了往日的和善言辭,似是低吼般的提醒,讓林縛當下一陣羞愧,他一邊防守一邊道:“駙馬,你快帶公主走,這裏我們能應付。”

袁戈一腳鎖住一個士兵的脖子,另一只腳踩住其胸口,整個身子用力一轉,那位士兵立刻無力掙紮,倒地不起。

他轉頭看向趙昧的方向,因為右肩被彎鉤刺穿,因此趙昧握著刀的手一直在隱隱發抖,連連被逼退數步。

他清楚如果再這樣下去,無論是她還是這些護城軍都支撐不了太久。

只一瞬間的顧慮後,他便做出了決定:“我們在城西門草溝處等你。”

林縛會意點頭後替他開了前鋒,袁戈一路奔向了趙昧身側,抓著她的手強行將她往宮門處帶去。

他知道她一定不會放任林縛他們不管,可他只想要她平安。

“你幹什麽?袁戈你放開我,化春他們還在那…”

“咻”的一聲,袁戈感覺臉龐有冷氣飛過,一道黑影飛快的從他眼前而過,筆直的劃過他的身側,他能感覺到握在手中的那只手突然一抖,趙昧整個身子往後一頓,飛舞的發尾受力的竄到胸前,絲絲縷縷落在那支棕色的鐵箭上。

“阿昧——”

袁戈急忙將她接住,攬在懷中,看著那支射在右胸上的利箭,整個臉色刷的白了下來。

這支箭距離趙昧先前被鐵鉤刺穿的傷口很近,雖沒有危及生命,卻也讓她再無力提起右手。

“我沒事。”

她努力撐起自己的身體,嘴唇因為疼痛而咬出了清晰可見的牙印,她低頭看了眼胸口的箭,隨後絲毫沒有猶豫的將箭拔了出來。胸前有紅色的液體慢慢的流出暈染開,伴著細雨的洗刷,那朵紅色的艷花越來越大,越來越奪目耀眼,也越來越刺痛袁戈的眼。

此時黑沈沈的上空突然亮起幾束火光,趙昧順著看去,宮墻之上有一道隱隱卓越的身姿立於高頭,兩邊騰起的火把如明星閃耀般陸續亮起,照亮了半個天際。

“景言,你還想要逃去哪?”

威嚴的質問聲回蕩在黑夜中,身後交戰的士兵也都紛紛停住了手中的刀,一同順著光亮看去。

瞬間,一陣肅殺之氣迎面而來,耳邊如被灌入疾風,眼前黑壓壓的半空中突然變得厚重壓迫,趙昧迎著光線看去,看清了上空之物後,她驚恐的朝身後大聲喊著:“有箭,快躲避。”

利箭如黑雨般齊刷刷的落在趙昧身後,她眼睜睜的看著身後一群士兵陸續的倒地,一片空曠的場地堆滿了爬不起來的屍體。

不僅僅是護城軍,就連中尉軍,也無差別的射殺在其中。

剛從大獄裏出來的季世承,看到此番場景時,心中大為震撼,他甚至馬上便能猜到聖上此番所為的用意。

雨箭落盡,好在林縛和劉陽尚無大礙,江核和化春本是在交戰中,突遇此番境況下,兩人拋下了彼此間的對立恩怨後一同躲在了一個鐵盾下得以僥幸躲避飛來的利箭。

在看見季世承後,江核立刻抽身迎了過去:“將軍,聖上為什麽將箭對準中尉軍啊?”

話雖問了出來,但實則深想,便也能猜出個七八。是以,盡管內心動蕩不解,但在看見季世承鎖眉不語時,江核也沒有再多問。

趙昧看著一地屍首心中憤怒不止,她在袁戈的攙扶下站起身來,看著高墻上的那道身影,大聲道:“聖上,他們都是擁護您的子民,用血肉換您穩坐高位,您就如此踐踏他們的忠心嗎?”

淒冷的質問聲揚於夜空之中,高墻上沈默些許後,突然冷笑一聲,道:“既是忠心於朕,便不畏死亡,不尋緣由才是,如今朕希望用他們的血肉築基統一,他們可謂是死得其所,就如你一般,為朕而死,是你之所幸才是。”

“荒唐!”

袁戈怒聲道:“沒有人應該去為你而死,你是一國之君,行奉的是愛國子民,而不是為一己之私,輕賤人命。”

延熙帝看著渾濁夜色中的高挑身影,一如青松挺立,他一直都覺得這位不知來路的駙馬似曾眼熟,為此還曾安排過暗衛調查過,只是每次快要調查出頭緒時線索就斷了,如今對方敢於在他面前出言否定,其神態恍然間又似那位故人幾分。

他既是不敢確定,又有意提及道:“你曾說過袁今盛是你父親的朋友,可朕瞧著,你與他倒有幾分相似之處。”

如今局勢已經到了昭然若揭的地步,袁戈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直接承認:“袁今盛是我的父親。”

延熙帝冷哼一聲:“所以你接近朕,是要替你的父親報仇?”

袁戈坦然道:“原先是不想的,可如今,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你。”

他話音落及,高墻上的人影轉身順著梯階上慢慢下來。

趙昧從二人的對話中恍然醒悟,回想著那時袁戈故作輕松的說不想報仇了,原是那個時候他便知道殺死自己父親的仇人是誰。而他為了顧及到她的感受,甚至不再多提,甘願將這份仇恨埋藏在心底。

“袁戈,對不起。”

心裏有太多話道不出口,她本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柔軟的話語生生咽回了肚裏,留在嘴邊的是她內心的虧欠。

袁戈看著她那樣真誠且自責的道歉,心裏像是被揪住一般難以呼吸,他將她抱在懷中,細聲道:“這與你沒有任何關系,如果一定要論虧欠,那一定是我虧欠了你。”

兩人相擁在雨幕中,自二人前方陸續湧來許多官兵,其中衛林軍分列三方,跟隨著延熙帝前行。

袁戈從腰間掏出一粒藥丸,塞進了趙昧的嘴邊:“這藥有止血的功效,你吃下去對你傷口好。”

趙昧知道自己今夜一定是走不出去了,可藥已然到了嘴邊,她便聽話的咽了下去。

“景言,朕倒是沒有想到,你是真對他動了情。”

延熙帝停在二人面前,自他身後站著一排衛林軍架著弓箭,箭頭上燃燒著火球,灼灼烈焰照亮了趙昧毫無血色的臉。

“景言,朕曾真心想過同天下人去宣布你與朕的身份,朕是真的想要去做好一個父親,想要去好好彌補你缺少父愛的童年,可是你偏偏不給朕的機會,甚至狠心剝奪了朕當父親的機會。”

延熙帝激動的怒責著,句句皆是責怪趙昧的不是,而在最後一句話落下時,他身後的一排弓弦都已然繃緊到了極致。

趙昧的心是痛到無言以對,她甚至不知道為什麽好好的父親卻又不是她的父親了?為什麽說要保護她的父親最後卻將刀刃對準了她?為什麽所有的一切變故到頭來他卻要盡數去埋怨她?

“無恥!”

延熙帝看向袁戈:“你說朕什麽?”

袁戈道:“我說你無恥,自己當不了父親,卻要去怪旁人的不是,你有沒有考慮過為什麽你當不了一個父親?一個猜疑心極重的人,他是不配有愛情乃至親情的,因為這些早已經被你丟棄了。”

袁戈將趙昧拉到身後,自己一人向前面對著延熙帝,目光冷利,流光飛閃。

“你有過愛你的女子,只不過你把她當作棋子一般推了出去,你也有過忠心你的下屬,甚至不顧家中妻兒賣命的替你掃除障礙,而你,卻因為自己思慮不周的計劃出了問題,便將所有過錯怪到下屬頭上,甚至不留情面的殺了他。你這樣的人,還配有人叫你一聲父親嗎?”

延熙帝的面色陰怖的可怕,收於袖罩裏的手早已經攥成拳頭,就在他想要下達命令放箭時,身後有幾支火箭不著方向的亂射而出,隨後有人應聲倒地的聲音。

他一邊舉步躲在眾多衛林軍架起護盾後,一邊看向後方暗處裏,一群不知出處的士兵持著刀箭沖了過來。

黑暗裏,有一人駕著匹黑馬一勇當前,趙昧一眼便看清了馬背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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