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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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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一陣警鐘長鳴,城中的繁鬧在一陣惘然和驚慌下陸續散開,閑暇尋樂的官人子弟陸續出了酒醉的香屋,紛紛往宮門處走去,街道圍著看熱鬧的百姓多是惶恐和不安,在他們眼中,城門警鐘更像是一個催命符一般,慌亂下四處奔向各自家中躲避。

樓雲槐的戲就在這一陣愕然中終止了。

“警鐘響了,一定是宮裏出事了,快列隊。”

江核看著滿街亂竄的人群,已經顧不上其它,招著手下的人立刻往宮門的方向跑去。

警鳴聲落寂不久,宮門處已經聚滿了烏泱泱的人頭,上至一品大官下至喊不出名諱的散官,全都擠在一團看向那扇散發著莊嚴肅穆的高門。

“快讓開,別擋道。”

江核一路沖到前面,從腰間掏出一個令牌遞給宮門守衛,等候的間隙,他發現今夜宮門的守衛似乎和平日裏不同,個個身形板正有力,舉止間的嚴謹倒像是衛林軍的作風。

“宮中有變,非召者不可入宮,違者依律嚴懲。”

宮門之上,憑空冒出一道身影,披黑甲,旋風而立。

江核擡眼看去,對方背對月光,一身籠罩在一團夜色中沈如暗夜鬼影,輕蔑桀驁的俯瞰著眾人。

是新上任的護城將軍——周騫木。

話令一出,宮門前的侍衛將令牌丟還給了江核,並列隊一排將眾人隔絕在宮門外。

與此同時,乾德殿中,餘公公以身擋在延熙帝身前,一臉驚嚇的看著大殿之下。一位衣衫破敗的男子倒在血泊之中,亂發橫生,臉頰烏黑不清,一張潰爛的嘴角正止不住的往外流著鮮紅的血液,一灘血跡慢慢從此人的身下彌漫開來,最後停留在趙昧那雙淡黃色的錦繡鞋頭前。

“為什麽…”

那人還在不停的呢喃著,一雙渾濁的眼睛無力的盯著她。

方才驚心動魄的場景仍舊回蕩在趙昧的腦海中,她是如何在覺察危險之際時,快而狠的將木案上的長劍筆直的刺進來犯之人的胸膛裏,甚至在後知後覺下才看清了來犯之人的長相。

叛臣三皇子瘦弱的身子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隨著血液從他的身體裏慢慢流逝,他最後張著嘴,一副不甘心的模樣。

趙昧看著眼前這副破敗淒涼的場景,心中忍不住泛起一絲憐憫。三皇子從前是如何的雄風昂然,如今卻是在一聲聲殘喘中死去。

她不想殺他,可他為什麽會從深牢逃出,用一把銹跡斑斑的短劍去刺殺聖上呢?

她正尋思不解時,延熙帝從高座上緩緩步入殿中,他看著地上已不再動彈的人,眼中不見波瀾,而是眸色陰郁的發問著。

“景言,他方才所說的,朕該信幾分?”

三皇子自打關入深牢後,多半精神混亂,整日瘋言瘋語,趙昧當以為,他的話不會有人相信才是。可現如今她卻在所謂的父親那裏,親耳聽到了質問和猜疑,幾乎是不可置信,心也隨之顫抖。

她回想著三皇子當時見她一劍刺向他時的震驚和嘴邊隨之而出的一句話。

“為什麽救我又要殺我!”

簡短而無力的一句話,甚至是用盡全力喊了出來。

為什麽他會認為是她救了他呢?

她如實道:“他是如何從重刑牢房逃出來的我並不知情,甚至也是剛剛才知道是他,至於他為什麽會認定是我放他出來的,我會去調查清楚的。”

延熙帝道:“調查?怎麽調查?人已經死了。”

趙昧道:“他能從深牢逃出來,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總能有跡可尋。”

延熙帝卻目光幽沈,道:“你想調查還自己清白,可這事是涉及弒君謀逆之大罪,豈非你一句話便能抽身事外的。”

趙昧凝神看去,身後緊閉的殿門被用力推開,數十位提劍的衛林軍從門外湧了進來,將趙昧團團包圍了起來。

屋外冷風湧入,將趙昧肩後的長發吹起飄動,她看著四周以利刃對著她的士兵,面色絲毫不為之所動。只是她慢慢的能感覺到,自腳底騰起的一股寒涼,正在慢慢的入侵著全身。

“景言公主涉嫌勾結叛賊三皇子,犯上作亂,意圖謀逆弒君之大罪,罪行已昭,依律押入大牢候審。”

宮門前,一名衛林軍宣讀了聖諭後,將一張告示貼在了宮墻上,眾人大驚失色,恐擔心是自己聽錯了,又再度擠到告示前熟讀了幾遍。

有人為之歡喜,口口聲聲稱不用再受公主府迫害壓榨;有人鎖眉嘆息,替本朝唯一的一位公主感到惋惜。

樓雲槐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臉色刷地就白了,他木楞的被其他人擠到了人群的外圍,好不容易消化了這個讓人難以接受的消息後,才發現宮墻上嘚瑟了半個時辰的周騫木已經不見人影了。

城門上敲響的警鳴原來是公主出事了,那林縛還能如約去到城門嗎?袁戈他們到底有沒有按計劃出城?公主出事是因為計劃暴露了嗎?

思緒如潮湧般擊打著他的腦袋,混亂中他唯有先找到林傅他們,才能知曉發生了什麽。

如此想著,他轉身往人群外擠去,忽聽暗處有人喚他,左右一看,才在一處商棚下見到了化春和牧冷二人,沒有見到袁戈。

“宮門前是什麽情況?”化春忍不住的詢問,樓雲槐沒有回答,只是左右看了一圈,問道:“駙馬人呢?”

牧冷道:“他進宮了。”

“什麽?”

樓雲槐自知聲音有些大,又連忙捂著嘴,壓低聲道:“何時進的?不是不讓進宮嗎?”

牧冷指著一處黑漆漆的地方:“就剛剛,從那邊的隱巷裏翻進去的。”

樓雲槐雙手一拍,面色已經十分不好看了,急道:“公主出事了,駙馬這個時候入宮,不是自己往虎穴裏鉆嗎?得趕緊想辦法攔住他啊!”

化春驚道:“公主出什麽事了?你快說啊!”

樓雲槐被問的煩了,道:“哎呀、你自己去宮門那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丟下這話,他便一個人往冷寂無人的街道上跑去。

化春心急如焚,當下要去宮門處查看一番,被牧冷一把攔住:“宮門官兵眾多,若是你被認出來,即便你有心想救也無力而為,眼下更應該沈住氣。”

化春急道:“難道就不管公主了嗎?”

牧冷道:“沒有說不管,而是這件事需得從長計議。”他看向被夜色包裹的高墻,緩緩道:“希望他能安全無恙的出來吧!”

——

醜時一刻,整個天已經黑的深沈,月色朦朧的照在這座偌大的宮殿之上,靜謐又添上了幾分神秘。

乾德殿外通往刑部獄牢的揚長大道上,一群身披黑甲的官兵穩步有序的前行著,在他們之中,一道身形略微矮小纖瘦的身形位列其中。

孫汐沅遠遠的便看到了那道身影的面容,她渡步靠近,卻被為首的官兵禮貌制止。

“參加皇後娘娘,我等奉旨將疑犯押至刑部,期間不可有任何閃失和耽誤,還請娘娘體察。”

孫汐沅透過士兵,看向人群中那張白膩無瑕的臉,眼裏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像頂端的瀑布直沖擊著她的天靈蓋。

趙昧她怎會成為了疑犯?她不是聖上的女兒嗎?

震驚之餘,她仿若沒聽見一般,為首的官兵再度提醒著,絲鈴見狀小聲的喚著娘娘,這才回過神來讓了道。

“皇後娘娘。”

一聲清冷聲忽而響起,孫汐沅擡頭看去,趙昧一張臉沈於夜色,瑩瑩透著浮沈隱晦的玉澤。常年佩戴的眼罩已不見蹤影,她緩緩的側過頭,用那只久不見日光的眼睛盯著孫汐沅,平靜中透著一絲後脊發涼的詭異。

“今夜之事,我定會查清原委,若為皇後所為,還請皇後盡早如實交代,若非皇後所為,那也請皇後居於一方,莫要動些歪心思。”

原先她有懷疑過今夜嫁禍之事為皇後所為,直到剛剛對方眼中的愕然驚訝,讓她覺得自己懷疑的對象錯了。

孫汐沅對她有恨,她心裏十分清楚,如今聖上不相信她,倘若此刻皇後再橫插一腳,想必對她的翻案調查會增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和阻礙。

孫汐沅能當上皇後,不僅僅是靠著家族勢力和聰明,最為重要的是她那一股子識時務的眼力見。她知道什麽場合該說什麽話,知道何時該忍氣吞聲何時該囂張跋扈。是以,趙昧的警告她自然也能聽得明白。

如今聖上對趙昧究竟是個什麽態度無人知曉,甚至於今夜之事是否是一場人為的戲碼也未可知,這個時候,她自然不會跳出來沾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放心吧,本宮可沒有這麽多閑心。”

孫汐沅的態度一出,趙昧這才轉身沖她行了一禮,也正是這一禮,她才看清了趙昧手腕上的鐵拷。

一行人繼續朝著刑部的方向走去,誰也沒有留意到兩側隱晦的暗處,袁戈蹲在一尊石柱後藏身,他耐著性子觀察著趙昧一群人的舉動,直到看清了那細細手腕上的鐐銬,他才真的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心裏清楚,不能由著他們將趙昧關進刑部大牢,他甚至是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這一關押,便再也出不來了。

他掏出懷中的短刀,準備拼了命也要沖上去救人,肩頭卻被人用力的摁住,隨後一只手緊緊的捂住他的嘴巴。

“別出聲,我是公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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