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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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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孫卿,你好大的膽子!”

一張寫有密密麻麻字跡的紙張被丟在殿中,孫衡跪在首位,目光落在那張紙條上,心中頓時如墜深淵般後怕。

殿中,樓易和其餘幾位尚書位列一旁,大學士幾位得力的文臣則立於另一邊,紛紛端手垂目,面朝聖威。

“回聖上,這張字書確為老臣所寫,老臣也是聽了旁人的挑撥,這才鬼迷心竅的生了調查的心思,但臣對聖上絕無二心,請聖上明鑒啊!”

“絕無二心?哼!”

延熙帝怒氣昭然,拿起龍案前的一疊子紙條,再度扔向殿下。

“孫卿好好看看,你到底是存了何居心。”

數十張字條散落在孫衡面前,上面書寫的內容皆是提出景言公主和聖上的隱秘關系。張張字跡工整行筆有序,落筆提筆間,都和他那張字書的字跡極為相似。

可他心裏清楚,他從沒寫過這些字條。

“聖上,這些不是出自臣之手,臣也從來沒有寫過這些,甚至臣自己也是被旁人…”

他突然頓住不說話,神色震驚的睜大了雙眼,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掉入了旁人精心設計的陷阱之中,一種莫名的恐懼降臨到他頭頂。

他回過頭看向身後眾位大臣,怒指著每一個人:“是誰?究竟是誰要害我?”

樓易看著對方,肅聲道:“孫衡,你別胡說八道,這裏是聖前,不是你國公府,由不得你胡亂生性。”

“是你?好啊,原來是你,樓易,是你陷害我,你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樓易瞪眼:“你休要血口噴人!”

孫衡轉頭拱手道:“聖上,老臣從沒有寫過字條給諸位大臣,相反,老臣正是因為收到了類似的字條,才去寫了字書調查此事。是樓易,一定是他寫的字條,他對我心有怨恨,故才設了這麽一個局來構陷我。”

樓易氣的顧不上體面,罵道:“孫衡,你別給臉不要臉了。”

孫衡也扯著嗓子怒道:“樓易,我是萬萬沒想到,你憋著一口氣,原來是在這裏等著我,你可真夠卑鄙的!”

樓易:“你…”

“放肆!朕還在這裏,豈容你們二人耍性。”

一聲龍威,嚇得殿中幾位官臣的頭垂的更低了。

延熙帝陰怒盛在眼底,一張臉沈的可怖。

“孫卿,朕不聽狡辯,只看證據。如你當真有冤屈,待尋出新證,朕自會替你討回公道。來人,將孫國公押入大牢。”

孫衡震驚大喊:“聖上,老臣冤枉,是樓易啊聖上,聖上莫要被奸人蒙蔽啊!聖上…”

延熙帝甩袖退朝,孫衡甚至不敢置信,聖上竟然真的要將他關押起來。

“樓易,你當真是好歹毒的心啊!你不就是想報當年你兒樓雲槐的科舉之仇嗎?我不過是阻礙你兒的前程,你竟然想要斷了我的命!”

樓易刻板嚴肅的眉目漸漸染上一層揮不去的怒火,他冷眼看著:“孫衡,你所做的那些陰損勾當,早晚會一一報覆在你身上,你兒女的身上,你且好好看著吧!”

趙昧同袁戈入宮後,便撞見孫衡被衛林軍押去了刑部,她一路跟著來到刑部,打聽了事情原委。

袁戈一旁靜靜的看著她,一時心中百感交集。

“張慎如今在何處?”

“張將軍知曉此事後,自請聖令去調查紙條一案,現下已經出宮了。”

趙昧聞言閉上眼,面色顯得十分沈重。

出了刑部,趙昧腳下如生重石,沈重的提不動分毫。她看向面前寬闊的地面,卻看不清揚長的宮道,又或者說,是她不知該走向何處。

她的腦海中混亂如麻,千絲萬縷攪得她十分頭疼,一直在黑夜裏行走的足跡突然被展露在陽光之下,那種無力又無助的感覺,是她一直害怕不敢承受的事。

“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的思緒被拉回,心也隨之一顫。

“你不驚訝嗎?”

“驚訝,但更多的是心疼。”

趙昧神色動容的看著他,聽著他那些柔軟到骨子裏的話語。

“我心疼你幼時的經歷,心疼你如今的兩難,我恨我當初的接近利用,更恨我如今的無能,我恨自己只能在一旁看著你難受,卻不能幫到你任何事,我更恨他為什麽不肯當著天下人去認下你。”

袁戈眼中有熒光流轉,像月色下流動的清潭,將趙昧整個人都映照在眼中。

“你可真是個傻子。”

趙昧擡手挑起他額鬢被風吹亂的發絲,眼眶潤潤的,微微有些發紅。

“傻子。”

她看著他,嘴角慢慢的勾起一道弧度,直至皓齒傾露,那是她第一次由心而出的笑容。

上坤宮,一個上佳的琉璃玉杯從孫汐沅的手中脫落,順著金絲繡袍一路滾落,摔在地上碎裂了幾道裂紋。

“娘娘,您沒事吧?”

貼身侍女絲鈴急忙拿著手帕替孫汐沅擦拭著衣袍上的茶漬。

“你說父親他…被聖上關進了獄牢?什麽時候的事?”

被詢問的侍衛低著頭道:“是今日晌午時分下得聖令,國公他預感不好,特意留了小人來向皇後傳話,國公說了,請皇後務必想法子將他從獄牢中放出來。”

孫汐沅惱怒道:“這是聖上親自下的令,本宮能有什麽法子。”

那侍衛忙道:“屬下只是傳達國公之意,還請娘娘息怒。”

孫汐沅面上十分難看,兩道細眉都快擰到一塊去了。絲鈴擡手示意那侍衛退下,自己則是半跪下來替孫汐沅出著註意。

“娘娘,老爺也是受歹人陷害才遭此困境,倘若娘娘再不管不問,老爺怕是很難再翻身了。”

孫汐沅閉著眼睛,一臉愁容道:“你當本宮不想幫?這事豈是那麽容易的事。”

“娘娘,這事倒也並非沒有轉機,我聽說瑄妃要接範老太入宮,而這範老太原先就常入宮陪先太後解悶,定是知道些當年的事。奴婢擔心…瑄妃此舉莫不是設法替那範大人脫罪不成?如若範家重得聖上看重…那娘娘的處境就更艱難了。”

孫汐沅雙目微瞇,看著她:“你想說什麽?”

“娘娘,如今聖上只看證據,老爺被陷害是真,倘若我們能拿出證據,給了聖上可追究之人,那老爺是不是就能洗清嫌疑了?”

“你的意思是…嫁禍給瑄妃?”

“瑄妃不是曾得到過聖上妙讚,臨摹刻篆,更甚靈動。娘娘,您一直想扳倒瑄妃,如今這機會可算是來了。”

絲鈴眼中閃著亮光,見皇後仍心有顧慮,便起身將摔在地上的琉璃杯拾起。琉璃清透明亮,閃著五彩斑斕,光影間猶見杯身幾道裂紋橫生,似醜陋的疤痕,令人心中生厭。

她將琉璃杯放在孫汐沅手中,提醒著:“娘娘,您生來就是金玉錦身,高貴優雅,您該享世間最昂貴最精致的美物。”

孫汐沅清眸微震,低頭看著手中裂紋遍布的琉璃杯,心中有一股無比清醒的聲音在提醒著她。

“你生來就是大煬最尊貴的女人,她範世瑄憑什麽跟你鬥。”

“砰——”

孫汐沅將手中的琉璃杯狠狠的摔在地上,破碎的琉璃碎片肆意亂飛,迎著日光的照射,遍地如變幻的星光,閃耀奪目。

“本宮得不到的,她人也休想得到。”

陰郁布滿她那張精致端雅的五官,將她往日維持的一國之後的形象徹底擊打粉碎。

“絲鈴,這件事就依你所言去辦,勢必辦得隱晦些,莫要叫人查出端倪,本宮倒要看看,她範世瑄拿什麽跟我鬥。”

絲鈴垂著頭:“是。”

傍晚,趙昧在乾德殿中待了好一會,直到皇後娘娘要見聖上,她這才退出了乾德殿。

“景言,先前的事是本宮做得不對,本宮萬沒想到你竟然是聖上的女兒,莽撞的誤會了你,你不會生本宮的氣了吧?”

孫汐沅迎面走來,面色略有些尷尬的看著趙昧。

趙昧聞言行禮,後道:“皇後說笑了,皇後關心聖上,即便是亂了分寸,臣又怎麽可能會真的責怪皇後娘娘呢!”

孫汐沅面上的笑微微一僵,退讓三分道:“等日後尋了機會,本宮定要好好補償你,景言可還等得了?”

趙昧規矩回道:“臣不急。”

“那便好。”孫汐沅擡手輕拍了一下趙昧的肩頭,便直徑往殿內走去。

趙昧側頭瞥了一眼,心中忽覺沈悶,她大步朝著殿外走去,剛一出殿門,就看見淺淺夜色中,一抹高挑的身影立於石臺上,筆直如青松,不厭其倦的迎風等著。

她心中的沈悶忽而化成一縷清風飄走了。

“不是說了我一個時辰不出來,你就先回去嗎?”

袁戈聞聲轉過身來,看見趙昧後眼底的冷清慢慢有了溫度。

“回去也是一個人,況且,我就是想等著你。”

“傻瓜。”趙昧移開視線,轉身朝著出宮的方向邁步:“走吧。”

她走了兩步,發現身邊沒有腳步跟上,便停下來回過頭去:“怎麽了?還不想走?”

袁戈有幾分落寞掛在臉上,看上去有些不開心。趙昧眉頭一緊,轉身又走了回去,問:“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袁戈低著頭,嘴角卻再也繃不住了。

趙昧眼尖,立刻就註意到對方那拼命想忍住卻還是勾起的嘴角,明白了自己又被他戲耍了。

“袁戈,你想找打嗎?”

她故作生氣的瞪著他,卻見他如蜻蜓點水般輕吻了她的唇角。

“我等了你這麽久,你是一點好處都不給我啊?”

說著,他牽起了她的手。

“走吧,阿昧,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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