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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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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天

“小人不敢有所欺瞞!只為能贖自身之罪,求仙人能讓小人安度晚年。”南陽老道伏在地上向太玄叩首。

***

人界金臺

帝王楨一手緊緊抓著太玄的手,眼睛裏充滿希冀,他的幾十個兒子跪在宮殿床榻前,烏泱泱一片,齊齊看著他們那個本該早就死掉的大哥。

太滄門神一般站在床邊,他與太玄二人如同索命的黑白無常。

帝王楨看看太滄又看看太玄,面色有些躊躇,最後皺了皺眉什麽也沒說。

他只向太玄笑著說:“玄白,見過你的母親了?”

“是的,為她上了三炷香,說了會話。”太玄說。

“我時日無多了,”帝王楨從枕頭下掏出玉璽,一只手顫顫巍巍地遞給太玄。

“你……做帝王,讓我完成最後的心願。”

那方玉璽一出現,在地上跪著的眾皇子紛紛起身,殷切地看向帝王楨,直到帝王楨說出那句話,眾皇子的臉色又是齊齊一白,委頓坐了回去。

玉璽承載著帝王楨的期許與不滅的愛,顫抖著在空中擺動,太玄看著帝王楨那雙含著熱淚的眼睛,覺得心口炙熱。

他將手放在父親的手上,連同那塊玉璽一起包住,湊近了自己心口。

“我不會做帝王,我也不想做帝王,謝謝你等我那麽多年,一直愛我。”

金臺的風和熙吹拂,高高的城墻角上有旗幟在飄揚。

太玄看著遠處的山巒,看見金龍匍匐,斷裂的筋脈在修覆,天上的雲層是七彩的,太陽慷慨地散發著光輝照在每一片大地上。

“龍脈在恢覆,人界的土地會變得豐沃,他們會有更多的時間花更大的精力去耕種,去收獲,戰爭會慢慢停歇。”

太玄轉過頭看向太滄,看他漆黑的眼眸。

“這塊玉佩留給你。”他低下頭從腰間解下那對青龍玉,取下其中一塊系在太滄腰間。“好好保留他。”

太滄伸手握住,看著兩人腰間一模一樣的玉,笑容明媚。

太玄深深地看著他,像要把他永遠銘刻在心底。

這個一身黑衣,堅韌挺拔的人是他看著長大的,也是他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

太滄與他對視,緩慢地摸著溫潤的青龍玉,對太玄說:“哥哥,野原上不再寸草不生,新生的嫩芽在茁壯成長,你願意隨我一起去看看嗎?”

“我要去仙界一趟,等到野原上鮮花漫野,更好看的時候我們一起去好嗎?”太玄輕聲說。

“好。”

***

“大人,您不是已經放過我了嗎?”南陽道士屈居在荒野之中。

他面前站著手持長劍的太玄,神情冷肅地俯視他。

太玄並沒有前往仙界。

“還要偽裝嗎?”太玄張口平靜地問。

南陽道長警惕地往後退了兩步:“我已經把氣運全部歸還回去了。”

太玄嘆氣:“神帝,你在窮塗山茍延殘喘百年之久還想這般活下去嗎?這副身體怕是不能支撐你多久吧?”

“呵呵,”南陽道長站了起來,那一直佝僂的背挺直,身量隱隱要超過太玄,他面上那怯懦的神色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憤怒與不屑。

“你妄想能夠殺死我?太玄,不要忘記是我養育了你,你的名字也是我賜予的,但是你卻背叛了我。”

太玄卻答非所問:“窮塗山的那些白骨是你造成的吧,你用陣法保存最後的殘軀,在南陽道士去尋找你的時候你搶占了他的身體,因為你自己的神軀已經無力為繼了,最後蠶食的血肉也是你自己的血肉。”

“自己的血肉香嗎?骨頭是不是很難啃。”他惡劣的問。

神帝捂住臉狂笑起來,笑的癲狂:“你又能好到哪裏去呢?你不愧是凡人的兒子,骨子裏優柔寡斷,自詡正義。你的身體也在慢慢碎裂。”

“我還可以繼續奪舍一個人,我會繼續強壯,繼續回到巔峰。”

“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太玄憐憫地看向這個曾經的父親,“你會在我的手中死第二次,徹底死去。”

太玄又聽到自己身體裏傳來那種玻璃碎裂的聲音,一寸一寸地掠奪他最後的生機。

神帝的神軀雖然已經盡毀,但是他的神力在百年中已經恢覆大半,他矯健地躲掉太玄劈下的一劍,嘴中還在不斷挑釁。

“你已經這麽弱了嗎?曾經風光一時連我也不放在眼裏的帝輝世子卻連劍也拿不穩了。”

太玄越催發神力身體的崩壞就開始加速,然而一切都已經停止不下來了。

神帝用手臂擋住劍刃,一揮手將太玄直直打飛出去,撞到旁邊樹幹上才停下來。

太玄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他看向自己的手臂,布滿龜裂的痕跡,手掌擦掉嘴上的血,留下一道殷紅的血痕。

覆又重新站起來,看著對面也已經是強弩之末的神帝悍然上前。

剎那間,一切歸於寂靜,天與地變成空蕩的白,那一劍最終還是刺中神帝的心臟,神帝的手也貫穿了太玄的胸膛。

神魔大戰中那場殊死搏鬥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太玄仰面倒在地上,瞳孔漸漸渙散。

***

“餵,你看魔王大人像不像死了老婆的鰥夫。”

風鳥蹲在門口戳戳趙大寶。

太滄迎著風站在山崖上,一身黑衣飄搖獵獵作響。

“呵,老婆死了,老丈人也死了,他還站在山上裝逼,仙界黑蝙蝠的稱號真不是白叫的。”趙大寶狠狠地盯著魔王的背影,手在一邊薅草,把腳邊的草都薅禿了。

“別這麽說嘛,跟魔王有什麽關系嘞,他也是受害人,我們要包容他。”風鳥無限唏噓。

“死的不是你兄弟你當然無所謂!可憐我的老驢生活剛要晴空萬裏,一轉眼身死道消。”趙大寶將頭埋進孟枝懷裏嚎啕大哭。

孟枝憐惜地摸摸趙大寶的腦袋:“希望呂公子安息。”

旺財蹲在另一邊摸不著頭腦。

夜色來臨,站在山崖眺望野原的太滄終於下來。

旺財老老實實地看著門,看到魔王過來的一瞬間眼睛都亮了,他放下長槍,湊近了些。

“大人,驢哥……”

太滄躲過旺財的狗爪,滿臉嫌棄地上下掃視著他道:“你的胸肌太大了,他不喜歡,你要改改。”

說完自顧自地進去了。

旺財茫然地用手摸摸自己的胸膛,委屈地又蹲在門邊,縮成一朵大蘑菇。

太滄心情極好,溜溜噠噠地路過趙大寶時還給了他一個難得一見的微笑。

但在趙大寶眼裏如同挑釁,他對著魔王的背影白眼翻到天際。

然後懷裏抱著一壇酒,拿著幾張餅,決定去安靜的地方祭奠兄弟亡魂。

太滄剛一到無人的地方,腰間傳來一陣灼痛,好似有人拿著烙鐵給了他一下子。

他解開腰帶,發現貼著青龍玉佩的那一處留下一道通紅的印子。

青龍玉在他的手掌心中發出一閃一閃的光芒。

“哥哥,誰讓你總是不出來的。”太滄坐在石案上對著青龍玉自顧自地言語。

青龍玉仍發出悠悠的光,似在應和他。

第二日,太滄照舊站在山崖上吸取日月精華,仙帝突然降臨。

他略顯狼狽地說道:“神帝留下的玉蝶已經破碎,哥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太滄哼笑,根本沒拿正眼看他:“你明知神帝還活在世間,卻故意欺瞞,使得魔界與人界禍亂矛盾頻發,自己身居高位坐山看虎鬥,居然還有顏面來問帝輝世子?”

“那畢竟是我的父親……”仙帝面露不忍,“我怎麽能對他趕盡殺絕呢?他曾經對我那麽好。”

“是啊是啊。也就是他只來得及殺掉你的好二哥祝堯,不然你以為你能逃掉。”太滄叼起一根草,懶洋洋地曬太陽。

“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他也是你的父親啊!”仙帝憤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與哥哥之間有私情,你們簡直有失體統!”

“又不是親兄弟。”太滄根本不受影響。

“……”仙帝:“讓我看一眼哥哥。”

太滄掏出青龍玉,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仙帝只來得及看到一個影子。

“你……”仙帝默然,悻悻而歸。

日月更替,鬥轉星移,人界的新任帝王站在野原上眺望,漫山遍野的花草爛漫盛放,他騎著一匹紅色駿馬,手中持著馬鞭,搭在馬腹上。

“呂然哥哥,我當上了帝王,已經沒有人再能欺負我了,只是我很想念你。”

太滄在後山池中沐浴,青龍玉他時常攜帶並不離身,即使沐浴也放在目所能及的地方。

池水氤氳,迷了視線,太滄去看玉佩時突然發現原本放著玉的石頭上空空如也,他嚇得來不及穿衣服站起身來四處尋覓,周圍不見蹤影。

再看那塊石頭離池水非常近,懷疑玉佩掉進了水裏他當即潛入池水,還是沒有看到青龍玉。

他回到水面上呼吸一口氣,屏息再次探頭下去,這次他卻溺在一片乳白色的軟玉之中。

那是一片白到發光的胸膛,太滄伸手環抱住拉起來,兩個□□的人在一片小小的池水中相逢。

太滄已經看楞了,他無法用語言形容自己的心情,和再次看見哥哥應該向他說什麽。

反而是懷中那人輕輕睜開雙眼,面帶微笑:“好久不見。”

“哥哥……”太滄眼睛泛紅。

“我更喜歡呂然這個名字……”呂然撫上他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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