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近乎呢喃的詢問宛若驚雷一般炸響耳邊，手中的苦無宛若折翅的蝴蝶一般墜落在地，發出一聲令人心驚的脆響，千手佑樺的身子一顫，好像那柄浸滿了黏膩血液的兇器不是落在地上而是直接砸在了他的心臟上。

黑色粘液褪去，露出了那張早已經淚流滿面的臉，滿是血跡的手劇烈得顫抖著，緩緩從宇智波颯破碎的胸膛中間抽出來，千手佑樺的眼神有些恍惚，整張臉已經麻木，沒有任何表情，嘴裏含糊不清不斷念叨著

“這.......這只是幻術，我.......我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怎麽.......”【舍得傷害他......】

“餵，千手佑樺，快醒醒！這一定......一定是萬花筒的幻術......對，一定是這樣，我.......我沒有，我不是......風彌，嗚.......風彌別玩了，”

“我輸了，我輸了，你聽，我認輸了，我已經認輸了風彌.......解不開......我解不開，我真的解不開這個幻術啊啊啊啊啊——”

千手佑樺扭曲了面容，眼裏布滿了血絲，他一拳又一拳用力地打在自己的臉上，妄圖用這樣笨拙的方式解開幻術，但是傳來的疼痛無聲而殘忍地提示他，這就是現實，

從喉嚨裏爆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哀號，他突然將腦袋狠狠撞在地上，尖銳的石子刺進皮膚，哽咽嘶啞的嗓音輕的似乎風一吹就散了，卻難以掩飾其中滿滿的無助和絕望，

“幫我解開啊.......風彌。”

“求你......”

這時，濃烈的殺氣宛如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從背後襲來，淩厲的寒光一閃，身體對危險的本能反應讓千手佑樺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錯開身子，浸滿血液的右臂被齊齊斬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墜落到地上，手指劇烈地痙攣幾下。還沒回過神來，千手佑樺整個人就被長刀一擊辟飛，胸膛拉出幾十厘米長的一條刀痕，深可見骨。

瑞火的呼吸十分急促，同時也在微微顫抖著，眼圈發紅，她深吸了一口氣，挪著步子緩緩轉身，宛若僵硬的木偶一般，隨手將還在滴血的寒星丟在一邊，撲通一聲，整個身子發軟，直接跪下，空洞茫然的眸子漆黑一片，猶如一潭死水，少女緊緊註視著躺在地上的老人，伸出了手卻不敢觸碰他

大長老毫無聲息地躺在地上，胸口被捅了一個大洞，破碎的血肉胡亂地散在衣服上，一片狼藉，他身下的土地已經被汩汩流出的鮮血浸染得近乎黑色。雙眼發澀，瑞火喉頭竟突然湧出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她憋了一口氣，緩了緩，才慢慢開口道，

“吶，不是說好這次戰鬥完，就帶我一起回去的嗎？”

少女軟軟的嗓音帶著幾分哽咽，嘴角不受控制地下撇，沾著星星點點血跡的下巴開始顫抖，瑞火輕輕拉住了大長老的衣角，像小時候那樣緊緊攥在手心裏，以前不論是什麽事情，只要她這樣拉住他，那個一向不茍言笑的男人總會溫柔地彎下眉眼，最後百般無奈地答應下來。

但是，怎麽這次，不管用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幽藍色的能量從瑞火的指尖洩出，緩緩流入宇智波颯胸口的破洞處，逐漸填滿，她知道這樣做不過是飲鳩止渴，浪費這麽多的能量只能堪堪維持住他的生機短短幾分鐘而已，三年積蓄的精神力在這一刻全部耗盡。

但是瑞火的臉上看不出有絲毫的心疼和可惜，她伸出手，輕柔地將大長老的頭抱在懷裏，把臉貼在他柔軟的短發上，短短幾秒之後，瑞火就感受到他頸間那點微弱的脈搏，空洞的眸子恢覆了幾分神采。

“瑞火......麽？”大長老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就清醒了過來，但是在最後一刻還能見到他一直都放心不下的孩子，雖然不是親眼看見，但是終於可以好好地做一個最後的告別，這讓他心裏忽然湧上了幾分喜悅

“嗯，我來了。”瑞火低低地應道，她握住大長老冰涼的左手，緊緊地。

“抱歉，好像給你留下了糟糕的回憶呢......”大長老伸出右手摸索著碰到了瑞火的臉，溫熱柔軟，和當年那個小小的宛若糯米團子一般的孩子毫無差別，實際上，哪怕瑞火現在已經是虛歲十五的少女，在他看來也依舊只是個嬌嫩脆弱到需要人呵護和寵愛的孩子。

“從今以後，我的瑞火就是一個人了呢，要是被欺負了該怎麽辦？”

“不會，如果遇見了，我就殺了他。”少女閉上眼，掩去眼底的脆弱和悲傷，語氣突然強硬起來。

聽到這樣的回答，大長老先是微怔，然後就輕輕地笑起來，灰暗無神的眸子突然泛起水光，他的手顫顫巍巍，卻是仔細地描繪著少女烏黑的眉眼，然後掠過鼻子，撫上嘴唇，像是要再一次確認她現在的模樣。

“真想看看你長大以後的樣子，也許比枝唯還要美麗呢.......啊，枝唯就是你的母親，當年可是火之國第一美人呢.......”大長老一說到自己的女兒，臉上隱隱泛出驕傲的光芒，卻突然停頓了幾秒，像是在回憶什麽。但是他並沒有接著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別怪佑樺，那個笨蛋啊，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好。”

說到這裏，宇智波颯明顯已經快要支撐不住，原本虛弱的聲音又低了幾分，撫摸著瑞火臉頰的右手拼盡全力終於碰到了她發間的銀鈴，最後無力的垂下，原本清脆悠揚的鈴聲此刻染上了幾分悲戚的味道。卻讓大長老緊皺的眉頭松開幾分，仿佛是聽到了什麽令他心安的樂聲。

宇智波颯盡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不那麽僵硬，勉強調動了臉部的肌肉，顯得輕松一點，但是他最後失敗了，只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是那雙空洞的雙眼裏的擔憂和不舍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來，

“對不起......以後都沒辦法再保護我們家的小公主了呢。”

“沒關系，我很厲害的。”

“是嗎，那......那就好。”終於支撐不住沈重的眼皮，大長老閉上了眼，本來就微弱的脈搏逐漸減緩，最後消失。瑞火抱緊了懷中宇智波颯，將耳朵貼近他的唇邊，聽清了最後一句呢喃的話語。

“晚上的......時候，不許吃甜......食，小孩子的牙......會壞掉......”

“嗯......記住了。”

好像是終於得到了瑞火的承諾，大長老的嘴角勾出一個淺淺的弧度。胸口的幽藍色的能量終於耗盡，同時宇智波颯所有的生命體征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這一次，被留下的人，終於，不是我了呢......】

瑞火鄭重地應下，此刻的她心如刀絞，莫名的疼痛席卷了整個身體，幾乎比她受過的最重的傷還要痛苦，簡直痛到連呼吸都困難，窒息感排山倒海地襲來。少女渾身顫抖著，死死地抱著懷裏已經停止脈搏的宇智波颯，

再次睜開眼，血紅色的眸子裏不再是三顆勾玉，而是妖冶覆雜的萬花筒花紋。但是瑞火並沒有在意自己的寫輪眼如何，她只是機械地擡起頭，茫然絕望的眼神落到遠處火紅色的半邊天空，宛若一個找不到家的孩童，無助又可憐。

就在這一刻，朝陽突然從東方升起，刺眼的金色陽光灑在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整整一夜的戰爭終於宣告結束，宇智波和千手各有不小的損傷，羽衣一族的部隊全滅，宇智波田島和千手佛間在戰場中間劃出一道三八線，各自打掃一半的戰場並且默契地主動歸還對方族人的屍體。

經過這一次短暫的聯手，兩族隱隱有了休戰的意思，耀眼的陽光撫摸過每一張沾滿血跡的臉，一雙雙黑色的，褐色的，血紅的眼睛深處，亮起了微微的星光，這場長達近四年的大戰終於進入了尾聲。

感受到宇智波颯完全消失的脈搏，趴在瑞火身後不遠處的千手佑樺咳出一大口鮮血，手指狠狠刺進了泥土裏，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仿佛是真的痛到了靈魂深處。

斑帶著滿身的鮮血走過來，在離大長老的五米遠處停下了腳步，什麽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漆黑的眸子透著幾分哀傷。他剛剛是和瑞火一起過來的，只是轉身去和重傷的羽衣桐戰鬥而已，不過短短幾分鐘就解決了被萬花筒反噬的敵人，同時也順便回收了兩對萬花筒。

似乎是察覺到斑的氣息，瑞火宛如木偶般機械地轉過了頭，那雙從來都是澄明無垢的眸子失去了所有光彩，空洞而冷漠，少女定定地看著屹立在那裏的少年，對上斑滿是擔憂的黑瞳，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吶，斑斑，你的夢想是什麽來著？”

“......和平。”

“那，”瑞火低下頭，把臉溫柔地貼上宇智波颯的額頭，閉上眼睛，輕輕地笑起來，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終於湧了出來，一滴一滴滑過臉頰，落在大長老的頸間。

“從現在開始，這就是我們的夢想了......”

“好。”

作者有話要說：

QAQ---→TAT

一邊聽著五時雨一邊寫瑞火和大長老最後的告別

汪的一聲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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