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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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48.

其實楚恒冬心裏很害怕。

但他不能在許堯面前表現出來,他很害怕。

害怕許堯身上的病,與衛輕塵相似的病,會再次將重要的人從他身邊帶走。

他失去了母親,失去了摯友,難道要再一次失去愛人?

楚恒冬難以想象,許堯如果真的離開了,他該怎麽辦。

所以楚恒冬控制自己不去想,一心一意地陪伴許堯。

如果,假如,萬一,有那麽一絲絲可能,這就是許堯的最後了,他也希望這段時日,能不留遺憾。

所以那麽著急的,想把自己這一生都告訴他。

傾訴自己的無奈,委屈,受過的傷痛,還有那麽強烈的,留在他身邊的期望。

楚恒冬其實不相信人有來生,就算有來生,他也要按照承諾的那樣,結草銜環,報答衛輕塵曾經給予的恩情。

這一生如果不能為了許堯盡他所能,提來生就沒有意義。

衛輕塵的死,給了他教訓。

雖然家族裏已經亂成一鍋粥,楚恒冬這位唯一的繼承人,卻沒有回去主持大局。

他讓楊森去安排,把老爺從別墅裏放出來,告訴他Adrien死於仇家的槍口下,至於仇家是誰,他還在找。

不過楚恒冬能料想到,老爺那樣狠心絕情的人,大概已經恨透把他關起來的Adrien,不會再有半分作為父子的哀痛與憐惜。

於是家族裏的事,都交給老爺去應付了。

至於工作,S&R作為國際集團,有一套完整的運行體系,像一個小型國家,不會因為老大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就無法運作。

楚恒冬把集團代管權暫時交給了信任的心腹。

家裏的事推掉,工作的事也推掉,楚恒冬一心一意看顧許堯。

許堯這段時間經常喝水,後來又做了一次覆診,尿結石沒有了。

上手術臺前,許堯問楚恒冬:“要是失敗了怎麽辦。”

楚恒冬說:“不會。”

許堯喜歡跟他胡攪蠻纏、糾結到底:“為什麽不會,你就這麽肯定,那要是有萬一呢?”

楚恒冬呼吸都快停下來了,但他仍然維持著表面鎮定,低沈緩慢地回答他:“我請了美國、歐洲和日本頂尖的腫瘤專家為你會診,就連手術操刀的外科醫生和助理,都是經驗豐富的頂級專家。”

許堯狹眸:“有錢也不能使鬼推磨。”

楚恒冬彎身擁抱他,讓他看不見自己快要破碎的神情,他深呼吸:“如果錢不能讓我留下你,那賺錢就沒有意義。”

他沈默片刻,安慰許堯:“別害怕,放心。全世界的腫瘤專家都認為你的問題不大,加油。”

楚恒冬目送許堯進手術室。

許堯躺在床上,看不見他,但沒來由地,他就是知道,楚恒冬一定一直在門外,望眼欲穿等他出來。

我還沒有原諒他呢。

許堯心裏嘀咕,麻醉藥效上來,在助理溫和的安撫下,他睡著了。

在許堯進手術室前,楚恒冬到處求神拜佛。

他本來是個唯物主義,堅定人的一生應該由人自己來做主。

但因為許堯的病情,拜了如來,又拜了觀世音,三清祖師爺和玉皇大帝那裏都掛了他的祈願,甚至連上帝都收到了他虔誠的祈禱。

未曾想有朝一日,求遍漫天神佛,卻不是為了自己。

楚恒冬手裏捏著他為許堯求得平安符,站在手術室門口焦灼地等待。

路過的護士讓他坐著等,他坐不下去,屁股上長了針,他只想站著等,他的心靜不下來,一門心思地被手術牽掛。

天黑的時候,許堯終於被推出來了,他還在昏睡。

有錢的確能使鬼推磨。

主刀醫生的水平在全國能排前三,為了請他,楚恒冬花了大價錢。

“很成功。”主刀醫生說:“恭喜。”

楚恒冬懸在嗓子眼的心轟然落地,連聲道謝,對方笑著擺擺手,離開這裏去做清洗。

術後傷口疼,許堯疼醒了,醒來第一句罵楚恒冬:“老流氓,我胸口疼,都怪你!”

楚恒冬睡不著,一直守著許堯,第一時間就聽到了他氣息微弱的叫罵,他握住許堯的手:“醫生說術後疼是正常的,手術很成功。”

許堯驚喜:“我活啦?”

楚恒冬抱起他的手,放在唇邊親吻:“嗯,你活了。”

世界上,多少得有點奇跡,是留給他的吧。

許堯忍不住激動落淚:“我活了嗚嗚嗚嗚嗚嗚嗚。”

楚恒冬把求來的平安符找紅繩串起來,系在許堯手腕上。

許堯楞住:“你還信這個啊?”

楚恒冬現在的想法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許堯說:“漢語水平又進步了,諺語都會用了。”

楚恒冬笑:“許老師教得好。”

秋末,窗外的梧桐樹葉都黃了,葉子落地,在林蔭道上鋪了厚厚的金黃的一層,煞是好看。

秋高氣爽,許堯想嗑瓜子了。

楚恒冬買了一大包香瓜子,讓他慢慢嗑。

當然許堯現在還不能隨便吃這些腌制物,他只是想嘗個味兒。

牙齒剝了皮兒,留下裏邊的瓜子仁,全餵給楚恒冬了。

許堯把剝好的瓜子仁拍他嘴裏:“遇見我是你的福氣。”

楚恒冬沒有否認,許堯雖然在開玩笑,但他不覺得這是玩笑,這是事實:“你說得對。”

他嚼瓜子仁,許堯嗑瓜子,兩人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許堯問楚恒冬:“你和衛輕塵,誰追的誰?”

現在他已經能非常平靜地提起這些事了。

楚恒冬想了想,坦誠地回答:“輕塵吧,一開始,我對他…並沒有那種欲望,但是我會有生理反應,有天早上,他剛好來找我,就看見了。”

“看見你在打.飛機?!!”

“……”楚恒冬哭笑不得:“那倒沒有,就是正常的晨勃,我正要去衛生間,他剛好來了。”

“你們就開始鬼混了?”許堯把瓜子嗑得嘎吱響。

“沒有。”楚恒冬撓頭:“是後來,輕塵問我,懂不懂什麽叫做情愛。當時氛圍,就,到那兒,輕塵坐我身上,用手幫我。”

衛輕塵問他:“你不是要報答我嗎?”

楚恒冬的想法自始至終沒有變過:“你說。”

“我要你愛我。”

衛輕塵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溫柔的人,此刻卻像主宰一切的王,他狹眸,輕笑:“是情愛,不是友愛,Alex,這是我唯一想要的。”

衛輕塵救了他,陪他走過至暗時刻。

楚恒冬從來沒有想過,除了母親,生命中會有第三個人,比衛輕塵對他更重要。

所以沒有猶豫,只要他要,他就會給。

無關情愛與否,這些都是他應該做的,這是責任和義務。

“所以你倆的第一次,是他動的?”許堯的小心思又上來了。

楚恒冬輕輕點頭:“嗯,那時候,我還什麽都不懂。”

“唔。”許堯回憶,他和楚恒冬的第一次,是楚恒冬動的,算不算一種特殊呢?

敲,許堯吐槽自己,這有什麽可驕傲的?他是不是腦子有坑啊!

十月國慶節,許堯可以出院了。

兩人沒有急著回申城,在首都玩了一圈,十月中旬,才回申城。

許堯還年輕,恢覆得快,雖然不能像以前那樣劇烈運動,好歹也算是活蹦亂跳了。

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安洋聚餐。

兩個狐朋狗友找了一家海鮮粥鋪子,就像許堯送走母親、剛從豐城回來那會兒,你來我往地碰杯,聊家庭聊事業聊男人。

明明是喝茶,兩人都能喝得醉醺醺。

安洋說:“我說真的,許工,你命真好,攤上那麽個大佬,一心一意地為了你,以後富貴榮華,取之不盡啊!”

許堯笑了下,沒說什麽。

他不能告訴安洋,寧願沒有那些榮華富貴,因為楚恒冬為了得到那些東西,付出了比性命更沈重的代價。

那些鞭打與淩辱,苦難和傷痛,爭鬥與陷害,每一個稍有差池就將葬身地獄的夜晚,楚恒冬都熬得艱難。

他只是得到了他應該得到的東西。

許堯說:“我還羨慕你,至少何冠對你一心一意吧,楚恒冬不是,他心裏始終有個位置,是留給衛三少爺的。”

“我比不了,也永遠都不能比,因為過去無法更改,陪他度過艱難時光的,始終是衛三。”

“我?坐享其成的廢物罷了。”許堯仰頭,把杯子裏的苦蕎一飲而盡。

安洋給他斟滿,提起何冠,他沈默了兩秒,忽然說:“我懷疑一件事。”

“懷疑什麽?”

“…何冠可能出軌了。”

“啥??”這消息無異於晴天霹靂。

許堯楞住,他記得何冠和安洋感情很好啊,兩人一起開店,還同居了。

“你怎麽發現的,為什麽懷疑?”

安洋說:“我那天翻他手機,發現了小藍軟件,你可能不知道,是基佬約那啥的,我問他怎麽回事。他又把手機給我看,說沒有。”

“我知道,是他拿回去卸載了。”安洋絮絮叨叨:“然後我又發現他還有個微信號,但我不知道到底是哪個。”

“就這些。”安洋拍桌。

許堯撓頭:“也不能僅憑一個app和微信小號,就斷定他出軌吧。”

安洋癟嘴:“對啊,所以還沒分。而且吧,我自己以前就做那個生意,我也不是什麽幹凈貨色,我想他只要能和我在一塊兒,別的我可以不計較。”

許堯不能理解:“要是真外遇了,憑什麽還要繼續在一起啊,純純給自己找罪受。”

安洋擺手,露出許堯很少見過的苦笑:“你不懂,誰像你一樣命好啊,攤上個一心一意的。”

許堯小聲嘀咕:“都說了他愛衛輕塵。”

安洋冷哼:“你閉嘴,聽我說完。”

“安大師請講。”許堯豎耳聆聽。

安洋說:“圈子裏都愛年輕幹凈的,我這個歲數了,又沒錢,還破過相,還想找小奶狗,多難啊。找個真心的都難,你說何冠吧,就算他出軌了,他對我也好啊,噓寒問暖,活兒也好。”

許堯還是那句話:“當斷則斷。”

安洋笑:“剪不斷理還亂。”

他最後長籲一口氣,又和許堯碰杯:“別勸我啦,你就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許堯回家,他這人糙慣了,住不慣別墅,還是以前的老破小。

楚恒冬準備了蜂蜜紅棗熱牛奶,聽見開門聲就站起來:“回來了。”

許堯臉色不太好看,失魂落魄的飄進來,低頭換鞋。

楚恒冬有點擔心:“怎麽了。”

許堯回頭,哇地一聲哭出來:“何冠出軌了,你不會也出軌吧臭渣男!”

楚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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