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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心馬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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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心馬戲團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獅心馬戲團!”

火把次第亮起,照亮了巨大的圓頂帳篷,彩帶亂舞,亮片紛飛,觀眾席發出響亮的歡呼。

馬戲團團主立在舞臺中央,瘦高個兒又戴了頂高禮帽,活像只煙囪。

“煙囪”張開雙臂,詠嘆道:“今晚!我們將為諸位奉上精彩絕倫的演出!有高超刺激的馬術,可怕而迷人的蛇舞,還有神秘的魔法……”

“我要看空中漫步!”

觀眾席上冷不丁傳來一個孩子的聲音。

團主笑容一凝。那張瘦長臉上生著八字眉,面相愁苦,偏對著觀眾滿臉堆笑,像個樂觀的倒黴蛋。“還有更加精彩的……”

“我們要看空中漫步!”那孩子不依不撓。

團主趕緊在背後打手勢。很快,醉醺醺的小醜蹬著獨輪車從幕布後鉆出來,給看臺邊的孩子們派發起了糖果,這下沒人嚷嚷“空中漫步”了。

團主松了口氣,重新振奮道:“今晚的壓軸表演,也是本團明星——獅子辛巴的告別演出!十二年來,它為觀眾們獻上了無數精彩表演,今晚是它最後一次登臺,敬請期待……”

“告別後,它要去哪兒?”糖果也沒堵住那個孩子的嘴巴,她含著檸檬糖,大舌頭地問。

“動物園,孩子。”團長努力擠出一個慈愛的笑容,“雄獅辛巴將在那裏安度晚年。”說罷,摘下禮帽,躬身退場。

音樂響起,雜技演員騎著白馬飛奔而出——馬戲開始了!

“艾米,什麽叫‘空中漫步’?”

假小子艾米正是方才頻頻插嘴的孩子。她是看臺邊這幫孩子裏年紀最長的一個,即將迎來十歲生日,個頭又高,酷酷地歪著鴨舌帽,儼然一副大姐頭的架勢。

“去年他們在我外婆的鎮子上表演過。”艾米把糖果含在頰側,給小跟班們比劃,“一個戴面具的人在那麽高的地方走來走去,身上沒吊繩子,腳下啥也不踩,還在空中翻筋鬥!那才是真正的魔法!其他魔術,切,都是騙人的。”

小孩們發出齊刷刷的驚嘆,就“面具人”激烈爭論了半天。直到耍蛇人身纏蟒蛇登場,才被吸引了註意力。他們紛紛從欄桿裏伸出手臂,又怕又激動地想摸摸滑溜溜的蛇鱗。

接下來是滑稽劇、雜耍、魔術……終於,到了大夥兒最期待的壓軸表演環節!

馬戲團團長換上國王裝束,戴著一頂金光閃閃的王冠登臺了。

“我是獅神的後裔,統治此地的國王,誓將一切邪佞逐出疆域!”

他的臺詞正義凜然,仿佛是個英雄角色,只是瘦長臉和八字眉不像那麽回事兒,全靠反派襯托。

小醜套上一襲嚴密的黑袍,只露一圈臉,襯得粉底慘白、油彩猩紅。他對著觀眾桀桀而笑:“我是邪惡的巫師,我要讓黑暗籠罩這個國度!”

就見“巫師”一頓作妖,舞臺上黑煙彌漫。

旁白:“邪惡的力量滲透了土地,作物枯萎,瘟疫肆虐。勇敢的國王提起寶劍,決心與巫師決一死戰!”

舞臺上,國王與巫師一起耍了段雜技,算作決戰。

旁白:“國王英勇無比,可在即將取勝之時,中了巫師的奸計!”

舞臺上,國王慘叫一聲,丟盔撂甲,巫師桀桀笑著,把他推進一只鐵籠,在籠子外蒙上了紅布。

巫師瘋瘋癲癲地念起了咒語。

旁白:“糟糕!惡毒的巫師要將國王變成一頭怪物,讓他被自己的臣民誅殺!”

不知不覺中,艾米和孩子們的心被提了起來,他們緊緊盯住那只蒙了布的鐵籠。

鐵籠之下有轉輪,巫師特意推著籠子轉了一圈,向觀眾證明籠子之後無所藏匿。

此時,場上奏響激昂的樂章,旁白道:“哼!巫師自以為能戰勝正義,怎知國王是獅神後裔,他即將化身為雄獅,撕破牢籠,鏟除邪惡!”

樂章最高潮,旁白以渾厚的男高音道:“是時候了!獅神——已經降臨!”

遮蓋鐵籠的紅布被扯開,巫師仿佛被正義的光芒灼傷,嚇得跌倒在地,擋住眼睛。接下來——

一陣靜默。

全場觀眾鴉雀無聲。

幕後的旁白員心生詫異——照以往的經驗,此時觀眾應該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才對。而且訓練有素的獅子辛巴,也該在紅布掀開後發出一聲威風淩淩的咆哮,將觀眾的情緒推向最高\潮。

按下疑慮,旁白員還是硬著頭皮,以渾厚的男高音念出了接下來的臺詞:“在獅神的雄威之下,巫師嚇得肝膽俱裂,就此殞命!現在,讓我們為正義的勝利歡呼吧——”

無人回應。

場內依舊一片死寂。

旁白員汗都下來了。他悄悄掀開幕布,往外瞄了一眼。

只見全場觀眾死死盯著那只籠子,一臉震撼,要笑不笑,似怒非怒。連本該躺屍的“巫師”也撐起身子瞪著籠子,臉上油彩都暈開了。

顯而易見,魔術出岔子了!

從旁白員所在的幕後,只能看到鐵籠的背面,卻看不進籠子裏——鐵籠是魔術道具,背面是塗黑的木板鑲嵌鐵條,“國王”便藏在那木板之後。

此時此刻,扮演國王的馬戲團主也慌得要命,他悄悄推開籠子背面的暗門,往外窺探,正對上旁白員的目光。

團主拼命做口型:怎、麽、搞、的??

旁白員瘋狂擦汗:我、也、不、知!!

一個清脆的童聲解開了他們的疑惑。

“豬!”

看臺邊,艾米喊道:“國王變成了一只大肥豬!”

團主和旁白員楞在當場。扮演巫師的小醜還算伶俐,忙不疊從地上爬起,勉強朝著諸位觀眾桀桀而笑:“啊哈!最終,還是邪惡戰勝了正義!”

“……”

“什麽玩意兒?!”

看臺上漸漸響起一片罵聲:“騙子!”“退錢!!”

團長壓著嗓子朝旁白員嚷嚷:“落幕!趕快!”

在歡快的樂曲和觀眾的咒罵中,大幕慌裏慌張落下,及時把砸向舞臺的果核、紙團、臭襪子擋在了外面。

馬戲團團主和所有幕後人員都跑出來,一起圍在籠子跟前,半晌無語。

大夥兒面面相覷,最後全都扭頭看向團長。

團長倒吸一口冷氣,喃喃道:“真是活見鬼了……”

……

“誰也沒想到,那只鐵籠子裏,卻是一頭好肥、好壯的大花豬!豬拱嘴拿粉紅色的緞帶綁住,紮著漂亮的蝴蝶結,豬頭上還頂著一只金光閃閃的王冠,與國王腦袋上那頂一模一樣!”

艾米說完,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進嘴裏,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她瞧著對面的陌生人:個頭高大,模樣英俊,似乎常年在外奔波,膚色曬得略深,眼睛卻淺得像蜜糖。在他腳邊,擺著一只風塵仆仆的破舊皮箱。

此刻,他們正坐在街邊的露天小圓桌旁,不遠處就是集市和廣場,街面上路人熙攘。

艾米好奇地問:“先生,您為什麽要打聽這個?”

十分鐘前,她對著冰淇淋招貼畫眼饞時,一旁喝咖啡的陌生人突然問她是否知道獅心馬戲團的事,他願招待一份冰淇淋以換取情報。艾米接受了這筆交易,繪聲繪色地向他講述了馬戲團之夜的怪事。

陌生人眨眨眼,神秘道:“其實啊,我正在尋找那只失蹤的獅子。”

“找獅子?”艾米更好奇了,“您是做什麽的?”

陌生人掀了掀帽子。“在下辛巴,是一名私家偵探。”

“辛巴……”艾米驚呼,“那頭獅子也叫辛巴!”

面對艾米狐疑的眼神,偵探笑了。“巧合,巧合,我可不是獅子變的。接著說吧——後來呢?”

“後來嘛,大夥兒都生氣了,覺得馬戲團在糊弄人,拿肥豬充獅子,嚷嚷著要退票呢。我本想趁亂湊近瞧瞧,就見大幕落了下來。大夥兒有氣沒處撒,最後罵罵咧咧地散了。”

偵探若有所思。

艾米吃完冰淇淋,抱住手臂,一臉嚴肅地說:“偵探先生,我告訴你吧,這事兒可不簡單。”

偵探立刻:“願聞其詳。”

艾米壓了壓鴨舌帽,湊前去小聲說:“獅子變肥豬後,我看臺上的演員都嚇壞了。我猜,馬戲團的人也不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兒。我推測,這是真正的魔法——面具人的魔法。”

偵探也小聲問:“面具人是誰?”

艾米更小聲地答:“他是……一個真正的魔法師!”

“原來如此。”偵探點頭,“嗯,非常感謝你提供的寶貴情報。”他做了個告別的手勢,便提著那只破皮箱起身了。

艾米忙問:“你要上哪兒去?”

“獅心馬戲團。”偵探說。

……

不遠處,鎮子裏兩條主街交匯處,是古老的街心廣場。這段時間正在舉辦小鎮傳統的薰衣草集市,廣場上排列著許多臨時搭建的攤位,十分熱鬧。

辛巴穿過那些花花綠綠的小攤,鼻端一時縈繞著薰衣草熱辣的香味,一時又是藍紋奶酪的濃臭,還有賣熱紅酒、香腸、鮮花水果和手工藝品的各色攤販。

他停在一家賣草帽的攤位前,挑了一頂最花裏胡哨的,準備送給丹德裏恩。

攤主是位紅裙紅唇的吉蔔賽女郎,笑容迷人極了。

“沒想到您會選這頂帽子。”

“送一位花孔雀朋友的。”

辛巴戴上帽子,拿起旁邊的小鏡子照了照,果然在鏡子裏找到了一直鬼鬼祟祟跟在身後的家夥——那個戴鴨舌帽的假小子。

辛巴揚了揚眉,這孩子倒是機靈,不使點兒小手段,輕易發現不了她。

他沒有理會小屁孩的尾隨,付過錢,繼續往前。集市裏有不少吉蔔賽人的攤位,附近大約有他們的聚居點。

穿越集市,便能看到廣場中央的露天劇院,入口處掛著彩繪的大字:獅心馬戲團。

劇院外墻掛滿了海報,有在馬背倒立的雜技演員、渾身纏滿蟒蛇的強壯男人、踩皮球的滑稽小醜、昂首咆哮的“雄獅”……最後那張海報上的獅子,被不知哪家的熊孩子塗鴉成了肥豬。

辛巴在最醒目的一張巨幅海報前停下腳步。

上面花裏胡哨地畫著鉆火圈的雄獅、拋球的小醜、身材火辣的雜技演員……最上方三分之一的畫面,卻被帆布刻意遮住了。

他探手揭開帆布,看到了掩藏其下的畫面。

半空之中,一位身姿輕盈、腳踏虛空的漫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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