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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十一︴不存在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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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明玉淡然地回答:「你之前那麼的信任你的哥哥,如果我說出真相,在那個時候的你看來就跟挑撥離間沒有區別。」姚諾想要質問練明玉的表情凝住,啞口無言。

「你的表現在我看來,就像是個失去領地無所適從的幼崽,拼命地露出兇狠的表情來維護僅有的東西。」練明玉走近姚諾,抱住他然後讓姚諾靠在他的肩上,說:「不用這麼戒備,現在沒有人想要傷害你。」原來還有微微掙紮的姚諾停了下來。

「人啊,如果總是表現得堅強的話,不會有人伸出援手,因為覺得既然那個人沒有缺點,交給他獨自面對也完全沒有問題,那麼那個人就算自己成長了多少,也不會拉近跟別人的距離。」姚諾在練明玉的懷裏靜靜地聽著他說:「真正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正是因為人的懦弱。正因為有不擅長的那一面,才會需要互相協助。取長補短,互相依靠,才是群體生活最佳的方式。」

姚諾適時問:「可是,不正是因為身邊的人靠不住,那些人才選擇要堅強嗎?」

「沒錯,人正正就是這樣矛盾的。」練明玉說著:「所以每一個意念其實都沒有明確的區分,各有其聯系,就算是再有堅強的偽裝,都會有被所懼怕的東西壓垮的一天。」

練明玉說著:「趁著還有能撒嬌的對像,可以盡情地哭喔。」溫柔的話讓姚諾眼眶一紅,隨著練明玉輕輕地拍在他背著,姚諾還是哭了出來。

姚諾邊哭邊訴說著:「我明明是這麼的相信著你,想著就是誰背叛我都沒關系,只要你還在就可以。」

練明玉默默地任由著姚諾哭喊,就算自己的外衣被淚水沾濕也沒有推開他,等他只剩下抽泣時,對他說:「你仍然可以跟你的同伴會合,然後跟他當面對質的。」

姚諾心情已經平服,等待著自己停住抽泣,然後說:「我知道我還差很遠,不過我會努力的。」

「你會這麼想,已經是一個很大的進步了。」練明玉問:「我們接下來會去解決放出傳言的邪仙教,要一起去嗎?」

姚諾第一個反應是躍躍欲試,不過想到他現在情緒不穩,會影響能力的發揮,便還是拒絕了。

練明玉捏了個手訣讓外衣變乾,跟姚諾互相道別後便去休息了。

練明玉丶浪燕青丶紅秀麗丶葉棕庾跟因為熟悉石榮村來跟來的朱鸞和璃櫻,一同出發去尋找杜影月和邪仙教的位置。

是夜,練明玉用著自己特殊的眼睛試圖去找杜影月,隨著契約的絲線看去,卻發現杜影月只剩下幾周的壽命,之前他分了一半等同於一半壽命的魂魄給了其他人,現在另一半的魂魄回歸,然而並沒有增加杜影月的壽命,讓練明玉不由得想,現在的人都不在乎自己壽命將近。

他們後來有發現從山裏飄出來的炊煙,幸好朱鸞很了解附近的區域,讓她告訴制造炊煙的香鈴給病患用上安睡藥,讓看管人以為病患死去然後送出山洞,讓在洞外守著的練明玉和葉棕庾給他們做手術。

另一邊廂,茈靜蘭和一眾守衛趁著邪仙教不註意,替換掉他們的人,因為他們都披著一樣樣式的鬥蓬,所以進行的很順利。

紅秀麗和浪燕青則直面邪仙教的邀請,從正面吸引住他們的註意力,好讓香鈴有時間去找杜影月的位置。

葉棕庾和練明玉很迅速地治療從山洞出來的病人,等葉棕庾在收舍用具的時候,練明玉向綁在一旁的門衛問話:「是誰將你們擊暈在門口的?」

門衛不作拖拉地回答:「是一個拿著很重的笛子的公子。」

「很重的笛子……」練明玉想到的是藍龍蓮,他對葉棕庾說:「我先去跟秀麗他們會合。」藍龍蓮身上有藍仙附身,會令到他這麼緊張地參與其中,肯定是因為事態嚴重。

練明玉來到了紅秀麗的身邊,看到坐在石頭上的邪仙教頭目,在他們之門有個明顯有甚麼不對勁的空地,練明玉一看,就看到甚麼都沒有的空地其實藏著一個陣法,根據他寫陣法的經驗,這是會影響仙人的,而不斷引導身為半仙的紅秀麗靠近陣法,也引證了練明玉的觀點。

練明玉將左手藏在背後,然後在指尖凝聚一小團力量,輕輕地彈到陣法破壞了它。

邪仙教頭目這時候氣急敗壞地站起,鬥篷掉落,露出屬於杜影月養父華真的臉,可是用練明玉的眼睛所看,他的靈魂卻長著另一張年輕銀發男子的臉。

因為靈魂所表現的形態是對自身認知的表現,通常都是顯示自己原來的樣貌,也就是說,現在華真不是原來的他了。

練明玉再看仔細一點,華真身上有一點杜影月靈魂的碎片,看來他就是杜影月之前共享壽命的人,他應該是死後屍體被那個銀發少年給附身了。

璃櫻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眾人的身後,跟著眼前的「華真」說道:「你已經成為了棄子了,我發現你的時候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然後向眾人展示他手上的頭顱。

被璃櫻稱作縹漣的華真崩潰地倒在地上,然後他的靈魂就離開了身體,不知道去哪了。

此時,藍龍蓮和香鈴扶著傷痕累累的杜影月從另一側的山洞走了過來,杜影月看著華真的屍體說:「安息吧,堂主大人。」

將華真的遺體安葬好,璃櫻也不知道去哪了,眾人留杜影月一個安靜地站在墓前跟華真告別,練明玉悄悄地走到杜影月的身後,說:「你的日子不多了。」之前的契約因為杜影月當州牧的時間不長,能夠換來當壽命的功德不多。

「我知道。」杜影月擦擦石牌上的微塵,說:「這個我已經告訴了香鈴了。」

練明玉從懷裏拿出一把鐮刀,如果茈靜蘭在場,一定會認出這把鐮刀是九年前他給紅秀麗治病後拿出來的鐮刀一模一樣。練明玉向杜影月展示這把刀刃處布滿符紋的鐮刀,他說:「這把鐮刀名叫『鐮刃』,拿著它能夠看透魂魄丶看穿因果,還能用它來砍斷一切,無論是情感或是緣份。」

「我現在給你續命。」練明玉用鐮刃往自己的手腕一劃,帶走了大半的壽命,只給自己留下了一年多,然後一邊用刀尖輕碰杜影月的額頭一邊說:「只要你不要過問這些壽命的來歷,往後的日子都為彩雲國的人民盡心盡力,就當是償還了這段因果。」杜影月在感受到傳過來的強大生命力,原本想要說甚麼的他,在看練明玉的眼神裏的堅決後接受了這豐厚的禮物。

他們一行人回到貴陽城後,紅秀麗被貶作沒有實際職務的冗官,杜影月則官位下調成為茶州州尹,輔助由黑州州牧轉任茶州州牧的棹瑜,作為不按照程序上報茶州瘟疫的處分。

「你就這樣辭職了?」練明玉倚著宮門,對著走來的姚諾說:「明明茶州的事跟你無關。」

「我只是覺得我這麼年輕,不該把剩下的時間都花在宮中。」姚諾本來就是聽從練明玉的指示考進武試,他說:「最近我都不回烏寧家了,我要住你家,讓你監督我的進度。」

「我們是同齡人啊,諾少爺。」練明玉的俸祿本來就是供姚諾生活,他也不介意家裏多張嘴,又說:「只是你可能要睡上屋梁了。」

姚諾說:「真正的年紀算得上甚麼,我有時候覺得你比我真正的父親教導我更多束西。」姚諾是知道練明玉家裏的構造,對練明玉的建議不意外。

紫劉輝才剛解決紅秀麗和杜影月不按程序引起其他官員不滿的事,滿心煩躁的他將手伸向彩雲國建國野史,在他第一次看到野史的結尾後,便在藍楸瑛的陪同下沖到練明玉的家,紫劉輝在看到練明玉的時候,直接問:「練家家主沒有活著走出紫州,是不是真的?」

練明玉放下手上的書,語氣不緊不緩地回答:「是的,陛下跟藍將軍請隨我來。」

練明玉帶著他們走到烏寧家附近的樹林,在一棵巨大而明明還沒到初春就開滿花的樹下,有著一道石碑,上面寫著已經有些模糊的「練家魄章之墓,友蒼玄泣立」的字樣。

紫劉輝瞪大眼睛問:「他的死是蒼玄王造成嗎?」

「……跟他有關,但並非是他造成。」練明玉的話語間充滿逐客的意思,說:「陛下還是不要去深究這些久遠的歷史會比較好。」

紫劉輝一直對野史當作話本看待,不知不覺太過於在意現實的情況,他也知道此事是他太過沖動了,他對練明玉道別後便回宮了,留下練明玉還站在墓前一動也不動。

這個時候姚諾從另一邊出現,剛才紫劉輝到訪時,他正在屋梁上試著能不能睡,所以紫劉輝沒有看到他。

「你明明看上去只有二十幾歲,卻有著熟練的醫術跟武功,陣法更是手到擒來。你熟知貴陽城陣法的範圍,特意在陣法的邊沿讓烏寧住下,令我可以在不傷害自己的情況下練習力量,又不會離貴陽城太遠。」姚諾看著練明玉的背影,繼續說:「你也清楚地知道陣法的盲點,或者換句話說,是你當年故意留下給自己的退路吧,我說的對嗎?練魄章。當年你為甚麼會死在這裏?」

練明玉想起了紫霄在仙洞宮對他的質問:「既然你能回來,為甚麼不在他在生的時候回來?」

「我違抗了你父親的意願,受到這個世界的抗拒,身體的傷勢太重走得不遠,也不能短時間內再度回到這個世界。」練明玉轉過身來,氣質比起以前看到的更為沈穩,說:「一直到最近十年才允許我回來,幸好沒有耽誤你的試練。」

姚諾心疼練明玉因他的父親所受的傷,握著拳說:「他也太任性了吧,這也能當父親?」

「你可以不認他是你的父親,但你不能否認他的強大。」練明玉用食指跟姆指比了個微小的手勢,說:「我在他面前,不過可比一個不知輕重的小孩手中的蟲子而已。」

「我承認你的成長了,姚諾。」練明玉用指尖碰了碰姚諾的手心,說:「去吧,你有充夠的能力去同伴的身邊了。」姚諾感覺到練明玉想要將他趕走,他只能期盼他到的世界,能讓他舒發這口悶在胸裏的氣。

姚諾離開後,烏寧和練明玉也離職了,在烏寧收拾好屋子裏的東西後,看到練明玉正背著一個背著一個背籮,爬上那棵長在墓邊的樹的摘花,摘到滿滿的一籮後,練明玉將它們收到自己的空間裏,對烏寧解釋說:「這棵樹叫榮名樹,當種子沾上某人的血後,會隨著血的主人長的茂盛或是枯毀,當它開花的時候,代表了這個人歷史上代表著不可取代的位置,「醉」酒就是用他的花釀成的,這棵樹當年沾的,是蒼玄的血。」

練明玉將練家的木牌放到石碑在左下角,木牌無火自燃,將蛇鴉同環的族徽烙在碑上,練明玉看著石碑一會,說:「我們該走到下個地方了,小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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