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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掛了通訊的安逸慌得不行,又不敢再觸他哥黴頭,惴惴地揣著手機回了葉女士家,正巧看見範醫生在替葉扶息女士把脈,麥尼爾湊在一邊興致勃勃,像看魔法一樣好奇。

安逸站得端正,跟葉女士打了招呼:“葉阿姨好,我先上樓了。”

葉女士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喊住了安逸:“誒,小逸。”

“你媽老說你身體不好,待會兒讓範醫生給你看看。”

安逸只能答應,坐在一樓的沙發上,盯著微信那頭再無消息的他哥,一臉惆悵。

他現在真的有些進退兩難,好像慢慢疏遠他哥……也有些難以做到。

不過往好的方面去想,一年的時間,又隔了這麽遠,再好的關系隔著手機與大洋都會變淡些吧。

當下之急還是先哄好他哥。

慢慢來,慢慢來。

麥尼爾一心二用,倆眼珠子一左一右,癡呆似的一邊觀察範醫生一邊盯著安逸,半天後信誓旦旦地走到了安逸面前:“怎麽了?兄弟,愁眉苦臉的,和女朋友吵架了?”

那句“girl friend”發音不要太清晰,連看著病的葉女士都擡頭發出了詢問的視線,安逸一囧,瘋狂搖頭:“我沒有女朋友。”

麥尼爾已經坐到他身邊,面部表情豐富得驚人:“那是因為什麽?”

安逸撇嘴,沒有邊界感真的是這群洋人的一大通病。

他癱著臉:“我哥。”

“因為我不告而別,有點生氣。”

麥尼爾嘴巴變成“o”形,攤手問:“那你,為什麽不告訴他?”

“告訴他我就走不了了。”

麥尼爾:“why?”

“為什麽走不了?”

安逸:“……”

“一言難盡。”這句是中文,還是個成語,麥尼爾顯然沒聽懂但很有興趣,轉頭求助似的看了眼那邊的兩位女士。

範醫生倒是笑著,葉女士則皺著眉告訴麥尼爾:“管住嘴。”

她轉頭對安逸道:“小逸,別介意,他從小被他那個不靠譜的爹養大,有點耳濡目染,但沒有壞心思。”

安逸點點頭:“嗯嗯。”

麥尼爾撓撓頭,中國話,真是好難懂。

範醫生把完脈,正給葉扶息寫著方子,聞言隨口回了句:“麥尼爾的性格很不錯了,這麽開朗。”

葉扶息搖搖頭,笑著道:“太吵了。”

分明是在埋怨,其實語氣裏都是欣慰。

範醫生拂了拂長發,隨口道:“挺好的。”

“我都不知道兒子長什麽樣子。”

葉扶息嘆了聲:“誰讓你不要他?”

“沒辦法,那個時候太年輕了,又蠢又獨。”

麥尼爾雖然聽不太懂中文,但是專門學過罵人的中文,獨獨聽懂了“蠢”字,終於能接上話的teenager笑得超級開朗:“不蠢!不蠢!範醫生是我見過最厲害的醫生了!”

那邊的兩位女士都被逗笑了,範醫生把單子遞給麥尼爾,叫他去華人街抓藥,順便對著安逸招了招手,把孩子喊過去把脈。

這脈捏著捏著,範醫生彎眉就蹙起來了:“小逸?是吧。”

“嗯嗯。”

“你這個身體太差了。”

“是早產嗎?”

安逸一怔,葉女士就先開口了:“對的,安靜和我講過,在保溫箱裏待了好久。”

“那怪不得。”

“嚴格來說,心肝脾肺腎都偏弱一點,但是養得好的話,基本不會影響正常生活。”

“倒是你這個腸胃,吸收能力不太行。”

葉女士:“是的,安靜也說過,又挑食,怎麽都餵不胖。”

安逸:“……”

“咳……”

範醫生搖頭:“不行,這孩子不能這樣。”

“氣血兩虧,心氣郁結。”

“華國的孩子,壓力確實大了些。”

葉扶息:“……”

她家麥尼爾是不是,也該送去華國歷練歷練?

左右手的脈都摸過了,範醫生著手給安逸寫了好幾張方子,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好好熬好好喝,說開的都是最好的藥,安家不差這點錢,雲雲。

一看單子,差點把葉扶息連帶安逸一塊兒嚇著。

密密麻麻一片,上面赫然圈出來幾個“龍骨,犀牛角為上,黃牛角次之”,“龜甲,久遠者為上”,“人參,久遠為上”,“鹿茸”……

好幾個都是現在根本拿不到的藥材。

犀牛一整個保護動物,犀牛角的買賣更是直接犯法。

龜甲,現有的全刻著甲骨文放博物館裏,哪兒找去。

不過葉扶息女士,一個一直信服範秋恩女士醫術的成熟女性,把這事兒狠狠放在了心上。

當晚上就和安靜講了這事兒。

那些藥材,對於普通人確實是不可能拿到,但是人安家家大業大,光犀牛角為原料的藏品就好幾件,安靜女士也是沒含糊,跟老爺子討了幾個,一晚上就把藥材湊得七七八八,直接空運到了佛州。

安逸本人尚且不知道未來有多苦的藥等著自己,他正和麥尼爾坐在二樓臥室裏,商討怎麽讓傅今消氣。

而地球另一頭的傅今,近乎一夜未眠,身體和精神都緊繃到了疲憊至極的地步,可是或許是被安逸影響到了,也或許,是知道安逸背負那麽多來找他,他再也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去拒絕安逸希望他做的一切。

今天下了雨,老街的地面濕滑,青苔從老舊的石板下面鉆出來,行人小心翼翼,傅今舉著傘到教室的時候,人已經濕了大半。

那雨斜斜織著,傅今毫無所覺,寸頭的硬茬上都沾著雨珠。

尹玥一直等著傅今,看見門口走進來半個水鬼的時候扯了半包紙過去,一路罵罵咧咧:“你他媽感覺失靈啊?”

走近了一看,這人不只神色落寞憔悴,衣服都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衛衣。

一場秋雨一場寒,班裏有人都披上襖子了,凍不死傅今才怪。

尹玥被他氣得沒辦法,一邊罵一邊扯著嗓子喊胡瑩瑩:“班長!去給傅今找件厚點的衣服!我怕他凍死在教室!!!”

門外三個葫蘆兄弟已經跟了傅今一路,奈何今哥把他仨全當泡影,這會兒忙不疊挨個脫了衣服想往傅今身上搭,被尹玥一巴掌排開了:“邊兒去,他還沒凍死先凍死你們。”

這三人裏面要麽短袖要麽體恤,逞什麽能。

傅今啞著一把嗓子,低低道:“沒事,你們先回去。”

莫行遠耷拉個臉,轉身就跑了,聲兒從走廊裏傳來:“我去買藥!”

尹玥穿進來之前已經上了兩年班,其實有二十五歲了,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傅今,難得有了幾分自己是個姐姐的覺悟,她低聲開導著男生:“想安逸好,你自己身體不能出問題。”

“還有啊,我跟你同學尹玥小朋友是雙魂一體,她雖然善解人意讓我多操控幾天身體,但不代表我會一直在,有什麽問題早點問。”

傅今點點頭,其實已經沒什麽想問的。

他已經知道了,也看到了,所以才這麽落魄。

躊躇了好久的周文志還是走上前來:“今哥……沒事的,就是轉學,以後還會見到,別太難過。”

袁鑫捏著件大衣貓一邊好久了,做賊似的給傅今披上,故作開朗:“我身強體壯,一點不冷!”

傅今沒有動靜,還是一臉死樣,這副模樣持續到上課鈴響,周遭圍著的人散回位置上,傅今才仿佛醒了般擡頭——他要學習。

驚人的毅力,讓尹玥都為之折服。

她已經私自坐到了安逸的位置上,方便盯著傅今,也方便想起什麽和傅今交流一番。

只是苦了孩子體內的另一個尹玥,人小姑娘在腦子裏小小聲問她:“我……我還是想挨著王浩坐。”

“沒事兒啊,你出來的時候就回去坐,我主要是怕傅今睹空位置思人。”

“哦哦,好喔。”

還是尹玥省心。

“尹玥”嘆了口氣,花費了一節英語課的時間整理,下課的時候拽了拽傅今衣擺,神色嚴肅:“我說,其實你們的劇情走向和我在小說裏看的真的很不一樣。”

“嗯……”

“前期你好像也有點冷著安逸吧……但是沒我在小說裏看的那股絕情意味。”

“而且,從咱班第一次團建開始,後面的事兒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記得原著裏,你沒有去接他。”

“當時我雖然沒出來,但是和小尹玥共用一具身體,發生了什麽事我都能感知到。”

她說著,慢慢回憶:“原本,遠足你和他都沒去。”

“暑假的時候吧,我記得安逸他爸還整了點幺蛾子,整得安逸在全校面前跟他爸大吵一架。”

“那個你心疼了,但是縮著沒動。”她比了個中指,忿忿不平。

“還有!你沒帶他回家!”

尹玥說著,緩緩比出了另一跟中指:“對對對!就是你對他太冷漠,導致全班接受他很慢,宿舍裏的人也老是對他冷嘲熱諷……”

“啊媽的媽的,我說呢,怪不得原著那麽壓抑,搞半天沒幾個對安逸好的。”

分明又在被指責,傅今的眼裏卻突然亮起一點光暈:“所以,這裏和小說不一樣,對嗎?”

尹玥點點頭,又搖搖頭:“我覺得不太一樣,可是前面發生的事兒又確實對得上……”

“譬如安逸剛來的時候你夾著他帶他去看病。”

“譬如周文志把安逸腦袋摔個洞。”

“原著……怎麽說呢,你不會讓他死,但是也不會多管他。”

傅今冷淡後退,帶著血絲的眼裏一片拒絕:“那不是我。”

“那是傻逼。”

尹玥:“……”

她雖說翻了個白眼,到底還是認可的,繼續梳理來到這裏後愈發淡忘的記憶:“你知道安逸有個前同桌叫心儀不?”

傅今點頭。

“那就對了。”

“他暑假來找過安逸不?”

傅今搖頭。

尹玥一喜:“!!!”

“沒有嘛!?”

傅今垂眸:“我不知道。”

尹玥憤怒捶墻:“你他媽!”

“你不是一直跟安逸在一塊兒嗎!?”她揉著指骨,痛得眼冒金星。

傅今:“大概什麽時間,什麽事情。”

“是……八月份。”

“他找安逸表白來著,哦對,那也不是什麽好鳥,要不是紅毛攔著,差點把安逸直接綁走。”

“紅毛……”

尹玥又開始扯嗓子:“周文志!去七班找向鶴來一趟!”

周文志剛站起來,上課鈴聲“嗶”地拉響,遂一條人慫慫地坐下。

尹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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