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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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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他滿臉不可思議的朝著那女人走了過去,看著對方面上的面紗,容遇卻越發覺得自己這一趟,沒有走錯。

那女人也在此時回頭,看見了一襲伽藍打扮的雲欽,有些驚訝的開口。

“雲欽……怎麽是你?”

“雲欽王子?他怎麽會在這裏!那可是醫尊吶……”身邊的人紛紛朝這邊看過來,醫尊的身份實在太過耀眼,其間的影響力,遠超他的王子身份。

雲欽卻只是盯著眼前的女人說:“只是想不到,十年過去,第一個知道嫂子你還活著的人,竟然會是我。”他搖頭感慨。

那女子看著容遇也笑了,隨和道:“當年我與你也是有緣的,若不是我與你哥哥……或許……”

她還沒有說完,一個小姑娘沖了出來,往虞夕的身上撞去,打亂了一切。

……

到了夜間,雲欽才找到了虞夕,給她解釋。

“那個女子……是我的嫂子。”

也就是,原本的伽藍王後?可她為何會流落在這民間,十年了也不曾回去?

“因為十年前,她被人指控,她是異國來的奸細。”

“當年的哥哥發現她的秘密後,只下達了一個命令。”

“什麽命令?”虞夕雖然這樣問,但心下也知道,以自己曾經見到過的伽藍王,想來也不會對她手下留情。

“放逐到沙漠,任她自生自滅。”

“他當然沒有真的這樣。”否則這女子如今可不會好好的活著。

雲欽搖頭笑道。

“虞姑娘倒是了解他。”雲欽想起嫂子的模樣,卻發現這十年裏,就連自己,都已經快要記不得她的模樣了。

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她腰間的那紅色披帛,會隨著她策馬飛馳而在空中舞動。

雲欽看向伽藍王宮的方向,眼中帶著絲懷念道:“是啊,哥哥是什麽人,又怎麽可能會放任嫂子一個女人,在荒茫大漠中自生自滅呢?”

“他鐵漢柔情。”虞夕說完,披上了一件花哨的鬥篷。

這是那位曾經的伽藍王後專門給自己送來的,說是賠禮道歉。

雲欽忍不住笑了:“虞姑娘用詞精準,我佩服。”

“哥哥在嫂子離開後沒多久,就親自追了出去,至於顏面什麽的,他可不會在意,他就那樣,一直悄悄的跟在她身後,跟了她好久好久。”

“這些……都是他當年跟你說的?”

“沒錯,他是伽藍王,所以這整個伽藍王宮之中,唯一能夠被他選擇交心的,恐怕也只有我這個親弟弟了吧。”

“可惜啊……後來,他還是把她給跟丟了,至於究竟是他親自放她回歸了自由,還是她真的消失在了大漠之中,又有誰能夠真的知道呢?”

“當年看著哥哥那副模樣,我也很想要替他將嫂子找回來,告訴她,哥哥是怪你,但他會給你機會。”

“當年的那些人沒有證據證明,嫂子的確已經背叛哥哥,但她的身份,卻不可更改,因為她一開始,就隱瞞了大家。”

“那些發現她秘密的人,瞞著我和哥哥,在她的臉上,刺了字。”

所以雲欽在看見她臉上面紗的時候,才會覺得自己猜對了,也因此而有所顧忌,不敢上前相認。

容遇搖搖頭嘆道:“我如今只是不知,嫂子她……究竟還是否願意回到伽藍王宮。”

“如今金鸞已經先我們一步回到了伽藍,有他在一旁輔助,哥哥他也不再如以往那般忙碌了,想來也不會再疏忽家人。”

這幾日,虞夕也逐漸知道了這兩人的過往情事,知道了兩人立場不同的艱難。

心中有感慨,惋惜於他們的錯過,卻也明白,與這兩個驕傲的人而言,分開一段時間,或許也是一種好的選擇。

只是不知,十年過去,他們兩個人的立場,是否依舊如舊?

……

又過了幾日,雲欽又找到了那女子。

“我們在此逗留已久,是時候該回伽藍王宮了。”

“確實,是該帶著虞姑娘一起回去,給你……哥哥看看,我待會兒就叫人給你們準備糧食和水。”

雖然細心,可這並不是容遇想要聽到的,他又擡頭看了一眼她臉上的風輕雲淡,在心裏嘆了口氣。

容遇嘆氣,看來他的感覺沒錯,這些日子,她一直對哥哥避而不談,就已經是給出了答案了。

她還是不願意和他們一起回去。

在外頭等待的虞夕在看見容遇孤身出來時,也立馬猜到了,看來,這一趟,還是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

雲欽帶著虞夕很快回到了伽藍王宮,坐在殿裏的伽藍王往嘴裏扔了顆葡萄,擡眼就看見了自金色的大門處走進來的雲欽。

“弟弟,哈哈哈,你終於回來了。”

“來,過來一起,就當是你的歡迎儀式了。”伽藍王指了指那臺下的歌舞。

“哥,這裏有你,足夠了。”

他們沒有再理會任何人,雲欽只是抓起虞夕的手,帶著她穿梭在伽藍王宮中。

虞夕看著自己被雲欽拉著手,忍不住問他。

“你要帶我去哪兒?”

“去我兄長的屋子,他那屋子裏,可藏著不少見不得人的秘密呢。”

“見不得人的秘密?”虞夕自然不會以為會是什麽伽藍要密,如今角國形勢已經大定,其餘小國也不敢在此時生事,生怕被角國新皇當了立威的機會。

只是能夠聽到雲欽這樣的比喻,虞夕還是忍不住笑了,放任著他帶著自己穿過走廊,又穿過花園,一時之間,竟有些珍惜起如今難得的平靜來。

自她與他初遇之後,兩人就一直奔波在危險之中,雖然是世時如此,但難免,就會疏忽了內心的心動,和那些沖動。

之前一直視而不見的情緒,如今終於有了放開的機會。

真好,一切平和,便足夠了。

雲欽在這伽藍王宮的任何地方行走,自然都是無人敢阻攔的,兩人一路順風順水的走到了一扇大門前,雲欽毫不猶豫地將它推開,將虞夕也拉了進去。

“對了,怎麽不見你的爹娘?”虞夕好奇問,來這裏兩次,確實不曾見到。

“我爹常年與我母親居於洞中,為的是給母親療傷,關於兄長的事情爹他也曾經勸過,不過……沒什麽用。”

雲欽表情莫名的自一處暗格取出一個盒子,扭頭對虞夕提前提醒了一句。

“我哥哥他,自然也是有心事的,而且他的心事,還格外不同,甚至可以說,有點恐怖,虞姑娘你可要做好準備。”

下一瞬,金盒打開,那上躺著的,竟是一截枯骨。

雲欽無奈的指了指它道:“哥哥他白日在外邊處理政務,晚上就回來陪她,說不能讓她孤獨一個人,還總怕她被人抓走,哦,不,是帶走。”

“十年了,也沒見他有任何改變,一直只有她這一個妻子。”

隨後兩人並肩來到一面墻前,虞夕見雲欽沈默不語,也跟著他擡頭看向那墻上掛著的一幅畫。

畫中的一男一女穿著相似的衣裳,並肩站一起,看著是夫妻關系。

女子的鬢間戴著朵招搖的鮮花,而男子身上卻並無飾物。

男子一本正經的坐著,女子卻大膽的偏過頭親在他的臉上,只是男子雖然看著面不改色,實則臉頰微紅,畫者用了淡淡的粉色,更是顯得這副畫像生動有趣,引人發笑。

“虞姑娘你也看到了,哥哥他,其實一直都在等嫂子回來。”

“這還是哥哥他與嫂子成親時,宮裏的人見他們般配,非要讓畫師給他們畫的,說是日後好留念。”

“哥哥他是個好王,但算不上好丈夫。”

“嫂子作為他唯一的弱點,自然會被很多人針對,他沒能保護好她。”

“可是我哥他,不願意放手,一直守著那截枯骨。”

“因為他不相信她真的已經不在了,將她放逐本就只是權宜之計,可等他找到她時,卻……”

虞夕打算繼續仔細再看,卻聽見一生怒吼。

“雲欽,你在幹什麽!”

看見自己一直收藏著的畫被自己的弟弟弟妹發現,伽藍王也難得有些汗顏。

他一邊大步走進來一邊掩飾心虛道。

“什麽時候,連我都不怕了,敢進我的房間!”

雲欽側頭看了一眼虞夕,虞夕立馬懂了他的意思,轉身就一起跑了。

……

沒過多久,雲欽和虞夕兩人站在一處建築前。

“這應該是我們伽藍王宮裏,最奇怪的建築了。”

“你看,明明眼中可以看見,有兩層樓。”

“但是你怎麽找,就是找不到可以上到二樓的樓梯。”

“奇怪,那你們是怎麽上去的?”虞夕配合的扭頭去問他。

“看到那個地方了嗎,那裏曾經,是有鎖的。”

“自那件事情發生以後,哥哥他就讓人把上到二樓的樓梯給全拆了。”

“我們如今若是想要上去的,也是可以的,不過,得從後邊的樹上。”

虞夕和他轉到後頭,她看著樹上適合落腳的地方被摩擦出來的痕跡,心裏隱隱猜到了什麽。

好在兩人的輕功都並不差,這倒也沒有難度。

“進來吧。”雲欽先一步翻了上去,又回頭伸手要來拉虞夕。

虞夕跟著他翻窗而入後看清了這屋裏的一切,也大概猜到了這裏曾經住著的人,是誰了。

因為這風格,確實很像之前曾見過的那個女子。

這間屋子讓人看著心裏一暖,裏面的顏色幾乎都是些熱烈鮮艷的顏色,搭配得很是巧妙,不愧是渾身都帶著生機的女子。

只是這裏這樣幹凈,又是地處大漠之中,若說當真一直無人上來,是絕對說不過去的。

“她是我哥哥在戰場上救下的女人,或者說,是嫂子她,救了哥哥。”

“他躺在亂石裏,是她將他帶了回去。”

“那時的他,容貌被毀,又中了敵國的奇毒,在所有人都對他躲得遠遠的時候,只有她一直在照顧他。”

“他當時,也確實沒辦法憑著自己的力量一個人回到伽藍王宮,就這樣和她在宮外頭相處了數月才帶她回來。”

“哥哥不笨,一開始就知道嫂子其實是在故意接近她,可誰知,到最後他也……”

“這應當是這兩人最初相戀時的場景。”雲欽自墻上取下了一幅畫。

虞夕低頭看去,被迫當奸細的異國女子,和一開始就對她一直有所防備的伽藍王,看著暧昧之情要溢出畫面。

“十年了,看來嫂子還未原諒哥哥,我和哥哥都懂得她的脾氣,她既然有心藏起來,憑著她的聰明,誰也找不到她,除非……是她自己願意回來。”

“自己願意?”

“沒錯,她若是真的有一日氣消了,會自己出現在伽藍王宮的大門。”

“大門?”

“她是個驕傲的女子,她若是真的有一天願意回來了,那一定得要哥哥親自去宮門口接她,並昭告天下,她回來了。”

“這一切兜兜轉轉,立場的不同,讓有心人明明內心熾熱,卻偏要以冷水澆之,費盡一切的掩埋。”

“我還記得,當時哥哥滿臉都是害怕,那樣勇敢的人,卻再也沒有心思去想那些了,當時的我也只是給她驗了骨,之後就沒再查下去了。”

“為什麽?”

“因為那時候的他,在折磨自己。”

“什麽意思?”

雲欽卻在此時看向虞夕,心裏知道她或許無法理解這些覆雜又矛盾的感情,只是無所謂的笑了笑。

“既然這兩個人這樣擰巴,我看我還是幫哥哥一把吧。”

……

十日之後,女子迎風而立,站在沙丘高坡之上,冷冷的註視著下面的伽藍王。

“因為你的放逐,我有了不一樣的人生,我反而應該感謝你,讓我展翅高飛。”

雲欽在下面看著臉色難看的伽藍王,心裏也替他感到尷尬,原來驕傲的哥哥,原來也會這樣啊……

女子說完,手中舉著弓,對準了他們的方向,伽藍王不懼分毫,淡定的擡頭直視著她。

雲欽靠近虞夕低聲笑:“當初他們兩個初見時也是一樣,都是針鋒相對,誰也不肯服輸,看來,他們兩個,是要鬥一輩子了。”

“可要上前解釋?”

“看著就是,我已經許久沒看過了。”雲欽挑起眉梢。

這一家人都喜歡藏著掖著,偏得要對方去揭開他們的謎團,才會發現他們內心的情誼,真是麻煩。

“既然活著,為什麽不回來?”伽藍王的臉色依舊有些怪異,但虞夕卻看出他情緒不對。

“為什麽要回去!”女子說完,不高興的扯了扯自己臉上的面紗。

“當年,我明明想和你說的,可是你又怎麽會相信我!”

“等我去到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他們已經在你的臉上……”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沈默,在場的人都有些不敢看向女子的臉。

“我想說,別人不信你,可我信你!”

“我……憑什麽要相信你說的。”女子把頭瞥向一邊。

“我早就跟別人說好了,給你安排一場假死,徹底解決了後顧之憂。”

“就連我的爹娘,他們也說,他們願意相信你!”

“誰知道,等我按照時間去找你時,卻只看見了那匹駱駝,之後,我還找到了你的……”

“一截枯骨嗎?”雲欽在此時插嘴,惹來伽藍王的一瞪眼。

雲欽知道這個機會不可以再錯過了,難得多嘴道:“是啊嫂子,我這傻哥哥可是一直守著一截枯骨睡覺呢,這些年也不見他害怕,反而親的很。”

“還說,就像是你還活著,一直陪著他一樣,到了晚上,還會給它蓋被子,怕它冷呢!”

女子滿眼不可思議,扯了扯嘴角,帶著些隱秘的不好意思:“你哥哥他一直就不太聰明,比你笨多了,不知守著誰在睡。”說到最後,她竟有些咬牙切齒。

“他怎麽連那是不是我都分辨不出來,這蠢東西,之前不是很聰明的嗎?”

雲欽卻在此時笑了:“或許,再聰明的人,在遇上自己軟肋的時候,都難免會害怕,會判斷失誤,會眼瞎。”

女子聽後笑了,笑著笑著,突然就把頭埋在手裏哭了。

“為什麽……為什麽這些話,十年了,十年了你才說出來,你可知道……”

虞夕直覺她似乎後面還有話沒有說完。

“你們,可還記得初入我們這裏時,在門口看到的那個小姑娘?”

她抹了抹眼淚,笑著說道。

“雲欽,那是你的小侄女,她叫莫要離。”

“所以,當年的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虞姑娘,我們還是先離開吧,把時間留給他們兩個。”雲欽拉著虞夕就要離開。

女子看著伽藍王又哭又笑:“我們兩個成親時,還是少年模樣,想不到,如今……”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撫摸著他的臉默默流淚。

而伽藍王卻只是盯著她的臉不說話,似是想要擡手觸碰,卻又因為心疼而躲避。

“不晚,只要你還活著,就都不算晚。”

……

雲欽拉著虞夕的手走在大漠之中,突然轉身回頭。

“若是當時,虞姑娘你沒有找到那棺材鋪子,而我也沒有從那山歸的棺材裏坐起來,會不會,我這一生,就遇不到你了?”

“這世間緣分,若真有緣,總有相遇之時。”虞夕感受著他掌間的溫度,笑著搖搖頭。

雲欽聽後也跟著笑了,當年自己孤身奔赴萬裏之外的角國時,就做好了喪命在異國他鄉的心理準備。

而虞夕,或許就是天賜給他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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