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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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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沈不言替她拭去了臉上的淚,搖了搖頭,“不痛不癢,一個巴掌而已。就我對你做的事,你母親捅上我一刀,都足以。”

李幼悟被他這話逗笑了,“別胡說!”

沈不言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倒也能理解她的家人。

與她無媒茍合,失了禮數。讓她未婚先孕,大了肚子。一個躲去了漢陽,丟了半條命才生下孩子,現下又誤會了繡球的事情。

如今有了阿念,當了父親後,才反應過來他都做了些什麽混賬事。

良久之後,李幼悟緊緊握住了他的手,開口道:“同我進屋。”

沈不言點了點頭,想松開她的手,卻被她死死攥住指尖。

李幼悟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就這樣進去。”

沈不言眸子閃過一絲錯愕,這屋內有她的祖父祖母,母親,還有小叔嬸嬸。是她全部的家人……

“我大伯母嘴最多了,不過她回老家了。”李幼悟緩緩開口。

沈不言楞在原地,有些茫然的不知所措。就這樣進去……那豈不是全都知道了。

“我與你兩情相悅,你從未做過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是我苦於身份,不能嫁於你做妻子,是你受委屈了。”

沈不言的眸光慢慢對上了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兩情相悅,苦於身份……

這句話,在沈不言心中過了一遍又一遍。他從來不敢奢求這些,一開始他只敢妄想陪在她身邊就好,而現在有她,還有阿念。他已經很知足了……

沈不言擡手撫了撫她的秀發,搖頭道:“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你不打算和我進去嗎?”李幼悟急道。

李幼悟怎麽能不知道蘇夫人氣的是什麽,既然如此那就幹脆說開了。她與沈不言是苦於身份才不能合禮數,至於為什麽會苦於身份,他們清楚。

好半響,他才啞聲問:“你真的想好了?”

李幼悟松開攥著他的指尖,回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她溫柔沖他笑道:“想好了,早就想好了。”

是啊,早就想了。而不是在他受了委屈後,萌生的想法。

而是,早就想過了……

他二人十指相扣走進了屋內,屋內的下人早就因為蘇夫人的哭泣,被趕了下去。

姜然抱著阿念,同李老夫人一起安慰著哭泣的蘇夫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李佑見到李幼悟後,急匆匆的上前尋問:“二嫂何時這樣哭過……”

他的目光落在了二人的手上,不由頓住了腳步,不可置信的望向李幼悟。

李佑快步擋住,低聲呵斥道:“你們想幹什麽!還不快些松手!”

李幼悟松開了沈不言的手,李佑這才松了一口氣,回頭打量著有沒有人註意到他二人。

“祖父!祖母!”李幼悟高聲喚道。

她側身繞過面前的李佑,來到老爺子面前,行了大禮跪了下去。

“孩子,你這又是在幹什麽?”李老夫人急忙走過來扶她,“你同你母親到底怎麽了!”

李幼悟跪在地上,挺直了脊背,緩緩開口道:“孫女不孝,未婚先孕,讓母親蒙羞了。”

屋內一默,什麽孫女?

“什麽?書鈞你在說什麽?”李老夫人踉蹌的退了幾步,李佑急忙上前扶住。

姜然也是一臉呆滯,抱著孩子不敢出聲。

“祖母。”李幼悟臉上又掛上了淚痕,大聲道:“我不是李書鈞,我是李幼悟!”

“你再說一遍!”李沖臉色陰沈的可怕,他顫巍巍的站起身。

屋內所有人都大驚失色的望著李沖,蘇夫人也顧不上哭泣了,急忙跪下道:“父親,她糊怔了。您別動怒……”

李幼悟擡眸與他對視,同她第一次見老爺子一般,還是那雙渾濁的眼睛,但她不再害怕了。

她重覆道:“我是李幼悟!不是李書鈞……”

“好,好,好。”李沖連道了三句好,整個人都有些站不住,扶著桌角才穩住了身子。

李幼悟餘光瞥見沈不言向她走來,微微側頭呵斥道:“沈不言,不許動!”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還有阿念……又是怎麽回事?”

李老夫人潸然淚下,整個人都在發-抖。有些不敢相信,好好的孫子,一直是孫女假扮的。甚至還說出了未婚先孕這句話……

“哥哥死了,七年前就死了。”

“阿念是我同沈不言的孩子……”

“我與他兩情相悅,母親,他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的我的事……”

“夠了!”李沖大怒,將桌上的飯菜一把掀翻,瓷器落地,碎片四濺。

沈不言動作迅速,擋在了李幼悟的面前,將她護在懷裏,任由那些碎片刺向了他的後背。

李沖蒼老的手顫著指向沈不言,怒目如火大聲問李幼悟:“他這個野種,到底有什麽好!讓你情願撕破一切,也要這樣做!”

蘇夫人也哭著道:“快,快給你祖父認錯。說你會與他斷幹凈!快啊!”

沈不言的眸光暗了幾分,他不敢去看她。

李沖沒有說錯,隴西世家,是他這個奴籍出生的野種是配不上的。

李幼悟看著沈不言這般,心疼的握住了他的手。明明不是他的錯,為什麽要將這些錯歸到他身上。

“明明不是他的錯……”眼淚劃過臉頰,李幼悟輕聲道:“斷不了……若是像祖父說的那般,那阿念……”

那阿念也是野種……這句話,她說不出來。

李沖知道她要說什麽,大聲呵斥道:“你閉嘴!”

姜然嚇了一跳,她懷裏的阿念早就被嚇得微微發-抖。這一下,姜然沒有輕輕晃著哄她,阿念也是再也忍不住,嬌嬌弱弱的哭了起來。

孩子的啼哭聲,讓這混亂的場景安靜了下來。

沈不言的目光從阿念哪兒緩緩落到了李沖身上,他淡淡開口:“李老將軍,我確是配不上你們李家的門庭。”

沈不言扶起李幼悟,將她護在懷裏。

李沖看著沈不言咬牙切齒道:“你們沈家是奴籍,你呢,是個連父親都不知道的野種!竟敢肖想?”

屋內所有人都望向了沈不言,有防備,有困惑,還有害怕。

沈不言一笑置之,指尖輕輕拭著李幼悟臉上不斷地淚珠。

“是啊。老將軍說得沒錯。可李老將軍老了,李佑也在我的部下。”沈不言漫不經心道:“若是我不答應李老將軍當時的要求,執意要回阿念,李老將軍覺得陛下會如何決斷?”

李沖冷笑兩聲,“你威脅我?”

“不敢。”沈不言冷聲道:“我沈家雖是奴籍,我也是野種。可如今,只有我這個野種,才能護住你這搖搖欲墜的李府。”

李沖跌坐回椅子上,陷入了沈默中。

先前沈不言同他商討條件時,雖有些威脅在。但態度都是恭恭敬敬,不像今日這般,直接將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李佑望著父親那垂下去的身子,上前憤憤道:“沈不言,我李家自有人在,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我雖在你的部下,今日過後我就去找……”

“佑兒!”李沖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其實他心裏也清楚,等他死後,李府沒了他的支撐,早晚會敗落。

“父親?”

屋內四周陷入沈默。

姜然輕輕搖晃哄著懷裏的孩子,可阿念卻是被嚇得厲害,小小的身子哭得已經開始打冷戰。

“二嫂……母親……阿念她、她……”

李幼悟猛地回過神,想要轉身去抱阿念,卻聽倒蘇夫人急道:“快、快請王大夫!”

李幼悟想要追著蘇夫人的腳步跟出去,走了幾步頓住了腳步。

沈不言輕聲道:“去吧。”

李幼悟攥緊拳頭,搖了搖頭。她不會再走了,不會再將他一人丟在這裏,讓他承受著那些漫罵。

“走。”李沖闔上了眼睛,沈聲道:“你們兩個都走!”

這樣僵持下來也沒了意義,倒不如都各自分散開,好好冷靜冷靜。

沈不言緩步走到李幼悟身邊,用手攬住她的腰,帶著她回到了北院。

李幼悟忽然覺得現下很好,她說出來了。孩子和沈不言都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一個都不能失去。

沈不言替她將臉上的淚痕擦幹凈後,與她對視,“眼睛疼不疼?”

“不疼。”李幼悟牽強的對他扯出一個笑。

看著那紅腫的雙眸,沈不言傾身吻了吻她的眼皮。

“今日我母親打了你,是她不對,你別怪她……還有我祖父說的那些話,我知道你最討厭別人那樣喊你,可今日卻是我的家人……傷害了你。”

沈不言抱住了她,低聲喚她:“幼悟。”

“嗯。”李幼悟輕輕應了一聲。

“幼悟……”他又喚了一聲。

沈不言不是那種粘人的性子,但方才到底是見到,她是如何為了他豁出了一切。輕聲喚了她好幾遍,頗有些撒嬌的意思在。

李幼悟細眉微蹙,有些替他委屈。

“我不放心阿念,一會陪我一塊去母親那邊,將阿念抱回來。”

“嗯。”沈不言輕聲道:“我去將阿念抱回來,你在房內敷敷眼睛。”

眼睛漲痛的厲害,李幼悟也沒有拒絕,點了點頭。

盥洗過後,李幼悟敷冰塊在眼皮上,涼涼的舒服的她昏昏欲睡。倒是忘記了時間,就感覺到一只溫熱的大手,替她拿走了眼皮上的絲帕。

李幼悟睜開眼睛就看到他了,她側頭往床上看去。看到睡得香甜的孩子,起身走了過去。

沈不言小聲道:“阿念是嚇到了,餵了些安神的藥方才睡下。”

李幼悟看著自家女兒哭紅的小臉,有些心疼的皺了皺眉。

她低聲道:“凈室的水放好了,你去盥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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