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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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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沈芝白移開視線,輕輕點了下頭。

江玄靈盯了他一瞬,洩氣地將外衣蓋住他的腦袋,抱著他往府內走。

走了幾步,沈芝白又反應過來,趴在他懷裏問:“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江玄靈一把將他擡起的腦袋摁下去,沈聲道:“在外亂吃藥丸,影響我的藥效,罰你不許問。”

沈芝白自覺理虧,瞟了瞟他的臉色,識趣地沒再追問。

兩人一路無聲地回到臥房,江玄靈將他放到床上,看他乖乖躺著,又心情轉好,眼含笑意道:“我去給你煎藥,你在這先休息一下。”

“我要沐浴。”沈芝白一動不動,生怕自己弄臟了床上的床單,執拗道:“你去幫我喊點熱水。”

江玄靈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轉身往外走,“慣得你了,要叫你自己叫。”

“欸欸!”沈芝白伸手晚了一步,只抓到他衣袍一角,就脫落了下去。

眼睜睜看著江玄靈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沈芝白氣急,砰一聲就砸在枕頭上,但也只能委委屈屈地躺在床上等。

府裏的丫鬟怕他怕得要命,生怕被他身上的黴運沾惹上,碰見都是遠遠避開他。

她們不願意見他,他也不耐煩去喊她們呢。

沈芝白懨懨地躺在床上,不一會就困意上頭,昏睡了過去。

“醒醒!”江玄靈毫不客氣地拍他的臉:“快起來將藥喝了。”

說著也不管他還沒清醒,拎著他坐起來,一勺又苦又難聞的藥湯就懟在了他嘴邊。

“我說,江大神醫你要不要這麽小氣啊?”沈芝白蹙著眉頭,厭煩地偏開頭。

江玄靈將藥勺重新遞到他嘴邊,輕笑:“你不想洗澡了?”

說完對上他看過來的眼睛,哄道:“你喝完藥,就帶你洗澡。”

沈芝白感受著身上的粘膩,也只能低頭咽下苦澀的藥湯。

等他喝完藥身上又起了一層薄汗,正要擡頭喊他,嘴邊就又遞過來一碗粥。

“把粥喝了。”

“不喝!”

沈芝白瞪著一雙眼睛,憤憤拍開他。

江玄靈見他臉頰鼓鼓得,沒忍住又笑了一聲,見他實在抗拒,將粥碗放到一邊桌子上,朝房門外喊到:“熱水!”

話音剛落,就見幾名仆役擡著木桶進來,不一會兒就布置好了浴桶。

分明是早就吩咐好,等在門外的。

他早就知道自己在府裏的處境,只是不在意罷了。

江玄靈總是這樣,什麽事情都胸有成竹,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恐怕除了黎紫泥的事情,都不會在他心上留下半分波瀾。

“你出去,我要洗澡。”沈芝白有些不開心,隨手將他推開。

江玄靈措不及防被他推了一下,意外地挑眉,也不管他的掙紮,俯身將他抱起來無奈道:“又耍什麽脾氣......”

“你還有力氣自己洗澡?”說著就大步往木桶處走,下手利落地將他快速扒了個幹凈,扔進了浴桶。

沈芝白猛地被扔進水裏,被溫熱的水激得一哆嗦,正要生氣,房外就響起一陣急切的敲門聲。

“江神醫,我家小姐犯病了,您快去看看啊!”綠竹焦急的聲音伴著敲門聲響起。

江玄靈臉上淺笑一滯,手下動作也頓住,冷聲道:“怎麽回事?我離開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

綠竹迷茫又無措,帶著哭腔道:“奴婢也不知道,小姐晚飯過後,就突然犯病了,寧王殿下讓我過來喊您。”

“好,知道了,我馬上來。”江玄靈神色冷凝,低頭垂眸看向沈芝白:“ 我去看一下,你簡單洗一下就趕緊出來,不要著涼。”

說完不待他回答,就急急忙忙轉身,快速地推門走了出去。

沈芝白縮在浴桶裏,細細聽著外面的動靜,直到兩人腳步聲消失才探頭往外看。

黎紫泥犯病,他也得去看看才行。

沈芝白輕輕嘆口氣,聚起力氣慢慢往木桶外爬。

......

寧王府內。

“紫泥小姐現在怎麽樣了?”沈芝白一把拉住綠竹,將她拉進角落裏,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喘息著輕聲問:“她現在還好嗎?”

綠竹正端著茶水走在走廊裏,猛不丁被人拉走,正要叫就被捂住嘴巴,一張慘白的臉出現在眼前。

“沈芝白,你幹嘛?”看清眼前的人,綠竹拍了拍胸口,正要發怒,瞟見他不停哆嗦的手,咽下正要出口的話。

輕而易舉地推開他,看他這副淒慘的模樣,眼裏含了幾分情緒,無語道:“你還問呢,天天都吹你家江大神醫有多厲害,都現在都沒有把解藥做出來!”

沈芝白頗為不認同,反駁道:“解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出來的,再說,江神醫已經快要成功了。”

綠竹瞥了他一眼,嘲諷道:“秋醫女都說了,我家小姐的病並不難治,如果全權讓她負責,年初就能讓我家小姐活蹦亂跳的。”

“秋玉京?”沈芝白皺眉深思,自從江玄靈搬到京城,為黎紫泥醫治,她已經很久沒有發病過了。偏偏秋玉京來了這,反而看著病情愈發的嚴重了。

沈芝白潛意識覺得不尋常,語氣冷肅地問她:“你家小姐犯病之前有見過秋醫女嗎?”

綠竹本不想搭理他,但是看他神情認真,不似作偽,也仔細思索起來:“好像並沒有,只遠遠地看見她在花園裏敲來敲去的,小姐看著好奇,就在遠處看了一陣。”

敲擊地面?

沈芝白倏然想起,之前第一次在院中見到秋玉京時,她也是竹杖不離手,圍著他敲地轉了幾圈,他就覺得身體異常難受。

他本來還以為是自己身體虛弱,現在看來跟她脫不了關系,不知道她施了什麽巫術。

“這應該沒什麽吧?”綠竹見他表情越來越難看,有些疑惑:“跟秋醫女有什麽關系嗎?”

沈芝白擡眸冷道:“說不定呢,她房間在何處?”

綠竹被他語氣嚇到,楞楞伸出指頭指向一個方向。

沈芝白冷哼一聲,轉身就直奔她指向的地方。

現下黎紫泥還在醫治中,整個寧王府的人都聚集在主院裏,沈芝白一路暢通地走到秋玉京房間。

“喲嘿!”房間此時大亮,沈芝白直接踹開,正對上秋玉京目光沈沈的視線,倏忽笑道:“怎麽,寧王殿下不信任你啊,沒讓你去醫治紫泥小姐啊!”

秋玉京被他說中了,表情變得狠厲:“你想說什麽?”

沈芝白見她惱羞成怒的樣子,輕笑道:“聽說你能在年初前就治好紫泥小姐?”

秋玉京楞了一下,突然大笑起來,直直盯著他眼睛道:“原來你不想讓紫泥小姐治好病啊!”

“我說呢,你處處防備我,又一直想把我逼走,原來你是不想讓我治好紫泥小姐!”秋玉京面帶譏諷,語氣涼涼。

沈芝白面上笑容迅速消失,像是被戳到了痛點,啞著嗓子道:“你說什麽?我是想要救她的!”

“哼!”秋玉京見他這副神色,更加得意,笑道:“被我說中了!不然你為什麽非要趕我走?你就是不想她好起來吧!”

“我看你是巴不得她立馬去死,還在這假惺惺作什麽”秋玉京緊緊盯著他臉上表情,繼續刺激他道:“難道你不喜歡寧王殿下嗎”

她竟看出來了?她是如何知道的?

沈芝白神色惶惶去看她,她若是知道,那墨笙符知道嗎?黎紫泥也知道嗎?

他們都是如此想他的嗎?都認為自己想要害黎紫泥去死?

這寧王府內的其他人也知道嗎?所以綠竹才如此防備自己,墨笙符每次看到自己,都是那種難言沈默的眼神……

“不是!不是!”沈芝白無力搖頭,像是陷入一種痛楚的回憶:“我是要救她!”

他雖然卑賤刻薄,卻是真的想要她好起來的,她好起來了,大家才都會開心,那他也許就可以釋懷。

他是羨慕她,但絕不可能恩將仇報,他的命是墨笙符救的,照理,也應該還給他的。

“江玄靈已經在我身上試了很多次了,再有幾次,過不了多久,他就能試出最好的藥效!”沈芝白怔怔出聲,說到這裏,神色激動,大聲喊道:“沒錯!過不了多久,他就可以醫治好黎紫泥!”

秋玉京聽到這裏,神情突然頓住,語氣有些意味深長地盯著他道:“原來你試了藥啊?”

“我說你身上怎麽有股不尋常的味道......”她眼神有些癡狂地盯著他看,聲音微小地絮絮叨叨。

沈芝白沒有聽清,疑惑地看她:“什麽?”

秋玉京直直看向他,突然勾唇笑道:“我說,你的命,我要了。”

她話音未落,就突然伸手沖到他身邊,扼住他的脖子拉近上前。

窒息的黑暗朝沈芝白襲來,他還沒來得及喘息,脖頸處的制約又突然消失。

“啊!”

“你在做什麽?!”

秋玉京意外的痛呼聲和墨笙符厲聲詰問。

秋玉京扼住他脖頸的手被突然出現的墨笙符打落,沈芝白捂著脖子被他拉著迅速退後。

“我......”秋玉京沒想到他來的這麽不是時候,一時間沒想到怎麽回答。

墨笙符冷冷看向她,正聲道:“紫泥的病已經被江神醫治好了,秋醫女可以回南湘了,明天我就派人將你送回南湘。”

“被救好了?”秋玉京面上帶著偏執,執拗道:“這就被治好了?!”

她沈思一瞬,擡頭燦然一笑:“不用你送,我現在就自己離開。”

她看也不看,轉身拿著床邊的木杖就往外走。

墨笙符無聲點頭,目送她離開。

她就這樣走了?

沈芝白望著她的背影,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切實際。

“黎紫泥真的被江玄靈治好了?”沈芝白面上帶著還未褪盡的惶恐。

墨笙符望著他這副神情,心裏又開始湧起奇怪的感覺,定定地看著他道:“嗯。”

沈芝白心裏有些發虛,輕輕點了下頭,就直直往黎紫泥院中走去。

他總要親自去看下,聽到江玄靈親口承認的話才放心。

沈芝白腳步虛浮,目光卻很是堅定,徑直走到黎紫泥房中,輕輕推開房門。

“呦呵!看誰來了!”

秋玉京赫然出現在房中,房間內莫名出現個巨大詭異的血跡符箓,黎紫泥正倒在一邊,身上遍是血跡。

“你......”沈芝白大睜著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抖著嗓子道:“你做了什麽?”

秋玉京盯著他笑,聲音尖利道:“她只能我來救,既然不是我救活的,那就也沒必要活著了。”

“你在說些什麽?”沈芝白望著地上染血的符咒,腳下一軟,連忙扶住旁邊桌子穩住身體,顫抖著手指她:“你......”

秋玉京直直擡頭看向他笑:“怎麽?你怎麽看起來這麽傷心?難道你不想她死嗎?她搶走了你的心上人不是嗎?”

“不!不是!”沈芝白望著黎紫泥染血的屍體,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我不是!”

見他神色悲憤,秋玉京大驚,譏諷道:“怎麽?你難不成還想為了她,殺了我嗎?”

“再說,就憑你,你殺的了我嗎?”她大大咧咧地癱坐在染血的地面上,毫無顧忌地朝他大笑。

沈芝白胸腔裏像是壓了千噸重石,喘不過來氣,腦子懵著,鼓著一股氣就沖到她面前,拔下頭上束發的簪子就刺向她。

她竟然如此隨便就將他多年來的努力毀於一旦,黎紫泥死了,墨笙符該會多傷心?江玄靈又該多自責?

實在該死!

秋玉京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敢來殺自己,隨手就撈起一旁的匕首捅了過去。

胸腹處傳來劇痛,沈芝白低頭一看,身上的白衣迅速地被血跡染紅,腹部的血液汩汩得留到地上,與之前染血的符箓混合到一處。

“芝白!”

“沈芝白!”

“小病秧子!”

沈芝白被劇烈的疼痛和黑暗裹挾,耳邊傳來三聲呼喚,想要用力睜開眼睛去看,卻再也睜不開沈重的眼皮,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

“呼呼呼......”沈芝白猛然驚醒,睜開眼睛盯著頭頂客棧裏的破舊橫梁發呆。

什麽亂七八糟的夢?!

什麽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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