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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定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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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定命運

細翻楓丹歷史,白淞鎮的建立可以上溯至楓丹海軍的歷次對外戰爭,那些在戰爭中受到創傷,並在戰爭結束後遲遲不能融入社會的基層軍人流落至此,互相取暖,建立起這個名為白淞的鎮子。

也因此,這座比鄰金色波光海灘的小鎮,具有楓丹各地多種建築風格,但同樣都秉持以實用為取向的建材選取,采用回收金屬作為墻體材料,從而規避這裏的潮濕氣候及多發蟲害。

面前的大廳,也是曾經白淞鎮鎮長的屋舍,便是采用同種金屬修葺而成,只是在外層噴塗上紅色油漆用以防腐。

此刻,屋舍外凜冽夜風刮動翹起的金屬墻面乒乓作響,而屋舍內則是極為熱鬧的氣氛,愛德華多同雷諾德共同組織這場聚會。

大廳中是長長的木桌,當中擺放著各類炙烤食物,木桌兩側是偌大的橡木酒桶,被撬開的酒蓋中傾灑出的葡萄酒匯入眾人高高舉起的酒杯之中。

他們又一次抵禦了逐影庭對白淞鎮的進攻,楓丹廷已經發布消息,將會派遣使者前來談判,這自然是值得慶幸的事情。

在愛德華多同雷諾德的判斷中,白淞鎮建立於那些退役海軍手中,所有墻體建築都采用了金屬構造,這是座絕對堅固的堡壘,是那些逐影獵人們難以下口的硬骨頭。

而眼前,楓丹廷傳來的願意談判的意向,自然讓他們看到了這起事件最終和平解決的可能。

“我會成功的,那群獵人啃不下這裏!”愛德華多高舉起酒杯向眾人碰杯宣告,他臉頰泛紅,儼然有了些許醉意,“我們會有一場談判,然後光明正大生活在楓丹陽光下。”

在眾人高舉酒杯喧鬧聲音中,芙洛倫斯躲在長條酒桌的另一端,酒精會讓人迷醉,看不清現實,比起這熱鬧的聚會,還是窗外那寂寥的星空更吸引她的註意。

她身後傳來腳步聲,那是一個有著漆黑瞳孔的瘦削男孩,縷縷黑發貼在他額頭上,顯得皮膚病態白皙,他是雷諾德鎮長的兒子,雷內。

在逐漸逼近的時刻,他卻頓住了腳步,顯然內心十分猶疑,尚未下定決心。

“雷內,我雖是你的老師,但我可不擅長這個行當,也不懂學生們心裏想什麽。”芙洛倫斯從窗外星空回過身來,說道,“但你有什麽都可以直接問的,不論你想學到什麽,語文,數學,還是?”

在愛德華多看來,占據這樣一座堅固城鎮,加上了秋分山及白淞鎮本地民眾的支持,防禦力量是足夠的。她便在建議下,沒有參與白淞鎮防禦戰爭之中,只是待在鎮子中,帶領看護著這群未成年孩子,兼任老師。

而那群孩子多種命星之中,最讓人驚艷的就是面前這個孩子,芙洛倫斯望向雷內頭頂凝聚的命星,你最終會從命運中超脫麽?

“你覺得,那些大人們所說的,是對的麽?”雷內閃爍目光最終堅定下來,張口問道。

他心底有自己的答案,面對楓丹廷可能的談判意願,愛德華多等人,甚至他的父親,都有些過於松懈了。

“你認為呢?”芙洛倫斯反問回去,她同樣有自己的答案,眾人頭頂的命星清晰昭示他們將來命運,她一目了然。

“我認為不會。”雷內目光暗淡,那是陰燃的火焰,“我們的訴求同貴族的利益間是無法調和的矛盾,楓丹兩個群體正在撕裂,他們倚仗著先發積累所擁有生產資料肆意剝削我們這些一無所有之人。我們承擔了絕大多數的勞動,在我對白淞鎮勞動人群的調研報告中,他們承擔平均每日18個小時以上的勞動時間,卻無法換取兩千兩百摩拉的報酬,那是吃飽飯的最低前提。”

“那群貴族無法做出背叛自身群體的決定,即使出自他們自身意願,他們的龐大群體推動會迫使他們進一步壓榨我們,收緊我們脖頸上的鐐銬。”

“所以,你的推斷呢?”芙洛倫斯語氣溫柔,像是在鼓勵著對面的孩子。

“我沒有足夠證據,只是單純猜測,這個月下旬,會有更猛烈的炮火支援逐影獵人,我們會面臨更嚴峻的戰爭。”雷內大膽說出自己猜測,然後偷偷看向對面的老師。

他並不知道自己這番話是否合適,甚至不覺得會有什麽效果,這位老師有些過於年輕了,像是女孩的年紀。他沒有多嘴的愛好,本不該說這些的。

可就在剛剛,愛德華多又一次舉杯邀約眾人,在整個屋子裏陷入一片狂喜的氣氛時,他望到她一個人躲在長桌另一端,沐浴在星光下,瞳孔裏的那一絲悲憫,她似乎在悲傷望著他們這些命運註定之人,一步步走向命運的終章。

那種淡淡彌漫的悲傷,給了他一時沖動,方才上來發問。

雷內忐忑的盯著對面的老師,可她遲遲沒有回答問題,反而順手從長桌下拿出一枚骰子,這個房間的主人曾經沈迷於這種游戲。她拿起骰子在手中拋來拋去,說道:“雷內,你猜猜看,我拋出的結果是什麽?”

雷內望著她手中骰子,一時有些語塞,他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義在哪裏。

那枚小巧的六面體被高高拋至空中,但在墜落地面停止翻轉的瞬間,它會隨機以1-6的答案呈現,而所有數字出現的概率都是均等的。

這是完全隨機的問題,只有運氣。

“我不知道。”黑瞳少年誠懇說出回答,“這是完全隨機事——”。

“會是6。”芙洛倫斯打斷了他的話,斬釘截鐵說出答案,同時,她將手中骰子高高拋起,沒有任何手法與技巧,只是隨意拋起很高。

在擅長投骰人群中,會有一些特殊手法來幫助你投出想要的數字,但雷內看的明白,他的老師,芙洛倫斯沒有用任何手法,她或許不懂那些,那是最普通的一枚骰子,也在最簡單隨意的力道下向空中飛去。

那枚骰子被高高的拋向天上,而後墜落向地面滴溜溜轉著,而他的老師一邊好整以暇望著骰子,一邊突然說道:

“你說的對,貴族們不會善罷甘休。明天是五月十五日,也是約定好談判的時間,在那位談判代表到來之際,鐵甲旗艦彭西斯號將同步抵達白淞鎮。”

“那座鐵甲旗艦的12門主炮會接連不斷轟擊白淞鎮,數千枚155口徑炮彈如雨般灑落白淞鎮,10天後,五月二十五日晨時,白淞鎮大門被叩開,逐影亭嚴密包圍此處。”

“但帕西法爾的旗幟下會召集很多楓丹民眾,他們從各地向我們提供支援,愛德華多等人以巷戰、游擊戰等各種方式,在白淞鎮艱難抵擋六個多月的時間,至十一月底,其間愛德華多、雷諾戰死。”

“十一月底至十二月二日,一場千年難得一見大霧霾席卷楓丹全境,到處都是不見五指的灰白霧氣,他們趁著霧氣發動最後進攻,塞萊斯特嘗試吸引敵人註意,她死在一片海裏,沒有全屍。”

她說著一個又一個必將發生的悲劇,就像在說著今天早晨的牛奶土豆餅和三明治一樣簡單。

伴隨她最後的結語,滴溜溜的骰子停留了下來,最後朝上的是六個鮮紅的圓點。

是6。

“斯塔琳曾說,你是預言家。”雷內從未覺得自己聲音如此晦澀,面對突如其來的一系列似乎既定預言,“所以,這就是你的預言麽?”

“不,這是命運。”

鏡子中是女孩的形象,身體瘦瘦小小,暗紅色頭發在身後微微蜷曲,像一朵盛開鮮花。

但與之不相映襯的是,那雙蔚藍眼睛是冷冽冰雪,沒有一絲感情,她似乎再也不會靦腆微笑了。

塞勒斯特,抑或俠盜帕西法爾在照著鏡子,鏡子垂落的影子比她矮三公分,她將手掌觸在鏡面上,似乎能撫摸到那個再也見不到的人,她記憶中的斯塔琳。

這是屬於她的大魔術,不會消亡的帕西法爾,不會消亡的斯塔琳。

“塞勒斯特?那位來談判的卡爾先生說認識你,還要喊大家一起拍照留念。”

窗外傳來熟悉的喊聲,卡爾?塞勒斯特眼前浮現出那個中年記者模樣。

她嘆了口氣。轉而用頭繩將頭發緊緊束在帽中,跑出門外。

這場叛亂或是戰爭已經延續一段時間,白淞鎮民眾已經多少習慣了鎮子外傳來燧發火槍擊發的聲響。

“來了來了,人到齊了,一起拍照留念吧。”卡爾見她也露出笑意,在得知愛德華多擁有談判意願後,他來到此處的主要目的已經完成,焦躁心情多少放松下來,便邀請大家一起拍照留念。

在他再三呼喊下,雜亂人群終於站齊,愛德華多同雷諾自然站在最中央位置。小貝克和雷內分別站在他們父親的前面,貝克滿心歡喜,雷內憂心忡忡,他在等待驗證一件事情。

塞萊斯特站在他倆左側,而她的右肩上,搭著芙洛倫斯的手。

“3、2、1”倒計時完成,伴隨哢嗒一聲快門聲響,他們留下一張合影。

而就在這張照片被截取記錄的瞬間,更為隆重的炮火席卷了這裏,那是這場戰爭的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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