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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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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那會兒的常芷冉也只是被囚在閨中的城中貴女, 算得上是半個皇親國戚,因為她兄長曾與太子師出同門,在沒有證據確鑿的情況下, 歸根結底他們也是不敢動人的,故而常芷冉曾不止一次寫這沈冤信想交於皇帝, 即便沒有交到皇帝手中, 叫太子一幹人等瞧見了也是好的

那樣她兄長便不會有性命之憂, 只是這信, 送了數不清多少次,甭說是下旨重查, 就連太子或與她兄長交好的幾個朋友都不曾給她回過信。

“小姐, 今天的信…還送嗎?”丫鬟將筆墨遞到常芷冉手邊, 試探地開口問她。

常芷冉接過紙筆, 輕咳了兩聲,將擺在桌上涼透了的藥灌入口中,硬咽了下去,才緩聲說:“送, 為何不送?”

丫鬟看著常芷冉臉色煞白,像是怕她記性不好似的,提醒了她一句:“這都是我們送出去的第二十封信了, 沒人回信不說,現如今我們就連打探家主情況的銀子都沒了…”

常芷冉指尖一頓,但很快又繼續落筆,一邊兒寫著信, 一邊將自己戴在頭上的玉釵子遞到丫鬟手上:“若是不夠用, 你再來同我說, 兄長的消息一定要打聽到, 這信,也要往上遞。”

常芷冉寫好了信,又將鳴冤花放在信封上:“若是與人起了爭執,便退一步罷,多給他們些錢,若能了事便不要與他們吵,我們如今不能給兄長添亂。”

常芷冉是知道那些看門的時不時就想給人甩臉子,送信的時候她也聽到這小丫頭被那看門的罵了個狗血淋頭,她當時就站在門裏頭,聽著那些人咒罵著她。

但她不能去說什麽,她只能在下一次多給丫鬟些錢,叮囑丫鬟若挨了罵就立馬回來,權當他們沒罵。

她那會兒跟丫鬟說只要不追在她屁股後面罵便不是罵,只是她這麽同人說,自己卻因為那幾人的話氣得身子又差了不少。

這回在丫鬟出去送信時,她也跟在丫鬟後頭,隔著門,透過丫鬟的背影,聽著他們冷嘲熱諷。

看門的瘦猴兒見丫鬟一來便撇起嘴角,上下掃了丫鬟一眼,將丫鬟手上的釵子直接搶了下來,毫不客氣道:“讓小爺看看這東西值錢不。”

那丫鬟被搶了東西也只是有些怯懦地看了看門的瘦猴兒兩眼,便松了手,將手裏的信也一並遞過去,只不過信沒人接,還被那瘦猴兒一把拍掉了。

瘦猴兒吐了一口唾沫,嘴裏還叼著根兒草:“這東西送不出去,別拿來了。”

丫鬟蹲下身子,將沾了塵土的信封又遞到了瘦猴兒跟前,聲音顫抖著,像是怕瘦猴兒動手,但又鼓起勇氣跟瘦猴兒討價還價:“你、你收了我們的東西,就要給我們送信的,不然…不然…”

瘦猴兒不屑地輕嗤一聲,一伸手就把那小丫鬟推得後退幾步:“不然什麽啊?”

小丫鬟顫抖著身子,扯起嗓子硬氣道:“我、我就去報官!”

瘦猴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似的,步步緊逼:“你去啊,你今天若是能踏出去一步,那便是抗旨不遵!”

“到時候甭說是報官,就是你們家主從牢裏出來了也管不了你!”

“你!”小丫鬟避無可避,險些摔倒,還是常芷冉出來將她扶住了。

常芷冉一手扶著她,一手將自己的首飾都遞給了那瘦猴兒,聲音極輕,聽不出任何情緒,反而像是奢求他似的:“勞煩大人幫我把信送出去罷。”

瘦猴兒瞇瞇著一對小眼睛,伸手要將常芷冉戴在臉上的面紗扯下來:“常姑娘說得倒是不難,只不過嘛…”

常芷冉一偏頭,將瘦猴兒貪婪的手躲了過去:“大人當真不怕我兄長從牢中出來,找人尋仇麽?”

那瘦猴兒手一縮,轉而五官扭曲著破口大罵:“我呸!你兄長早就被官家下了獄,若還能出來早就有人給我們傳令了!還想騙老子?”

常芷冉看著這人面目猙獰卻不慌不忙的擡起眼直視著他,淡聲開口:“我兄長曾與太子為舊友,即便他真出事了,仍有舊情在,你說若是我兄長托了太子照看於我,太子又恰巧撞見我受人欺辱,他會作何反應?”

“大人覺得太子是會辜負我兄長的囑托選擇息事寧人,還是會為我報仇雪恨?”

瘦猴兒被她這麽一說,心裏沒了底,咽了咽口水,但還是硬著頭皮,磕磕絆絆地說了兩句,當然,最後他還是把常芷冉寫的信拿走了。

大門闔上那一刻,常芷冉驟然失力,唇齒間漫延出一股腥甜的鐵銹味兒,她重重地咳了幾聲。

“小姐…我們…”丫鬟紅著眼眶,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跟她說,“我們沒錢買藥了…”

冷風刮過,錐心刺骨,常芷冉打了個噴嚏,剎那間,周身被點點涼意包圍,她有些恍惚地擡頭,伸手去接那抹微涼。

常芷冉垂著眼,瞧著落在掌心的雪花逐漸消融,鬼使神差地囔囔了一句:“兄長,下雪了。”

你也會…昭雪沈冤麽?

只可惜,常芷冉等來的並不是沈冤得雪,而是舉家下獄。

“小姐…”丫鬟帶著哭腔的聲音由遠及近,常芷冉有些聽不真切,她很久沒吃藥了,這會兒身子差了不少,偏偏又趕上了冬天,使得她一整日都昏昏沈沈的,想睡,但又不敢睡得太深。

“怎麽了?”常芷冉緩緩擡眼,看向丫鬟,只是不等丫鬟說出下話便有一堆人烏泱泱湧進常芷冉的臥房中。

“聖旨到!”

宣旨的是個面生的太監,常芷冉腦袋昏沈,但也只能撐起身子直直跪下,俯身叩首:“臣女常芷冉,接旨。”

聖旨太長,常芷冉沒太聽清太監前頭說了些什麽,只聽見最後一句。

“罪臣常卿泉,不日問斬!”

常芷冉錯愕擡頭,一時間竟忘了自個兒的身份,看著那面生的太監,久久不語,直到被人冷嘲熱諷,她才恍然回神,將雙手遞上,接了這聖旨。

人散後,常芷冉失神地看著手中聖旨,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要將她的兄長問斬。

而理由竟然是她鎮守邊疆、十六歲便跟著父親上陣殺敵的兄長叛了國。

一個生來便被教導要保家衛國的人,最後竟成了人人喊打喊殺的叛國賊。

常卿泉被問斬那日,往日好友無一相送,常芷冉也被趕出家門,最後她想去見常卿泉最後一面,但她離行刑場太遠了。

她趕不上。

冬日的雪越下越大,埋住了常芷冉的過路,也將她要去的地方擋了個一幹二凈。

抄家之後唯一剩下的,是上回常卿泉給她留下的香囊。

她攥著那香囊,周身被飄落不止的大雪掩埋。

她還記得,常卿泉說,等下次回來,就給她帶些姑娘家的東西。

那會兒她問常卿泉:“兄長還會挑姑娘家的東西?”

常卿泉微微挑眉,點了點自個兒的腦袋:“你當我傻?”

常芷冉故作猶豫,最後點頭:“至少不太聰明。”

常卿泉輕笑一聲,揉了揉她的腦袋:“是是是,我家阿冉最聰明,不過這回兄長真的沒來得及帶你那份兒禮物。”

常卿泉嘆了口氣,跟她解釋道:“本來是打算在那頭買的,不過剛挑一會兒就又出事兒了,我就順手買了個香囊,還以為是姑娘家的,沒想到是我們男人用的。”

“阿冉,你要不這回湊合一下?兄長也不能再去給你買一回…你也不忍心兄長連一日休沐都不得安寧吧?”

常芷冉沒吭聲,就在常卿泉覺得沒有希望了,準備趁著休沐給她彌補回去時常芷冉伸出掌心,道:“那香囊呢?”

常卿泉見自家妹妹如此懂事頓時愧疚不止,把香囊遞給她後又馬不停蹄地出門了。

“等兄長回來!”

常芷冉來不及攔他,只看見那人瀟灑的背影,攥著手裏的香囊,輕聲應了一句:“好。”

常卿泉給她買禮物去了,只不過這一去,便沒能回來。

他又被派出去打仗了,等他再回城時,便多了一層叛國罪臣的身份。

常芷冉不信,不止一次的向外送信,以至於到最後被抄家的時候值錢的東西基本上什麽都沒剩了,只剩下些不方便送給看門兒的大物件被官家抄走了。

“這姑娘怎麽一個人兒在外頭?”

“瞧著這姑娘像是富貴人家的小姐,不會是跟人私奔了…結果被人半道上棄了吧?!”

“哎,我看那小姐身上披的好像是垂紗,有哪家小姐能披得上垂紗啊?”

“垂紗?用這料子的不就只有常家小姐嗎?”話語一落,那幾個人突然都閉上了嘴。

常家小姐他們雖沒見過,但她絕對不可能與人私奔,畢竟她早就有了個未婚夫婿,與她十分相配,就算用腳想,也想得到是跟個一窮二白的窮小子私奔好還是嫁個門戶相當的夫婿過去當正頭妻子好。

但她若不是私奔,又何故落得這般境地?

幾人瞬間聯想到從前日日不落往家送平安信的常卿泉。

加之前些天那群將常家圍得水洩不通的人,他們基本猜了個大概那就是常家被查了,結果還是不好的,至於為何瞞得這麽嚴,他們也沒想通。

偌大街道上,常芷冉一個人踩著厚雪,無處可去。

最後她想去拜佛。

可走到寺廟前,又不知自己能求什麽了。

求萬事順遂,所求皆如願麽?

她所求不過家人閑坐燈火可親,可如今,也沒法兒實現了。

冷風簌簌。

她站在寺廟外,由著風雪落到她的肩上,佛堂裏的神像手中執劍,眼中似是悲痛,又似是憐憫。

是個武神像。

武神像邊上還寫著一行小字。

“萬死護君安。”

【作者有話說】

小溫:好累,我要抱老婆補充能量(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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