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抉擇之時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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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iryuu|發布時間：2019-04-03 01:51:12|字數：4010
連著跳出三條短信，亦軒有些握不住手機。
他存過這個號碼。
是那個女的…
就在他糾結該怎麽回信時，對方撥了過來。
“你有空嗎？”
“什麽？”
“我有點事想讓你幫我。我想請你吃飯。”
她的聲音很堅定，是那位叫危星璨的小姐。
亦軒馬上想起她穿著正式西服的幹練模樣，他倍感壓力。
他來到約定的餐廳，星璨似乎不是為了要真的和他吃飯。
她也說了，是有事想請他幫忙。
餐桌前堆了一些資料文件，他一坐下，星璨便全部推到他的面前。
不久之前，他們拘留所曾關押過一名叫陸堂羽的男人，星璨自稱是堂羽死對頭。
她和亦軒說了許多關於陸堂羽涉嫌的案件的情況。
亦軒看過資料，只是陸堂羽最終還是被順利保釋了。
他承認自己對這種無頭案件有一點點興趣。
他們的飯局結束後，星璨又帶著他去了咖啡廳，她不停地在使用電腦，不是查看文件，便是和客戶通話。
亦軒在她面前毫無話語權，事實也如此，他完全不知道如何與女士約會，一舉一動都顯得生澀無比。
“我之前已經請人查過了Aries這樁案子全部的資料，當時牽連的企業和商家太多了，其中我能懷疑到的人只有陸堂羽。可是我覺得不夠。我想知道有關A公司從創立以來全部的資料，這就是我請你來的目的。”
一口氣說完，星璨啜飲著咖啡。
“這……這數據太龐大了吧。”亦軒驚訝道，“而且我只是一個警cha，我怎麽可能查到那麽多。”
她果然使來一個輕蔑的眼神。
“我調查過你，你大學是新聞系的學生，當過圖書管理員。”
亦軒啊地張開嘴，不敢發聲。
“畢業後又在新聞社任職了五年，因為報道一家無良企業的行為，被迫辭職，而且你偷偷潛入工廠，差點被抓了，之後還有人想報覆你，你一氣之下報了警，最後這家企業也隨之曝光，但是牽連到你們報社利益受損，所以你才改行做了警察。你很正義啊，張同學。”
“別這麽喊我。”亦軒嘆了一口氣。
這些新聞事跡已經過去了幾年，他很佩服危小姐居然全部查的到。
看來當年的正義之舉還是引起了不小的關註。
“我拜托你調查的這件事，跟你喜歡的正義有關。”
星璨鄭重地說。
“你願不願意幫我查出Aries的黑歷史？”
“這間公司十年前已經破產了，這要查起來很麻煩。”
“網絡上不一定有，很多陳年新聞都經過企業肅清了。其中要翻閱大量的報紙和資料。這些我都知道。如果你覺得辛苦，我還可以加價。報酬先定個兩萬怎麽樣？”
星璨的眼底閃爍著光芒，亦軒知道她不是在騙人。
他還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可以幫你調查，但不用給我錢。我……不能受賄。”他擠眉弄眼地說道。
星璨低笑了兩聲。
“你實在是太正直了。”
“不過，為什麽又要調查這些？”亦軒問道，“你追訴的那個案子，不是快有結果了嗎？”
“我打算放棄追訴了。”
“啊……”
“我不想讓一個人受傷，我自己會私下調查。”
“你說的是，那個坐輪椅的人…”
“是。”
她終究還是動容了。
***
他們回到了放學的路段上。
那是在途中一條飄滿楓葉的街道。
清廷跟在他的身後默默行走，有些同學調侃清廷為他的跟屁蟲。
“聽說你交了一個女朋友。”清廷說。
嗯，那是剛上高中的事。
1999年……
Dylan……不，當時，他還沒有使用這個英文名。
不過，他知道那是自己。
他在清廷的好奇之下點頭。
“我沒那麽喜歡她，她跟我告白我就答應罷了。”
Dylan搪塞道。
“怎麽，你吃醋了嗎？”
他試探清廷的反應，不過清廷根本沒有聽見他這句話。
陸哲泓讓他輔佐清廷的功課，陷入戀愛的他幾乎把這事徹底拋之腦後了。
如果這會讓清廷感到被冷落，他會去那個女孩提分手。
腦中的陣痛卻突然打斷他說話。
為什麽，陸堂羽，你明明是喜歡他的，不是嗎。
為何要假裝不在意？
既然如此，我會替你做出正確的選擇。
“堂羽，你又頭痛了！”清廷奔到他的身邊。
“我沒事。”
“不是還要和那個女孩去看電影嗎，我會和外公說的，你去吧。”清廷往家的方向走，好像要把他拋下。
“別走啊！”伸出手的那一刻，Dylan頭痛得蹲下身。
“你果然還是頭痛吧，我帶你去醫院。”清廷轉過身來。
“不用。”Dylan擡臂攔住他，“回家吧，我不想去看電影了。”
“你這樣會讓女孩傷心的。”清廷似笑非笑地說道。
“我會和她說清楚，我一點都不想談這種戀愛。”
“為什麽？”
“我有喜歡的人了。”Dylan淡淡說，“早知道不該答應她的。”
“是嗎，你真花心啊。”清廷瞪了他一眼，快步往前行走。
Dylan微紅著臉看向清廷的身影。
那樣清澈的眸光對自己的單戀毫無察覺，也分辨不出自己的人格轉換。
有些話實在是說不出口。
深秋的街景逐漸模糊，只是個夢罷了。
Dylan扶著額頭醒來。
他都忘了。
原來愛上清廷的人是他…
那……
另一個人格是誰？
無數瑣碎的片段湧入腦海，那是他的記憶。
全是他的記憶……
甚至，包括了他策劃過的所有事。
那個暗黑的聲音還在對他說話：不敢承認嗎？
“堂羽。”
有人在他身邊呼喚著。
“你還好吧？”
他點了點頭，用力睜開眼。姿昀站在床邊看著他。
“Chelsea…”
“聽說你自殘。”她早已拿開床邊所有的物件，不留給堂羽任何一樣可以利用的東西，“有什麽事能讓你這麽想不開？”
“我好多了。”
Dylan突然驚慌，“清廷在哪裏？”
“他情緒不穩定，已經回家了。再說，你已經昏睡了兩天。”
當時，她和醫生闖入病房時，還以為Dylan要拿刀傷害清廷。
結果他傷害的人是自己。
或者說……
是一個不為人知的“陸堂羽”。
“抱歉，讓你擔心了。”Dylan松了一口氣。
他的頭不再陣痛，他坐起身，腹部微弱絞痛，似乎刺入得不深。原來鍛煉過腹肌也會被利刃所傷…
頭部那種強烈的壓迫感已經消失了。
十年前，在“陸堂羽”主動讓權時便有這樣的經歷，都比不上此刻的解脫輕松。
Dylan甚至懷疑，這一切記憶的主人都是自己。
暗黑中，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質問：最初喜歡他的人，不正是你嗎？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是個好消息，但我覺得怪怪的。”
姿昀有點猶豫。
“危星璨小姐對你撤訴了。”
Dylan許久沒有說話。
姿昀轉到房間的另一個角落，又走回來。
“我也有一個好消息，也是怪怪的。”Dylan向她笑了笑，“我的另一個人格好像消失了。”
“消失？”
“我現在能感覺到過去很多記憶重現在腦海中，好像做出那些事的人都是我，而不是他。只是我不能全部記起。”
“不著急，慢慢想。”
“我沒想過他真的會消失不見。”Dylan自嘲，“我好像已經習慣了自己的另一面，不好意思，還浪費你這麽多時間給我治療。”
原來那一刀，他是打算殺死自己的吧。
姿昀眼光顫動。
海水受天體的引力影響，會在岸邊漲落。朝為潮，夕為汐。雖然稱呼不同，卻擁有同樣的靈魂和意義。
“或許他沒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存在罷了。”她淡淡說，臉上浮現出寬慰的笑容。
清廷……
眼前這個人，他說不定已經找到自己的病因了……
***
她一直忘了跟清廷說，少航在在墓地的位置很小。
需要走上高高的臺階，而且道路狹窄，她甚至擔心他的輪椅都過不來。
還好位置正好合適。
清廷第一次來這兒，她站在他的後方小心翼翼地推著輪椅。
這是清廷的要求，她無法拒絕。
“哥哥走得太急，當時我在國外，根本趕不回來，直到過去好久，我才去殯儀館認領他的骨灰，托了好多關系。因為不能長期寄放在墓園，我只能買這樣一個小的地方。”
他們來到墓碑前，清廷放下了買來的花束。雙手合十地默念：少航，對不起。
“我一直說不讓你們來看他，我知道你想來的，我是覺得陸堂羽沒有資格來看我哥哥。”
十年前，堂羽形影不離地照顧清廷，星璨又仇視他們，兩邊好久都不再往來，清廷沒機會探望少航的墓。
今日是堂羽送清廷來到墓園的，她執意不讓堂羽跟隨一同跟過來。
她還是沒能原諒這個人。
但她有一絲放下了。
她不願看見清廷痛苦的樣子，他不能沒有堂羽照顧，他等了十年，她沒有理由來破壞陸家的安寧，如果她一意孤行，她會和自己最痛恨的惡魔沒有區別。
堂羽遠遠的站在一顆格外高的松樹下。
直到星璨將輪椅的把手交付到他手中，他才上前兩步。
“謝謝。”
“沒什麽。”
她不知道堂羽在道謝什麽，或許是為了撤訴的事。
“我沒有說過我會放過你，是看在清廷的面子上，我不想讓他失去後半輩子的依靠。”
堂羽微楞。
“我說錯了嗎？”星璨揚聲道。
“沒有。”堂羽搖頭，他感謝星璨給予自己這一點信任。
她冷哼了一聲後轉過身。
堂羽慢慢地推著輪椅回到他們的車旁。
清廷已經得知了他的癥狀好轉一事。
然而他還是不能釋懷堂羽對他抱有異樣的情感。
況且，他言語上的過失讓那個不想消失的堂羽消失了。
眼前的堂羽足夠冷靜，也很溫柔，正是他理想中堂羽的樣子。
可那個會發脾氣，會說話刺他的，總是高高在上，永遠信心十足的堂羽卻好似不會再回來了。
他悲從中來。
他在醫院說的那番話，一定傷到堂羽了，否則，堂羽不會灰心到傷害自己的程度。
“人死後會下地獄吧？”清廷問道，“在我們國家，沒有天堂…”
“你不會去地獄的。”
該抱有這種想法的人，應該是我陸堂羽。
“堂羽……”
清廷差點哭起來，因為方才在星璨的面前拼命地忍住。
如果不是這點面子緊繃著，他或許會哭倒在少航的墓前。
近日經歷的事，使得他無法正視自己。
不僅是堂羽在他面前受傷。
少航也是為了洗脫他的嫌疑而用刀自殺的，這和意外在爆炸裏喪生的意義完全不同。
要如何至深至愛，少航才會做到這個地步。
他必須背負著少航的死活下去，甚至無法把這個秘密與他人分享，這是上天給他最大的懲罰。
而堂羽，竟會因他幾句無心之話痛苦得無法自拔。
“人應該為自己的錯而贖罪。”清廷抓住堂羽的袖口。
“我知道，我會和你一起。”
堂羽用盡全力緊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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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堅定，是那位叫危星璨的小姐。
亦軒馬上想起她穿著正式西服的幹練模樣，他倍感壓力。
他來到約定的餐廳，星璨似乎不是為了要真的和他吃飯。
她也說了，是有事想請他幫忙。
餐桌前堆了一些資料文件，他一坐下，星璨便全部推到他的面前。
不久之前，他們拘留所曾關押過一名叫陸堂羽的男人，星璨自稱是堂羽死對頭。
她和亦軒說了許多關於陸堂羽涉嫌的案件的情況。
亦軒看過資料，只是陸堂羽最終還是被順利保釋了。
他承認自己對這種無頭案件有一點點興趣。
他們的飯局結束後，星璨又帶著他去了咖啡廳，她不停地在使用電腦，不是查看文件，便是和客戶通話。
亦軒在她面前毫無話語權，事實也如此，他完全不知道如何與女士約會，一舉一動都顯得生澀無比。
“我之前已經請人查過了Aries這樁案子全部的資料，當時牽連的企業和商家太多了，其中我能懷疑到的人只有陸堂羽。可是我覺得不夠。我想知道有關A公司從創立以來全部的資料，這就是我請你來的目的。”
一口氣說完，星璨啜飲著咖啡。
“這……這數據太龐大了吧。”亦軒驚訝道，“而且我只是一個警cha，我怎麽可能查到那麽多。”
她果然使來一個輕蔑的眼神。
“我調查過你，你大學是新聞系的學生，當過圖書管理員。”
亦軒啊地張開嘴，不敢發聲。
“畢業後又在新聞社任職了五年，因為報道一家無良企業的行為，被迫辭職，而且你偷偷潛入工廠，差點被抓了，之後還有人想報覆你，你一氣之下報了警，最後這家企業也隨之曝光，但是牽連到你們報社利益受損，所以你才改行做了警察。你很正義啊，張同學。”
“別這麽喊我。”亦軒嘆了一口氣。
這些新聞事跡已經過去了幾年，他很佩服危小姐居然全部查的到。
看來當年的正義之舉還是引起了不小的關註。
“我拜托你調查的這件事，跟你喜歡的正義有關。”
星璨鄭重地說。
“你願不願意幫我查出Aries的黑歷史？”
“這間公司十年前已經破產了，這要查起來很麻煩。”
“網絡上不一定有，很多陳年新聞都經過企業肅清了。其中要翻閱大量的報紙和資料。這些我都知道。如果你覺得辛苦，我還可以加價。報酬先定個兩萬怎麽樣？”
星璨的眼底閃爍著光芒，亦軒知道她不是在騙人。
他還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可以幫你調查，但不用給我錢。我……不能受賄。”他擠眉弄眼地說道。
星璨低笑了兩聲。
“你實在是太正直了。”
“不過，為什麽又要調查這些？”亦軒問道，“你追訴的那個案子，不是快有結果了嗎？”
“我打算放棄追訴了。”
“啊……”
“我不想讓一個人受傷，我自己會私下調查。”
“你說的是，那個坐輪椅的人…”
“是。”
她終究還是動容了。
***
他們回到了放學的路段上。
那是在途中一條飄滿楓葉的街道。
清廷跟在他的身後默默行走，有些同學調侃清廷為他的跟屁蟲。
“聽說你交了一個女朋友。”清廷說。
嗯，那是剛上高中的事。
1999年……
Dylan……不，當時，他還沒有使用這個英文名。
不過，他知道那是自己。
他在清廷的好奇之下點頭。
“我沒那麽喜歡她，她跟我告白我就答應罷了。”
Dylan搪塞道。
“怎麽，你吃醋了嗎？”
他試探清廷的反應，不過清廷根本沒有聽見他這句話。
陸哲泓讓他輔佐清廷的功課，陷入戀愛的他幾乎把這事徹底拋之腦後了。
如果這會讓清廷感到被冷落，他會去那個女孩提分手。
腦中的陣痛卻突然打斷他說話。
為什麽，陸堂羽，你明明是喜歡他的，不是嗎。
為何要假裝不在意？
既然如此，我會替你做出正確的選擇。
“堂羽，你又頭痛了！”清廷奔到他的身邊。
“我沒事。”
“不是還要和那個女孩去看電影嗎，我會和外公說的，你去吧。”清廷往家的方向走，好像要把他拋下。
“別走啊！”伸出手的那一刻，Dylan頭痛得蹲下身。
“你果然還是頭痛吧，我帶你去醫院。”清廷轉過身來。
“不用。”Dylan擡臂攔住他，“回家吧，我不想去看電影了。”
“你這樣會讓女孩傷心的。”清廷似笑非笑地說道。
“我會和她說清楚，我一點都不想談這種戀愛。”
“為什麽？”
“我有喜歡的人了。”Dylan淡淡說，“早知道不該答應她的。”
“是嗎，你真花心啊。”清廷瞪了他一眼，快步往前行走。
Dylan微紅著臉看向清廷的身影。
那樣清澈的眸光對自己的單戀毫無察覺，也分辨不出自己的人格轉換。
有些話實在是說不出口。
深秋的街景逐漸模糊，只是個夢罷了。
Dylan扶著額頭醒來。
他都忘了。
原來愛上清廷的人是他…
那……
另一個人格是誰？
無數瑣碎的片段湧入腦海，那是他的記憶。
全是他的記憶……
甚至，包括了他策劃過的所有事。
那個暗黑的聲音還在對他說話：不敢承認嗎？
“堂羽。”
有人在他身邊呼喚著。
“你還好吧？”
他點了點頭，用力睜開眼。姿昀站在床邊看著他。
“Chelsea…”
“聽說你自殘。”她早已拿開床邊所有的物件，不留給堂羽任何一樣可以利用的東西，“有什麽事能讓你這麽想不開？”
“我好多了。”
Dylan突然驚慌，“清廷在哪裏？”
“他情緒不穩定，已經回家了。再說，你已經昏睡了兩天。”
當時，她和醫生闖入病房時，還以為Dylan要拿刀傷害清廷。
結果他傷害的人是自己。
或者說……
是一個不為人知的“陸堂羽”。
“抱歉，讓你擔心了。”Dylan松了一口氣。
他的頭不再陣痛，他坐起身，腹部微弱絞痛，似乎刺入得不深。原來鍛煉過腹肌也會被利刃所傷…
頭部那種強烈的壓迫感已經消失了。
十年前，在“陸堂羽”主動讓權時便有這樣的經歷，都比不上此刻的解脫輕松。
Dylan甚至懷疑，這一切記憶的主人都是自己。
暗黑中，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質問：最初喜歡他的人，不正是你嗎？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是個好消息，但我覺得怪怪的。”
姿昀有點猶豫。
“危星璨小姐對你撤訴了。”
Dylan許久沒有說話。
姿昀轉到房間的另一個角落，又走回來。
“我也有一個好消息，也是怪怪的。”Dylan向她笑了笑，“我的另一個人格好像消失了。”
“消失？”
“我現在能感覺到過去很多記憶重現在腦海中，好像做出那些事的人都是我，而不是他。只是我不能全部記起。”
“不著急，慢慢想。”
“我沒想過他真的會消失不見。”Dylan自嘲，“我好像已經習慣了自己的另一面，不好意思，還浪費你這麽多時間給我治療。”
原來那一刀，他是打算殺死自己的吧。
姿昀眼光顫動。
海水受天體的引力影響，會在岸邊漲落。朝為潮，夕為汐。雖然稱呼不同，卻擁有同樣的靈魂和意義。
“或許他沒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存在罷了。”她淡淡說，臉上浮現出寬慰的笑容。
清廷……
眼前這個人，他說不定已經找到自己的病因了……
***
她一直忘了跟清廷說，少航在在墓地的位置很小。
需要走上高高的臺階，而且道路狹窄，她甚至擔心他的輪椅都過不來。
還好位置正好合適。
清廷第一次來這兒，她站在他的後方小心翼翼地推著輪椅。
這是清廷的要求，她無法拒絕。
“哥哥走得太急，當時我在國外，根本趕不回來，直到過去好久，我才去殯儀館認領他的骨灰，托了好多關系。因為不能長期寄放在墓園，我只能買這樣一個小的地方。”
他們來到墓碑前，清廷放下了買來的花束。雙手合十地默念：少航，對不起。
“我一直說不讓你們來看他，我知道你想來的，我是覺得陸堂羽沒有資格來看我哥哥。”
十年前，堂羽形影不離地照顧清廷，星璨又仇視他們，兩邊好久都不再往來，清廷沒機會探望少航的墓。
今日是堂羽送清廷來到墓園的，她執意不讓堂羽跟隨一同跟過來。
她還是沒能原諒這個人。
但她有一絲放下了。
她不願看見清廷痛苦的樣子，他不能沒有堂羽照顧，他等了十年，她沒有理由來破壞陸家的安寧，如果她一意孤行，她會和自己最痛恨的惡魔沒有區別。
堂羽遠遠的站在一顆格外高的松樹下。
直到星璨將輪椅的把手交付到他手中，他才上前兩步。
“謝謝。”
“沒什麽。”
她不知道堂羽在道謝什麽，或許是為了撤訴的事。
“我沒有說過我會放過你，是看在清廷的面子上，我不想讓他失去後半輩子的依靠。”
堂羽微楞。
“我說錯了嗎？”星璨揚聲道。
“沒有。”堂羽搖頭，他感謝星璨給予自己這一點信任。
她冷哼了一聲後轉過身。
堂羽慢慢地推著輪椅回到他們的車旁。
清廷已經得知了他的癥狀好轉一事。
然而他還是不能釋懷堂羽對他抱有異樣的情感。
況且，他言語上的過失讓那個不想消失的堂羽消失了。
眼前的堂羽足夠冷靜，也很溫柔，正是他理想中堂羽的樣子。
可那個會發脾氣，會說話刺他的，總是高高在上，永遠信心十足的堂羽卻好似不會再回來了。
他悲從中來。
他在醫院說的那番話，一定傷到堂羽了，否則，堂羽不會灰心到傷害自己的程度。
“人死後會下地獄吧？”清廷問道，“在我們國家，沒有天堂…”
“你不會去地獄的。”
該抱有這種想法的人，應該是我陸堂羽。
“堂羽……”
清廷差點哭起來，因為方才在星璨的面前拼命地忍住。
如果不是這點面子緊繃著，他或許會哭倒在少航的墓前。
近日經歷的事，使得他無法正視自己。
不僅是堂羽在他面前受傷。
少航也是為了洗脫他的嫌疑而用刀自殺的，這和意外在爆炸裏喪生的意義完全不同。
要如何至深至愛，少航才會做到這個地步。
他必須背負著少航的死活下去，甚至無法把這個秘密與他人分享，這是上天給他最大的懲罰。
而堂羽，竟會因他幾句無心之話痛苦得無法自拔。
“人應該為自己的錯而贖罪。”清廷抓住堂羽的袖口。
“我知道，我會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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