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抉擇之時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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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iryuu|發布時間:2019-04-01 22:30:54|字數:3176

“你心情看上去很差呀。”

Percy手中的威士忌酒杯碰撞到他的臉。

他不反感這樣的調侃。

此時此刻,他的確需要一個人解悶,排遣內心的幹涸。

他正想與Percy商談他們之間的財務糾葛,又不可避免地陷入與Percy約會的境地。

堂羽帶著他駕車來到海岸附近的一家青年酒館。

與城中熱鬧的酒吧不同,在這裏,他終於找回一點安靜氛圍,又和陸宅那種困獸之地不同。

酒吧有人獻唱,他們開始欣賞這支不入流的爵士樂隊演出。

“你和陸清廷吵架了?最近和我混在一起,他是不是不太高興。”Percy想起不久前在咖啡廳撞見的一幕。

“不清楚。”

堂羽淡聲道。

已經十點半了,堂羽喝了酒,肯定不會再駕車回家。陸清廷會擔心嗎?

Percy不方便過問太多。

“Dylan什麽時候願意見我?”

“他不在。”

“你想拿回你的錢,也得和我一起回奧地利去辦理。”Percy緊挨他的身邊提醒道。

“你不能一個人去?”

他委婉說:“理論上是我一個人去,但我不能保證我自己去了以後會不會帶著錢跑了。”

“你會做出這樣的事?”

“你又不管我,你怎麽知道我會不會呢?”

堂羽似乎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也許在他觀看演出分神時,Percy往他的酒杯中投入了從國外帶來的藥劑。

他沒有過問,也沒有註意。

即便真是如此,好過留在家中煩悶。

堂羽的臉上逐漸浮現一些醉意。

“我給你定一個房間。你喝了酒,也沒法開車。”

他順應著點頭,Percy便拿過他的手機,輕而易舉地牽過堂羽的手指解鎖。

手機界面停留在堂羽發送的數條短信後,對方並未回覆。

難怪堂羽的心情會如此之差。

他恐怕是在試探對方會不會擔心,會不會放低姿態求他回家。

然而未果,那個身體殘障的人竟然一點都不願委曲求全自己。

“真的這麽難受的話,我可以陪你去散散心。”

“不用了。”

堂羽擺開手,醉倒在吧臺上。

眼前一片漆黑。

他已不太記得危少航的面孔。

不過出現在屏幕裏的人,的確是少航。

傷後回到家,清廷消瘦了許多。

堂羽不想高價請護工,一切由自己照料。

清廷一旦拿起手機,他必定要反反覆覆查看那起“爆炸案新聞”,他不斷的確認記者描寫的細枝末節,最後還要念出那句嫌疑人已確認死亡,從中獲得解脫。

“我總是夢見少航回來了,他說他的死都是我害的。”清廷時常跟他這樣說,“我想去墓園再看看他,我去跟他道歉,他一定會原諒我的。”

堂羽覺得不可思議:“你別發瘋了。”

星璨打過幾個電話來警告他們,陸家會是她一輩子的仇人,他們沒有資格去探望少航的墓。

後來聽說她在美國的學業還未完成,他再也未和她聯系。

“拜托你帶我去墓園看看吧。”清廷一見到堂羽便跟他要求。

“不可能。”堂羽坐到床前,“安心養傷好嗎,少想那些不愉快的事。”

清廷噩夢不斷。

他說夢見少航的聲音在喊他起床,睜開眼卻看見一片血肉模糊。

無論是燒焦的人形,還是被炸個粉碎的碎屍,他都夢見過。

他認為自己的殘疾是少航對他的報覆。

他應該同少航一起去死才對。

堂羽痛恨這個說法,每次總要吼他:別再胡說八道。

不料清廷中了魔怔,他弄來一張少航的照片裱在相框裏,他經常對其道歉,不過見到堂羽,又立刻把相片收起。

那成了他的心魔,堂羽不好總是強硬地阻攔,只能陪在他身邊入睡。

一整晚,清廷能驚醒幾次。

有時他忘了自己已經失去雙腿,他急著下床,卻慘痛地跌到地上。

“對不起,少航…”

他就像中了咒一般不由自主地念叨這個名字。

一雙手將他抱回床鋪上,仍然喘著粗氣渾身發抖。

“是我,是我……”堂羽不知所措地安慰,“別想了。”

“我怎麽……怎麽會……我怎麽會……”

他或許想說,怎麽站不起來。

直到他撫摸到自己腿部尚未拆線的肉塊,劇烈的疼痛使他意識終於清醒。

他緊抓著堂羽的臂膀。

堂羽不得已擁著他入睡,他在清廷耳邊問道:

“要怎麽樣你才能把他忘了?”

以清廷的聽力不會聽見他的話。

他的精神狀態亦沒有因堂羽的悉心陪伴好轉。

直到那一日,堂羽撞見他在撫慰自己。

那是傷口拆線後,進入結痂期,他常常摩挲著腿根sao癢的部分,整日查看自己的傷口,強迫內心接受殘肢的形狀。

這樣的軀體,竟然還會分泌欲望,清廷感到可恥。

不過堂羽什麽也沒有責問,反而安慰他傷好了以後便可以開始覆健,還要練習用手撐著身體移動到輪椅上。

堂羽為他購買了一些祛疤藥物,偶爾要幫助他擦拭到身上各個部位。

受到撫摸,他有了反應。

“你還真是興致高漲啊。”堂羽笑道。

有了一層肌膚之親,他們的氣氛開始產生微妙的變化。

堂羽以為,自己苦心孤詣的在他身邊總要有結果了。

那種比戀人還要更為親密的關系,一個他藏了十多年的心緒。

終於有一天,他等到清廷的回答。

堂羽,你出國吧……

我聽說你的病在國外能得到更好的治療。不要為了照顧我,犧牲自己的大好前途。

他眼底充滿了憂傷,好像不想再過這樣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生活。

除了當面對談,他發來短信,找了各種托詞說明他說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都是為了堂羽著想。

當然,他說的句句在理。

堂羽還是忍不住逼問:“你到底在想什麽?你是不是還沒忘記他?”

為何遲遲不能忘記那個讓陸家變得如此淒慘的混蛋?

清廷,你究竟在想什麽。

“發生這種事,我怎麽可能忘掉。”清廷低頭看著空蕩的褲管。

那是終其一生也無法忘記的傷痛。

十年前了……

十年了。

他又要再一次趕走他。

舞臺上的歌手開始清唱一支原創曲。

燈光變得昏暗,只留了一束淡黃的聚光燈打在抱著木吉他的歌手身上。

堂羽起身。

“你要去哪裏?”Percy將他拉回酒吧。

他清醒著道:“別來了,我去透透氣。”

***

座機電話嗡嗡地響。

清廷驅動輪椅,他趕到客廳,漫長的鈴聲還在響。

接起電話後,那是一名年輕男性的聲音,沈穩有力。

“您好,請問是陸堂羽家嗎?”

“是……”

“這裏是C片區警局。”

清廷不免緊張。

對方立刻說明來電意圖,說得卻太快,等不及腦中反應過來。

“我們的意思是,請家屬過來一趟。”

堂羽目前被拘留中。

“明白了…”他怔忪地應道。

玄關處還掛著堂羽的外套。

堂羽徹夜未歸,開著車出去游蕩,昨晚還發了不少短信過來教訓他。

“什麽…”

他隱約聽見警員對他說,堂羽是忽然去自首…

他僵直在客廳許久,想起打堂羽律師的電話,名片曾經留在和舅媽交涉的文件裏,回到房間翻找,尋了半天,他竟忘了放在哪,手中的動作便得極慢。

“自首……怎麽會自首呢?”

用盡全身力氣去思考,他生出一種絕望的可能性。

清廷打計程車來到警局。

司機將他抱上輪椅,一直推到門口才離去。

他緊攥著手機,聽說堂羽還留在警局內,他想爭取他的保釋。

無論如何,也要先弄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

“您就是陸堂羽的親屬…”

接待他的人似乎正是打來電話的年輕警員,“難怪他說打家裏電話就行了,你一定在家。”

斷然沒想到前來警局的人是殘疾人士,他著實吃了一驚。

“嗯,我一直在家……”

清廷喃道。

到了辦公室,警員放下一疊文件。

“犯人承認自己是十年前這場爆炸案的策劃者,而且涉嫌購入虛擬器材。我們核實後,這起案子的確在追訴中。”

他們以犯人之稱代替了堂羽之名,清廷連忙解釋:“不是,不是那樣。”

這些是星璨想要追訴的部分,堂羽前來自首簡直正中她下懷。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子…

清廷睜大雙眸,他激動地撲向前,差點摔到地上

“堂羽在哪裏?他怎麽能拿自己的前途來開玩笑?”

“請冷靜一點。”

“可是警察先生,堂羽他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他說的話不能相信。”

“我知道了,我們會繼續調查的。請冷靜一點。”

警員蹲下來緊緊扶住他。

“我能不能見見他?”清廷焦急問。

“當然可以。”

堂羽被關押在拘留所,剛才的男警員推著清廷進入這間空氣沈悶的房間,堂羽已坐在中央的不銹鋼桌子前等著他。

堂羽尚未換下服裝,神態頹喪,如同一宿未眠。

“你想問我為什麽?”堂羽先行開口,“你不是希望我出國嗎,這是你逼我的。”

他一眼不眨地註視著清廷震驚的臉色。

“你覺得我作惡多端,誣陷了某些人。好啊,我自首。”

清廷雙眼通紅:“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話……”

“你不是不想看見我嗎。”堂羽還是無所謂的口吻,令清廷不禁握著拳。

他微微咬牙道:“你已經三十多歲了,為什麽這麽幼稚?”

“是嗎。即使如此,最後也是我養你。”

堂羽猛地起身,桌椅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等等,堂羽……”

清廷無力地喊道。

“我會幫你聯系律師……”

kiryuu 有話要說:感覺自己在趕進度。因為這一本快完了。不過還有第二部 。想想就覺得漫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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