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抉擇之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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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iryuu|發布時間:2019-03-28 18:24:48|字數:3169

搶救室。

顯示著手術中的紅色標牌突然熄滅。

一股躁動湧入靜默的空氣中。

姿昀沖到門邊,等待著她的是戴著口罩的主刀醫生。

“他怎麽樣?目前有生命危險嗎?”她焦急發問。

醫生搖頭,姿昀松了一口氣。但醫生神情沈重,無法判斷想表達什麽。

手術後,病人將被轉入單獨的監護室繼續進行治療。

看見一具全身被紗布包紮,臉部蒼白而浮腫的身體被推出病房,她幾乎心臟驟停。更可怕的是,她看不到這具身體的下半身。

由於覆蓋著薄毛巾,不知道截肢到哪個部位,但已經到大腿以上。

姿昀嚇得差點暈厥,她連連退後幾步,靠著墻大哭。

這一幕實在是太驚悚,也太令人心痛。

如果不是醫生通知,她根本不敢相信這具殘缺的身軀會是她的朋友。

在清廷的親屬趕過來時,他已被送入了手術室。

他陷入一場發生在車庫的爆炸。

少航在事故中當場死亡。爆炸發生前,少航以清廷的安危要挾堂羽和他見面,堂羽卻報了警,所以一切的搶救措施才會如此及時。

如果再晚一點,難以想象清廷是否能活下來。

聽說他傷得很重,半截身體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姿昀還以為是護士太誇張,沒想到會傷到這個地步。恐怕醫院在搶救期間就不得已采取截肢為延命措施,根本沒有機會商量,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告知家屬做好心理準備,傷者隨時可能感染病危。

堂羽為了去警局做筆錄,比她晚一步到達醫院。

那時,姿昀已經平靜了許久,她接受了眼前的事實,可難以向堂羽覆述。堂羽趕來後,他凝視著重癥室的玻璃探視窗,久久不能移開視線。

在外徘徊了幾圈,裏面始終沒有傳出什麽消息。

他們能看到清廷目前的情況,爆炸時產生的沖擊波毀滅了車庫內的所有設施,零落的殘片濺到周圍,導致身體上有擦傷,也有燙傷,萬幸的是沒有傷到器官和內臟。

“醫生說為了保命進行了雙大腿截肢,位置在髖骨下面一點,留了一小節,大概不到二十厘米。”姿昀解釋,“而且還不能保證會不會感染,如果恢覆得不好,很可能……”

堂羽莫名發問:

“截掉的腿是不是被扔了?”

“嗯,我聽說送來時就已經找不到腿部了,所以被迫截得有點高。”

姿昀掩住嘴,好像隨時會嘔吐。她腸胃惡心翻滾,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

堂羽怔怔地看著監護室內。

她知道堂羽的心情和自己一樣。

“警方那邊怎麽說?”

“爆炸應該是危少航引起的。”

“是嗎?”

“屍體送檢了,很快就能出結果。”

“為什麽少航哥要做這種事…”

姿昀怎麽也想不到以少航敦厚的個性會偏激到設置炸彈。

也許人性都有隱藏的另一面,就像站在她眼前的堂羽,甚至有著雙重的人格。

“他告訴我,如果我報警,他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樣的行為來。我是不是不該報警?”堂羽深吸一口氣。

“不會的,遇見這種情況,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報警。”

“就算他死了,我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堂羽一拳揮打在墻面。

姿昀默默握緊雙手。

淩晨時,醫生出來說明了傷情和後續恢覆,並告訴家屬可以先回家。

他們給清廷打過了麻藥與鎮靜劑,正處於昏迷之中。即便探視也不能和他說話,只有等待他清醒以後。

接連兩日,清廷都處於昏昏欲睡的狀態。

借由在醫院上班的便利,姿昀可以隨時來到住院部探望。

盡管清廷意識不清,無法回應,她還是不斷說著各種安慰的話語。

三日後,護士通知她清廷醒了。

姿昀再次來到病房,裏面散發出一股濃厚的藥味與腥味。

剛進入病房,護士便說他腰部的傷口有一點化膿,還好殘肢沒有感染。

姿昀輕緩地推開門。

病人的半具身體躺在床裏,床背被調高。身上搭著一塊薄被,而截肢的部位則由紗布重重包裹,看得出來雙腿只留了一小節。

清廷仍然臉色慘白。

她不敢直視清廷的眼神,他一定忍受著強烈的痛楚,還要面臨今後殘疾的事實。

以他懦弱的個性,不知會不會想不開。

“你醒來了?”姿昀放下她從餐廳打來的雞米粥,“早餐我用保溫瓶裝起來了,醫生說不能碰油和辣,口味太重的也不行。”

清廷沒有聽見她說話。

站在門邊的護士與姿昀解釋,他聽力受損。

姿昀只得坐在病床上,在他耳畔說話。

“沒事了。一切都沒事了。”她輕輕抱著清廷的肩膀安慰,透過病服,她感覺對方體溫冰涼。

清廷回應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我的腿…”

姿昀苦笑道:“我知道。你差點就沒命了,還好老天開眼,放了你一條生路。”

“聽說有人在爆炸事故死了。”

“嗯,少航哥他…”姿昀垂下眼眸。

“這樣啊。”

清廷也低著頭。

如果事故發生的那天,清廷是去與少航見面,那他一定想象得到,少航不行了。

只是沒把悲傷全部呈現在臉上。

“堂羽呢?”

“他忙別的事去了。”姿昀隨意答道。

自從第一天來醫院繳費後,堂羽再未現身,只安排了護工全天照顧。

“謝謝你。”

清廷虛弱地閉上眼睛,任誰看了也於心不忍再打擾他。

姿昀退出病房後,穿著襯衫的堂羽竟正站在房門外不遠處。

“Dylan?”姿昀試探性地喊了他的名字,堂羽卻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如此冰冷的眼神,她感到目前在堂羽體內的人格是另一位。陸家出事後,治療的事一直耽擱,她再見到的堂羽似乎都是眼前的這個人格。

清廷的狀況,護士一定通知了堂羽。

“為什麽不進去?我知道你也受了很大的打擊,可是你至少進去安慰他一下吧?”

姿昀皺眉走上前,先前她覺得,就算陸家落入險境,也不可能抽不出一絲來醫院的時間。

沒想到堂羽會來了醫院不進門。

面對她的責問,堂羽一言不發。清廷和堂羽都是向來文質彬彬的人,此刻堂羽卻叼著一桿煙。

姿昀聽清廷說過,外公不允許他們沾染煙酒。

不料陸伯父才走了多久,堂羽的習性已經一改從前,今日比往常更頹靡消沈了幾分,甚至不修邊幅到胡茬也不清理。

“我在跟你說話,堂羽。”

“我最近很忙,要向律師申請重新安排分割遺產的問題。”

“你什麽意思?”

姿昀瞳孔微張,楞在原地。

“難道你打算什麽都不管了?公司破產了,陸伯父去世了,你就和陸家脫離關系了嗎?”

“我沒說不管,請你註意你的用詞。如果律師能考慮到清廷突然受傷,應該會答應重新分配,我也是為了給他爭取權益。”

“不好意思,是我情緒有點激動。”姿昀微微欠身。

她的確沒有資格批評堂羽的做法,不過是一想到清廷傷成那樣,焦急的眼淚在眼底打轉。

當天和堂羽一同來到醫院的還有警方。

準確的說,警方是必須過來做筆錄。為了不引起醫院人群矚目,他們穿著便裝。

聽說陸清廷醒來了,他們便趕過來:“我們是來詢問案發現場的情況的。”

“他需要接受審問嗎?”姿昀蹙眉道。

“他是受害者,目前如果已經清醒,一定要盡早做筆錄,記憶是會隨著時間模糊的,如果他能提供有效的線索,也方便我們結案。”

“可是清廷他傷得很重,我怕你們進去刺激到他。而且他聽力受損了,不一定能和你們對答。”

兩個警員相視,感到為難。堂羽在一旁道:“沒關系,進去問吧。”

“堂羽!”姿昀瞪了他一眼。

“我希望他能早點看清事實,看清這場事故的真相。”

他冷淡得不像家裏出了大事的人。即便從他的眼神中看出暗流洶湧,姿昀也看不穿堂羽的想法。

“為什麽?你應該知道清廷和少航的關系很好。”

“我正是討厭這一點。”

堂羽暗暗嘲笑。

“至少他死了,清廷總算可以認清他的為人,後悔自己遇人不淑。”

“你怎麽這樣說……”姿昀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堂羽竟然對少航抱有那樣大的敵意。

仿佛不是從這次事件開始,而是一種早就想讓少航身敗名裂的危險目光。

難道,堂羽知道清廷與少航交往一事,他在妒忌嗎。

她不敢深入去想。

警員進入病房詢問後,很快又出來。

據說清廷聽力受損,無論問任何問題,他都回答不記得了。

他們無法繼續溝通,準備等他再恢覆幾天後再過來問話。

堂羽卻與警方說,為了配合調查,他會盡快給清廷佩戴一副助聽器。

聽到這裏,姿昀心情覆雜。

絲毫沒有談到清廷的傷勢與恢覆,這令人很不舒服。無論怎樣,他都是清廷最後一個家人。

事不宜遲,堂羽當天便聯系了當地一家助聽器專賣店,請業務員送貨上門。

根據清廷的狀況,只需要暫時配一副耳背式助聽器。

堂羽告訴他,警方可能會再過來一趟,請他做好心理準備。

清廷撫摩著耳後漩狀的東西,吃力地說:

“案子還沒結束嗎……”

“警方認為這是畏罪自殺案件,過不久就要結案了。”

堂羽踏出病房,像是松了一口氣。

姿昀在病房外攔住他:

“你以後會照顧清廷嗎?”

“會的。”

他回避了姿昀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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