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iryuu|發布時間：2019-03-19 04:08:56|字數：3524

10

少航坐在巨大的露天溫泉浴池裏，望著上空。

傍晚的紅霞暈染著邊界，暗沈的夜色彌漫而來，前來泡澡的客人們稀疏地分散在布滿了鵝卵石的浴池周邊。

他目前離J市中心八十公裏，來到這兒享受了一天自然風光，觀瀑、踏青、釣魚、燒烤，他似乎很久沒有這樣度過輕松的一天。

下午，堂羽來過短信，告訴他合同簽署順利。不過怕影響游玩心情，少航始終沒有撥打電話過去確認詳細的情況。

霧氣氤氳中，清廷也坐到他的身邊。

他們本來想訂2人單獨的溫泉浴室，還有桑拿功能，不過招待券上的內容只提供露天浴池，清廷決定不再額外花錢。

少航不禁想，若是清廷生在貧困家庭，一定也是個懂得持家的人。

“今天的燒烤真不錯，不過，聽說泡了澡肚子又會餓了。”清廷說道。

“一會出去後，再點一些東西吃吧。”

清廷微微側頭，頓時變了眼神。看著少航赤luo上身，右肩上的疤痕醒目，目前增生成了一道深紅色的疤，還看得出縫針的位置。他的內心再度五味雜陳。

“傷口……”

清廷擡起手臂觸碰他，指尖順著肌膚上的水滴劃過那道疤痕。

“留了一點疤，這是正常的，並不影響活動。”少航安慰道。

少航看上去已不在乎那起事件，不過他前不久聽說，嫌疑人目前依然在拘留所裏，還得再過一陣子才釋放。

“別摸了，還有其他人在呢。”少航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放到了溫泉裏。

“嗯…”

在醫院工作了幾年，一般的醫療工作者對各類傷口都見怪不怪了，但清廷不見習慣反而愈加敏感。

水下的兩只手緊緊握著，不過礙於在露天浴池，他們沒有再進一步，就這樣持續了半個小時，聊著其他的話題。

“我先回去點餐。”

“那我再泡一會……”清廷松開他的手。

“小心泡久了暈過去。”

“我知道了，很快就來。”

從浴場出來後，少航渾身發熱，他回房躺在寬闊的榻榻米上。

這裏是一家仿日式的溫泉酒店，新開設了一年，價格還很貴。

沒想到陸堂羽真的會把這種好機會讓給他和清廷來享受。聽清廷說，原本是堂羽計劃和他一起來玩的，誰知堂羽半路改變了主意。

先前他那麽極力反對兩人來往，現在又說要祝福二人，不過看著清廷愉悅放松的樣子，少航不打算多想，況且，今天的約會把以往不見面時的寂寞都補償了回來。

少航正準備叫服務生過來預定晚餐，門外卻傳來聲音。

“請問是陸堂羽先生的房間嗎？”

“是。”

少航感到奇怪地拉開屏風門。穿著和服的女服務生站在門邊，遞進來一張清單，上面是菜品的名字，全是豪華的螃蟹與海鮮料理。

“這是前天您定下的套餐，請確認一下，稍後馬上就為您送來。”

少航還想這些服務生經過培訓後，竟然像模像樣的做著日式酒店。來不及感嘆，陸堂羽訂的套餐就足以讓他感到吃驚，畢竟清單最後的價格竟然顯示近萬元，服務生還為此解釋，食材全是進口空運，廚師也聘請自東京的知名餐廳。

少航點頭問道：“不好意思，其實我是陸堂羽的朋友，他今天沒能過來。這是陸先生訂的套餐嗎？”

“是的，說是要和戀人一起來奢侈一次。”服務生無意識地說，笑容可掬的臉上充滿了羨慕。

“他真這麽說？”

“是呀。”服務生感到客人有些不對勁，意識到自己也許多嘴了，鞠了一躬便匆匆離開。

原本決定前往這家溫泉酒店的人正是堂羽和清廷，他前天就訂了套餐。

這個說法令少航站在門邊怔了怔，胸中燃起一陣無名的怒火。

看來星璨反覆提醒他的話是真的，陸堂羽真的把清廷當做戀人來看待。

他馬上撥打了堂羽的電話。接通後，他卻突然感到自己太小氣了，畢竟和清廷交往的人確實是自己。說不定那句話只是個誤會，他沒必要現在置氣，把美好的一天全部攪亂。

少航改口問道：

“合同你簽的怎麽樣了？”

“很順利。”堂羽平靜地答道，“不過，這次產品是從外地廠商寄過來的，要等待幾天。”

“之前不是說可以直接在本地取現貨嗎？”

“似乎是上一個客戶訂了一批貨，輪到這批時他們出現了差錯，臨時變為廠商寄售。”堂羽不緊不慢地解釋。

少航放松了口吻：“你看了新廣告嗎？據說反應不錯，已經有不少客戶來訂購了，董事長很期待後續。”

“放心，絕不會耽誤投入市場的時間，我安排好了。”堂羽有十足把握地說。

***

美亞的美容儀器一經上市便大受好評。

一開始只投入了部分小型美容院的門店，不過Aries在宣傳工作上也下足了功夫，上市一個月，便馬上有其他的店家爭搶著進貨，差一點供不應求。

一般的小型美容院需要購置的至少就有10臺，大型一點的美容院和整容機構需求量則更大。

緊接著，短短兩個月，已經售出一百臺。

少航很有信心在今年內完成超過五百的目標。不過那樣子的話，售後工作會很麻煩，第一批進貨的數量也遠遠不夠。

Aries的名聲回來了，股價呈上升趨勢。陸哲泓近日紅光滿面，非常看好未來前景。美容儀器不過是公司的一個新項目，能在初步階段取得這麽大的收益，董事會的人對少航都誇讚有加。

“陸先生，您真的高明。能請到這麽盡心盡力的人才，聽說這個人才，出身還很低，全靠自己的一雙手打拼。”

“陸少爺也是難能可貴的出色。”

“相信貴公司很快不久，就能迎來事業第二春了。”

“過獎了。”

會議桌上，少航試圖以感謝的眼光和堂羽對視，不過堂羽對他的態度仍然冷淡。

事情的轉變發生在上市三個月時。

當事情未曝光前，沒有人會懷疑，Aries會出現如此驚天的醜聞。

然而，它確實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從輝煌的巔峰到平穩經營，轉型期的第一個項目，又從好評如潮的高臺突然跌入谷底。

“市面上出現了假貨。”

助理闖進少航的辦公室，渾身散發著由內而外的驚恐。

“我們公司代理的美亞產品，出現了假貨。”

“假貨？是有人仿制的嗎？”

“不是，是由Aries經銷出去的。”

“假貨？怎麽可能，那些貨都是我親自確認接過來的…”少航一頭霧水，“怎麽會？”

腦子裏閃過陸堂羽的面孔。

第一次接貨時，是堂羽代替他去簽約了合同。

這件事高層都不知道，現在再來追責，仍然是少航的過錯。

“部長你快看新聞。”助理慌張地說，“儀器真的出現問題了…”

當天新聞報道，一款由Aries獨家代理銷售的美容器材今日被曝粗制濫造，零件造假，功能缺失，隱患極大。已經有數家美容院的顧客受到虛假儀器的副作用輻射影響，臉部出現明顯傷痕…

目前，市面上置購過Aries產品的整形機構將全面停止使用這款產品並積極進行維權，而生產方美亞公司表示，這些產品並非由他們制造，而是其他生產商仿制而成，與Aries的合作會立刻中斷……

新聞報道中，被打上馬賽克的受害顧客接受采訪，大聲指責Aries曾經出現過按摩器材漏電的情況，這家器材公司應該徹底整頓。

怎麽會這樣……

少航心中惶恐，翻來覆去看著新聞網頁。

這次的事故，是少航一手造成的局面——這個消息已經傳遍了全公司。離開辦公室，其他員工對少航指指點點，出事了，公司出大事了。

助理跟在他身後，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部長。網上鬧得很厲害，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

“豈止網絡，這是現實出了差錯，網上才會鬧大。馬上找公關團隊處理網上的風波，如果再擴大下去整個公司都會完蛋。”

少航一路來到售後部，不過售後部的人，看見他時的眼神都變得格外警惕防備。

“涉及的購買方有哪些？兩小時之內馬上整理出來發給我。”少航吩咐助理去辦，然而剛離開售後部辦公室，少航被一個高大的人影攔下。

“才第一批貨，就出現問題了？”堂羽故作鎮靜地問。

“陸堂羽，我以為你是在幫我。”

少航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點了點頭，他雙手扶著腰，“我以為你對我改觀了，沒想到原來都是你的圈套。”

“圈套？”

“別裝傻。”少航怒吼，“你故意頂替我去簽合同，之後你對產品動了手腳。最後責任算在我的頭上。這樣你就能滿意地將我趕出公司，這就是你的計劃？我竟然會為了清廷相信你！”

他們的背後是整面墻的透明玻璃，裏面是人員工作的格子間。

員工們全都站起來圍觀少航的怒聲訓斥，更多的人則是唏噓，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麽情況。

堂羽冷靜地一笑，好像事不關己，更不管公司冷暖。

“你也說了，這件事是你負責。我怎麽動手腳？你不在中途跟進流程，反而責怪到我頭上，你覺得董事長會怎麽想？你覺得爺爺會相信你這個外人？”

少航承認堂羽說的句句屬實，他不得不點頭。

堂羽繼續沈靜地敘述著：“現在已經不是擔責的問題了。如果鬧出人命，你就是殺人犯了。別的不說，公司承蒙的損失你要怎麽賠償？波及的合作方、受害者，你要怎麽彌補？”

少航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領口，堂羽並未閃躲，少航勒著他的脖頸吼道：“怎麽會出現假貨？你告訴我，為什麽會出現假貨？”

“這問題應該由我問你。你是怎麽監督手下去辦事的，連貨都被換了也不知道？”

堂羽眼神銳利，少航的手勁因驚恐而放松，他便掙開束縛。

“你變蠢了。”堂羽嫌惡道，“我聽爺爺說過，你是個很聰明的人，你還是個銷售奇才，所以他很器重你。現在你怎麽做事的？你不要告訴我，你和清廷談了戀愛，所以就沖昏了頭腦吧。”

少航站在原地，被刺激得動彈不得。

堂羽又道：“簽署合約的時候，你也不在，而是和他悠閑地度假，你太不負責任了，爺爺真的錯信了你這種人。”

“這是美亞的產品，我會馬上派人去美亞調查清楚。”

少航失神地握緊拳頭，走向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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