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偷竊者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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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iryuu|發布時間:2018-06-07 00:33:26|字數:3250

正對面坐著的是一個穿著短袖灰色T恤的男生。

他膚色白凈,低垂的睫毛很長,眼睛應該也很大吧?果不其然,趁著他擡頭的一瞬,能看見他面容十分清秀,他只稍微打了個呵欠,又埋頭繼續。

他的筆記上畫了一整幅人體骨骼圖,那是解剖學需要背下來的要點。

若非親眼看見那只是一本筆記本,她不會相信有人把筆記做得如此精美,如同從教科書上印刷下來一般,他並沒有完全畫完,目前畫了大半,隨著繪制,骨骼名稱記載在旁邊,可以看見筆記的另一面透出來的印記,繪制了器官圖。也正是因為繪制得太好,才使人對他的相貌更有所興趣,究竟是什麽人才會專註地畫這個呢。

在J市醫科大學,或許這樣的人才不在少數,由於自己的專業是心理學,用不著做這種筆記,她才格外感到佩服。

可能是坐在閱覽室的角落,沒有註意到雨點已經被風吹著滴落在窗沿上。

直到傾盆大雨籠罩了建立在綠蔭中的整座樓。天空暗沈,窗外變得一片朦朧,幾乎看不清建築物,許多人才意識到原來下雨了。

方姿昀索性想到等雨停了再離開,只帶了一把遮陽傘,抵擋不住大雨的沖刷,而且積水已經漫到人行道上,新買的鞋一定會打濕、踩到泥濘,一想到此,她更沒有動力回家。

時間分秒過去,雨勢只是稍微減弱。

看這樣子,恐怕綿綿小雨要下到深夜,不能再耽誤時間,現在飯點都過去了很久,再不回去父母會很擔心。她和其他住宿的學生不一樣,她的家在市區,因此沒有申請學生宿舍,不僅省下了住宿費用,住在家裏也更舒心。

她收起筆記走到閱覽室門口,打開遮陽傘。身邊還有一人同樣要走,他伸出手試探了一下雨點的大小,嘆了口氣,便冒雨走到外面,手裏拿著他的筆記本擋雨。

姿昀這才發現,他正是剛才坐在她對桌、筆記精美的那個人。她大喊了一聲:

“哎,等等我!”

她完全撐開傘追了上去。

“你別跑啊!”她大喊了一句。

男生加快腳步,踩到的雨水差點濺到她的裙角。確認了身後的女孩在喊他,他立刻停下。

“你筆記畫得那麽好,淋濕了豈不是很可惜。”

姿昀奔向他,遮陽傘勉強夠兩人擋雨,男生稍微比她高了半個頭,若他長得再高點,這把傘就容不下他了。姿昀笑道,“你要去哪裏?我送你一段路,雖然我的傘有點小。”

“你是……”

“我是剛才坐在你對桌的人啊。”

看來他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連身旁坐了個美女也沒註意到。說自己是美女雖然誇張了些,可姿昀不認為自己是沒有魅力的類型。

“我……謝謝,我不用了……我只是去校門口的車站。”

“很巧,我也是,走吧。”

在姿昀的盛情難卻下,他連連點頭道謝。

距離校門口的車站有不到十分鐘的路程,由於下著雨,他們走的並不快。

“你是什麽專業的?”姿昀問道。

“我是護理學院的。”

“我是心理學專業。剛才我看到你筆記上畫了很多圖鑒,沒想到護理學也需要做那麽精致的筆記,你真的好厲害喔。”

比起這一點,更讓人吃驚的是,他一個男生竟然會選擇學習護理,別人都說臨床醫學更有用。

“沒有,那是因為我喜歡畫畫。”男生不好意思地露出笑容,“目前只有理論課,多做筆記沒有壞處。”

“為什麽只有理論課?”

“我是預科生。”

“哎?你是少數民族呀。”

“呃……不是,我……”

“這樣啊。”姿昀點頭道。

看他慌張的樣子,或許他是找了特殊關系才進校學習的,她不好再追問下去,被問到是不是找了關系進校的人一定會沒面子,而且護理系也是相對更容易找關系進入的專業,沒有好成績可進不了醫學系。

“你是打算回家嗎?”

“是……我家就在江州。”男生點頭。

“我也一樣,我們都是本地人啊。”

“嗯。”

他們走到校門口外的人行道上,一輛黑色轎車就在門口停著,沖著兩人按了幾下喇叭。

“少爺!”車主是一個中年男人,搖下車窗,把頭探入車廂的右側喊住他們,還好兩人並未走遠,被路邊追上來的汽車趕上了,男生猶然回過頭。

“是你家人嗎?”姿昀好奇地看了一眼。是黑色的進口車,他家境應該不錯。

“是……”

“少爺,是我。上車吧,今天下雨,董事長讓我來接你。”司機彈出腦袋喊道,說完又縮回車裏,避免淋到更多雨。

“謝謝你送我這段路。”男生點頭道謝。

“不客氣。”姿昀擺了擺手,“拜拜……”

“這個給你,你擦一下鞋子。”

男生慌忙從衣服口袋裏取出一張手帕遞給她,他坐入副駕駛後向她招手,“拜拜……”

莫非他註意到雨水會濺濕她的鞋,剛才一路上才會故意走得很慢?

之後幾日,姿昀沒有在閱覽室見到這張灰色手帕的主人,洗幹凈後,她一直帶在身上。在她的認知裏,現在仍會使用手帕的人,幾乎是老一輩的爺爺,或是出身很優良的富家少爺,還是說,他是跟著爺爺或者是外公長大的?出於學心理學的習慣,她不禁分析著手帕主人的家世背景。

他沒有來閱覽室,可能是去了圖書館,這間閱覽室靠近學生宿舍,更方便同學在此學習,附近宿舍樓的人就不會再想去圖書館。可那個男生是走讀生,用不著行這個便利,他要去哪裏是他的自由。

過了幾天後,他再次在閱覽室現身,坐在靠角落的位置。

不枉姿昀每日去閱覽室學習,包裏要還給他的手帕也放置了好幾天,終於能物歸原主了。

她主動坐到他的對面,手帕用牛皮紙信封包裝著。

“你的手帕我洗幹凈了。”

“是你……”少年微微擡頭,眼睛睜得好大。

“你好像不怎麽和別人說話。”姿昀順勢坐在他的對面,放下筆記和剛才選好的資料書,“都是一個人來看書啊。”

“嗯……是啊。”他稍作應答,便低著頭專註自己的事了。

“你就沒有好兄弟什麽的?”

他低垂的頭搖了搖。

“你是獨生子?”

“不,不是…”

“你沒有女朋友嗎?”

他終於按捺不住有些發火,盡管沒有氣勢,聲音也很低。

“你幹嘛問我這麽多?”

姿昀托腮看著他:“我只是在想,我們交個朋友也不壞。你家在朝陽區吧?”

果不其然,他驚訝的表情凝結了幾秒。

“你……”

“你想問我怎麽知道的?校門口的車站只有八輛車,有六輛車的去向路線都在朝陽區,只有兩輛會前往其他郊區,若是你家住在郊區,不如在學校住宿更方便。所以你家一定是在朝陽區,那天你甚至不知道會有司機來接送你,因為平時不用特地接你回家,你也可以很快到家,說不定你家步行到學校用不了半小時。”

“我還以為你跟蹤我,原來你是猜的……不過你猜中了。我家離學校走路只要半小時。”

“我家也是。我叫方姿昀。”

姿昀的眼神不懷好意般向他桌上另一本筆記本的封面瞟去,上面寫著姓名與系別,註意到她在觀察什麽,他頓時用手肘去遮擋。

姿昀啊了一聲,說道:“我都看到了,你遮住也沒用。”

她剛才過來時便註意到了筆記本上的名字,他叫陸清廷。

“你還是離我遠一點比較好,和我走的太近會遭遇不測的。”

“哈哈?你在說什麽。”姿昀覺得好笑地問,“你倒是說說,會遭遇什麽不測?”

“我也不清楚,總之就是不要。”

陸清廷即刻起身,正要離開,書包上卻有一根鏈子纏在椅子上,在他邁步的時候,那根鏈子被掛斷了,砰地一聲掉在地上。還好沒有摔壞,姿昀先一步彎腰撿起來。

“啊,好可愛。”她抓在手心,是一根陶偶掛繩。

“…還,快還給我。”

“不要。總之就是不要。”姿昀模仿他的口吻說話,令他羞紅了臉。

“你不還給我也沒關系,但是我還是要勸你,不能離我太近,也不能喜歡我……”

“神經病,自戀狂,我可沒喜歡你。”

“我不是開玩笑,高中的時候,有兩個喜歡我的女生都意外遭到了陌生人襲擊,如果你和我來往,肯定也會被……”他的措辭差點引起周圍同學的註意,陸清廷突然羞愧地坐下來,嚴肅地看著她,“我說的是真的,正是去年的新聞。”

“去年我還在國外,今年才回國。你剛才說的,那會不會是巧合?”

“我也不知道。”

“肯定是巧合。你怕什麽,交朋友不用顧慮這些。難道你們班的同學知道了這事,就沒人和你玩了?”

仿佛被說中了一樣,陸清廷不語。

對於別人的過去,姿昀根本無所謂,仍然自顧自地問道,“我看到你的筆記,就很欣賞你。而且我還想問問,你是怎麽想到要學護理的呢?你想當男護士?”

“我……這是我外公安排我學習的專業……原本想學藝術,落榜了。”

“難怪你的筆記畫得如此精美,簡直和書上的圖鑒一模一樣。”

“過獎了,根本沒有你說的那麽好。”

姿昀看出他的臉色有些按耐不住地沾沾自喜,卻又說著與之不同的謙遜言語,看來他鮮少被人誇獎。

“我不是恭維你。是說真的喔。”

她伸出手,把那只陶偶掛繩放桌上,對方卻沒有第一時間拿走,而是又拿出書翻著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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