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偷竊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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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iryuu|發布時間:2018-05-16 18:45:31|字數:3158

“怎麽回事?”

陸哲泓走到餐廳入座,堂羽坐在一側,但他身邊的座位卻空著,陸哲泓板著臉嘀咕。女傭盛來三碗湯,又端出來一盤她燒了一天的鱸魚。

她笑了笑說:

“我去把小廷叫下來,他功課很忙。”

陸哲泓很不滿吃飯時仍有人呆在房間,哪怕是再忙的事,都要以吃飯為先。

“功課很忙?也不見他成績有所長進。”陸哲泓繼續念叨。

從去年二月起,家裏的女傭換成了清廷外婆在鄉下遠房親戚家的兒媳婦,他們叫她阿嫂。她的丈夫是清廷的表哥,托了很多關系才來到陸家當傭人。看在亡妻的面子上,陸哲泓給她開的工錢比之前的女傭都高,近兩年來,保潔公司開始興起,傭人的工錢普遍漲價。話又說回來,阿嫂能把陸家打理的井井有條,比起雇傭一個素不相識的外人,她很值得信任。

在堂羽和清廷都升入高三後,陸哲泓很重視他們的飲食,他最看中這個女傭的一點,還是她的燒菜手藝,阿嫂是妻子老家的親戚,做菜也承襲了那一帶的傳統,自從妻子去世,陸哲泓已經很多年沒有嘗過那種熟悉的味道,經常在家中吃飯時讚不絕口。

“吃飯啦,小廷。小少爺?你在做什麽?”

阿嫂敲了敲門,沒人回應,她便擅自打開門。天色已經昏暗,房間裏不開一盞燈,看上去一片漆黑。

“你怎麽睡覺了呢?要吃飯了,今天做了你喜歡的蛋燒麥。”阿嫂打開燈,只見床上的少年抱著玩具躺在被窩裏,對她不理不睬。她有點呵斥的意思,“你再不下去,你外公要大發雷霆。”

這兩日清廷在家中的狀態頹靡,一點也不像個即將高考的孩子。

過了好一會,清廷才慢慢下樓,手裏拿著一張成績單。

“這是要家長簽字的單子…”他在餐桌前停駐,遲遲沒有坐下。

“先吃飯吧。”陸哲泓看了他一眼,“把你阿嫂也喊過來吃。”

清廷去廚房招呼了一聲,回來悶悶地坐下。陸哲泓才註意到他的神情。

“怎麽苦著臉,是考試考得很差嗎?”

“我……我沒有去參加考試。”

那張成績單上顯示正是缺考,他結巴地承認。

為了在畫室趕工,清廷沒有去模擬考,學校似乎默許了藝術生的這種行為。陸哲泓拿他沒辦法,只是嘆氣。

飯桌上出現堂羽的聲音:“爺爺,清廷以繪畫作品為重,所以才沒去考試。”

“你不去考試,那麽學習怎麽樣?心裏有沒有底?”

被陸哲泓詢問,清廷沈默不語,只字不敢提。堂羽的話語緩解了此時的尷尬:“爺爺,前段時間,我們班上有女生因為壓力病倒休學,清廷一定也很緊張自己的成績。或許他有努力在學,只是天分不夠。”

陸哲泓咂舌,繼續著吃飯。聽到堂羽說起那件事,清廷緩緩擡起頭:

“你說的那個女生是……”

沒等清廷說完,堂羽就搶著確認什麽一般回答:“啊啊。就是她。”

不知她的真實情況,有沒有被傳到班上。她受傷是清廷悶悶不樂的原因之一,事情過去了半月,她仍然沒有回到校園。

“現在的小孩過得這麽幸福,怎麽遇到些學業上的壓力就休學,真是想不通。我們那個年代比現在辛苦得多,照樣撐得過來。”陸哲泓說道。

堂羽觀察清廷的神情——由麻木轉為皺眉。

清廷小聲地說:

“她可能不是因為壓力,是碰上什麽事了。”

“是什麽事?你知道內幕?”堂羽斜視他。

“我不知道。”

“該不會是被人強暴了吧。”

清廷的眼珠瞪得圓大。

“噢,最近,聽說朝陽區有個瘋子,專門襲擊年輕的女學生。你記得提醒一下你們畫室的女孩,走路回家要小心。”

堂羽低下頭吃飯,他的話令清廷緩不過神,準確的猜測仿佛一語成讖,他怎麽知道那個女孩被強暴?還是說這事在他們班傳開了?

清廷心不在焉地吃完飯,決定這些天去探望一下世唯珍。他姑且相信,那個女孩對自己有好感,如果他親自去安慰,或許能平覆她絕望的內心。但他這麽做,更是為了打消自己的不安,一想到唯珍曾經花了心思做筆記給他用,他受了惠,現在女孩出事了,他卻對她不聞不問,這種負疚讓他寢食難安。

次日中午,清廷利用午飯時間來到人民醫院。

已經過去兩周,他不敢保證她是否還住院,所以去醫院前先回了一趟學校,向唯珍的同學打聽了她的現況,吃驚的是,唯珍前一周,第二次情緒激動地從二樓窗戶跳下,摔成腿部骨折,仍然在住院,這次受的傷比先前的情況更嚴重。

難以想象她遭受了何種打擊,要兩次從二樓跳下去,反覆受重傷自我折磨,她應該明白跳下去不一定會死。清廷感到不解、訝異、更是驚悚。

來到醫院,清廷見到了照顧的世唯珍的她的表姐,這個表姐看上去比他們年長了不止一輪。

“你是她的朋友嗎?”

“不,我們是校友。我今天沒有穿校服……”

“你叫什麽名字?”

“陸清廷。”

聽到這名字,表姐的臉上突兀地出現一絲不自然,卻又笑盈盈地說:“有同學探望她,她應該很高興,這段時間,除了一個和她關系最好的女生,還沒人來過。”

清廷進入病房,大病房裏住了幾號人,他看到唯珍的床號,才確認病床上的人是她。女孩臉色暗黃,嘴唇發烏,腿部骨折的部分打了石膏被吊在支架上,手上也吊著輸液瓶,和之前來畫室天天找他的那個女生幾乎不是同一人。

“我昨天去學校領取資料,你的朋友告訴我你生病了,還受了傷。讓我來這裏探望你。”

唯珍醒著,目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上轉動的風扇,不像別的病人會聊天。直到清廷出現,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她終於有所反應。

“是你……”

唯珍張大嘴,眼睛眨了眨。她覺得有些丟臉,自從自身經歷那一切,已經沒有資格再對清廷抱有好感,他的出現使她無地自容。

“這是你的筆記本,還有,我買了點水果。”

雖說事情發生了兩周,清廷才遲來地探望,唯真仍感到喜悅。首先,他們沒有對方的電話,其次清廷不常去學校,這事瞞著班上師生,消息不通很正常,她從來沒指望她單方面暗戀的同學會來探望她。

“你最近有好一點嗎?”

女孩勉強坐起身,“當然有……你不用擔心,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出院了。”

“那考試怎麽辦,會不會受到影響?”

“我爸媽讓我休學覆讀一年,今年安心養傷。”

“啊……也是,你成績那麽好,多學一年說不定能考上狀元。”

“哪有那麽好啊。”唯珍忽然被他逗笑,猜測他並不知道自己受傷的真相。

“你父母不來醫院照顧你嗎。還是說,他們要工作?”

清廷記得唯珍以前和他聊天時說過母親是家庭婦女,每天都在家裏做好晚飯等家人回家。女兒受傷住院,她卻不來照顧,這很反常。

“他們……”唯珍眼神黯淡,“我不知道。”

清廷跳過這一話題,聊了一些學校的活動,又談了談考試中的難題,始終沒有問她受傷的事,當然不能問,那會觸及女孩心中的傷疤。

時間過去得很快,眼看離下午畫室上課還有半小時,清廷不得不先離開。

之後距藝術考試還有兩個月,所有人都進入了最緊張的階段,幾乎寸步不離畫室。即便百般忙碌,清廷仍數次找借口溜去醫院探望唯珍,她的臉色逐日恢覆正常,在醫院開始自己看書、做題。

不過,兩人的聯系止步在那一次的探望,清廷不經意間和唯珍在班上的朋友遇上。他們一起離開病房後,單獨聊了幾句,清廷了解到唯真父母不來醫院的原因。

“她媽一直說她不檢點,才會惹到這種禍。”

同學的語氣不知道在抱怨誰,或者僅僅是感嘆事情的不公。

“他們強迫她回學校上課。但她沒辦法面對學校的同學,選擇跳樓反抗,受了傷就沒辦法回學校,爸媽只能妥協,可是又不想去照顧這個女兒,她表姐於心不忍,才來照顧她的。”

“她明明是受害人,父母怎麽會這麽想?”

“這是因為他們翻到阿真的日記,發現她有暗戀的人,每天放學也不留堂學習,不知道去哪裏鬼混,才會那麽想。”

“對不起……”清廷顫抖著說。

這一切都源於唯真給他做筆記,她放學了就送來畫室,在父母不知情的情況下,竟然被誤會是出去鬼混。女兒出了事,他們還認為是她自己惹火上身。

“道歉也沒用,如果你早點拒絕她,她就不會那麽執著了,也不至於讓她父母冷眼相看……”

清廷越想越虧欠,越想越辜負。在醫院走廊裏踟躕不前。

“你最近常來看她,她說不定又對你抱有期待,你喜歡她嗎?不喜歡的話,就別再來醫院,這樣只會更傷了她。”出於對唯真的心疼,女同學指責起清廷來。當初是她叫清廷來探望,現在卻說他傷人,清廷很想反駁兩句,又發覺她說的完全沒錯。他根本就不喜歡那個女孩,出於愧疚才來探望,現在一旦反駁,等於是承認自己喜歡她,清廷忍住了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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