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iryuu|發布時間：2018-12-14 10:55:25|字數：3581

在Percy的來電結束後，清廷轉向為Dylan擦藥的護士問道：“請問，文醫生今天來了沒有？能否幫我叫一下他？”

“那是我曾經的主治醫生，我覆健的時候他幫過我很多。”他特意向Dylan解釋。

“抱歉，你一定過得很辛苦。”不難想象清廷經歷過的艱難，不敢多問細節，怕自己知道太多，會被愧疚纏身而無法思考別的事。

Dylan總想把歉意掛在嘴邊，好像如此一來會減輕壓力。

“這沒什麽，很多人都和我一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清廷淡然回應。

文醫生受護士的通告到了門診部，開門時還是一臉嚴肅，見到清廷，突然變得柔和關切。

“最近我腿疼得厲害，正好買一點止痛藥回家。”輪椅滑到醫生面前。

“又痛了嗎？”文醫生把清廷推到診室的床邊，蹲下身為他按摩肢體，“還是這裏？”

“嗯…可能剛才來的時候太急了，現在忽然好痛。”

“你好像長胖了，我幫你揉一下。”揭開清廷身下搭的西服外套，文醫生把手貼在他大腿殘端。他們說話時極為靠近，但Dylan並未註意到這只是因為文醫生發現清廷沒有戴助聽器，擔心他聽不清。

清廷長舒一口氣，靠在輪椅上任隨醫生擺弄。

看到他們親近的舉動，Dylan難以言喻內心的滋味。那不過是醫生和病人之間的正常互動，卻在自己的腦海裏染上了一層情愛的色彩，偏偏這個文醫生五官端正，頗有風度。他的措辭也表明，已經為清廷按摩多次，不然不可能這麽熟悉他的身體。

“一會讓護士把藥取來。”文醫生坐到床沿上繼續為他按摩，兩人也有說有笑地聊天。文醫生和清廷年紀相仿，難得有共同話題。

“我沒什麽大礙，不用按摩這麽久…對了，上回你推薦我看的電影我觀看過了，很好看。”

“如果你想看別的，我回頭再推薦你。記得，你也要像傑夫·柏曼一樣，放松心態，總會找到生活中的美好之處，要堅持自己喜歡的事。”

傑夫·柏曼是那部名叫《Stronger》電影的男主角，故事的內容，是主角意外失去雙腿仍不放棄生活，而且改編自真實事件（波士頓爆炸案），由於這是一部今年才上映的新電影，文醫生推薦給清廷，他知道清廷不怎麽看電影。

“清廷……你的手術都做了十年了，怎麽還會痛？”Dylan在一旁問道。

“這屬於正常的幻肢痛，搞不好往後還要痛一輩子呢。”文醫生微笑著回答，又扭頭看著清廷，附身到耳邊對他說，“梅雨季節（下雨天會腿痛）快來了，有什麽需要就提前打我電話。”

清廷啊地張開口，兩肩微微聳起。

“我可能要搬家了。”

“搬家？”

“可能要搬去朝陽區……”

“去了那邊，方便過來嗎？”

“我還不知道……”

文醫生的眼神游移了一會，笑道：“沒關系，我和你會保持網絡聯系。還有，你得多多出門透氣。”

“藥擦好了，我過去繳費。”Dylan從椅子上站起。

文醫生這才把目光投向脫了一半衣服的Dylan，瞇起眼問道：“你朋友受傷了？”

“被樓上的磚塊砸到的。”

“磚塊？你的肩部很腫，說不定傷到骨頭了，恕我冒昧，我的建議是去拍個CT片檢查一下。當然，如果有自信也可以不用。”文醫生往門邊一走，“清廷，我上樓一趟。”

他刻意擺出醫生的專業態度，反倒讓Dylan不悅。

保險起見，Dylan按流程去掛號拍片，正是拍片耽誤了一陣子，Percy在他們看病的時間裏趕到了醫院。Dylan剛到一樓繳費處，電話便嗡嗡響個不停。

Percy站在醫院外的街道上。長長的紗質外套像裙子一般，倒像是個來旅游的人，然而J市不是海邊或是巴西，惹得街上的路人會駐足看上他一兩眼。明明具有亞洲人的面孔，又不失東歐人的風情，他甚至把頭發留長，染成金黃色。他一定是堂羽在國外的朋友了，城南區哪會出現這樣漂亮臉孔的人？而且，他是個男人。清廷停下滑動輪椅的動作。

“你在這裏等我吧，或者你先回到家裏收拾行李。”Dylan把裝入片子的口袋放在清廷腿上，推著輪椅往Percy的反方向而行。

Percy主動走過來，“Dylan，怎麽回事？他是……”

“這位是陸清廷。”你應該知道他是誰了——Dylan以眼神示意，不再多做解釋。

“你好……”清廷回頭看了一眼，對上Percy自信的目光，他的視線便很快回了自己這邊。

哪怕他的輪椅背對，Percy也看得見他的軀體。一瞬的驚愕令Percy退後了一步，Dylan從未提過，他這位家人的身份竟然是個殘疾人，仿佛是在印度街頭看見畸形的賣藝人，他甚至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一切。這時，關於他聽說的爆炸案件細節又在腦中盤旋，只是他為料到，陸清廷在爆炸案中受傷，竟然是這樣的重度傷殘。

在沒有看清楚清廷的臉之前，Percy內心五味雜陳。

“我是……Dylan的朋友。”Percy額上冒汗了，極度小聲的招呼，清廷沒有聽見。

“你一個人回家沒問題吧？”Dylan彎腰問清廷。

“沒問題。”

輪椅脫離了Dylan之手，他用力地往前滑動，很快已經聽不見後頭的聲音。

直覺提醒自己，剛才在醫院外等待堂羽的人一定和堂羽關系不凡。那人身材高挑漂亮，像是模特一般，清廷內心不免被自卑占據。

“你哪兒受了傷？”

由於Dylan穿戴整齊，從外絲毫看不出受傷，除了西服肩部有一些汙痕，裏頭傷成什麽樣倒無可考據。Percy有點狐疑。若不是先前聽說Dylan受傷，他會懷疑是Dylan陪著那位殘疾來看病。

“肩部有點腫罷了，剛才拍了片。”

“你怎麽沒告訴我他是殘疾人？還有，你不是幫Camus……怎麽遇上他了。”

“他遇上麻煩了。說來覆雜，Percy，今天這一頁我們翻過去吧。趕過來時吃早飯了沒有？”Dylan攬著他。

“現在沒什麽胃口。”

“我請你。”

“好。走吧。”Percy笑起來。目光中閃過機靈，他似乎很喜歡占便宜，這都歸結於Dylan能寵溺他的個性。

進入附近一家早茶店，面對琳瑯滿目的產品和點心，Percy見了每樣喜歡的都統統點單。

“你點這麽多做什麽？剛才還說沒胃口。”

“少說廢話，這是我第一次在J市吃早茶。”Percy低頭看著菜單，簡直要把它研究透徹才甘心，“剛才不過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在新德裏旅游時，時常看見這樣的……看著有點兒可怖，難免還是會同情。”

“你的意思是，你在同情清廷？”

Dylan一下子提高聲音，又停頓幾許，“……最好別在他面前表現出來。”

“我當然懂，這些人最怕被別人用同情的目光看待。除非是街頭的乞討者，倒很樂意被路過的人們像猴子般盯著同情。”

“他和那些人不一樣，他不過是個普通的人，別把你在旅游中的見聞當真。”Dylan悶著頭喝了一口檸檬水。

Percy終於把菜單交給服務生，他點完單。準確的說，是沒有興趣再看下去。

“你怎麽了。一提到他的事，你整個人都變了一般，這可不像你。”Percy啜飲著冰咖啡。

Dylan沒有和他置氣，嘆了口氣後說道：

“不可否認，他遇上麻煩，我會很操心，他是個不太會照顧自己的人，也可以說是做不到。今天我本來打算接他回到陸宅。”

目前他所面臨的情況，是他遇見過最微妙而又最難以形容的一件事。

“既然如此，吃完飯你就去接他。我點了這麽多菜，吃不完你還可以一塊帶過去。”

“罷了，他會不開心，我們來吃飯沒帶上他，他估計察覺得到我們的關系。”

“察覺又如何？你不想讓他知道？”手肘墊著下巴，Percy戲謔地一笑。

“你剛才不也沒說？”

“我不過是試探一下。看來你沒有告訴他你有情人。”Percy的眼神好似小孩子開玩笑般的惡魔，“有一點你必須弄清楚，Dylan，沒人願意所愛的人把目光留在別人身上太久，至少，我一點也不認為他只是你的家人這麽簡單，他和你毫無血緣，你沒有義務照顧他。”

Dylan避開了Percy瞳孔中尖銳的部分。

“我陪你玩很久了，總不能真的遇上麻煩也不管不顧。你很清楚目前我陷入了怎樣的案件，我要肩負這份責任。”

“偽君子，十年前的時候你怎麽說不出這話？責任早就讓你丟去九霄雲外了。”

“我沒辦法不管他，也許是為了案件進展順利，也許是我還尚有一點良心。我不過是告訴你這點事實。”

“知道嗎，你現在的表情，像是在家庭和婚外情之間難以抉擇。”

“這樣糟糕的比喻只會令我為難。”

“我喜歡專註而不被束縛的愛情，若要受制於現實的那些約束，我寧願去流浪。你幾乎要被他鎖住已經失去自由了，Dylan，我沒有閑心陪你一起思考怎麽照顧他。”

“你無需思考那些。”

“我當然用不著思考！“Percy揉了揉一頭秀發，顯得略微激動，”可他的存在，讓你面臨太多取舍，今天早晨也是為了他才來的吧？我們的生活原本不是這樣，你以前就是一只追求自由的野獸，沒人能困住你，連我也是你的獵物，你野心勃勃的時候，可不會為了誰而駐足。我原本以為你要利用他為你作證，沒想到你整個人的心思都撲在這上面去了。現在你被關在籠子裏，還告訴我你無法逃離。我一點兒不難想象你是如何和他接觸。恐怕他洗澡、如廁全由人抱著。”

而且更別提，兩人都是同志，會不產生一點感情？或者，是舊情覆燃。

在Percy的精神世界裏，除了他所認為的價值觀，幾乎容不下任何雜質。

或許清廷在他眼裏甚至不能算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介入了他們之間的東西，打破原本平衡的天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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