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回到過去的家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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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iryuu|發布時間:2018-12-14 10:53:23|字數:3486

清廷用手機點著餐,一方面又看著沙發上坐著的眼神冷冰冰的堂羽。

“你不會打算留下來吃飯吧,你要吃什麽?”

“跟你吃的一樣就好。”

清廷點了兩份炒飯,說道:“關於搬回去住,我還沒想好,這邊的工作我想做到月底再說。一時走不開。”

“我知道了,那麽我今天留下來。”

“留下來?我家裏這麽小,住不下第二個人。”他露出訝異神色。

“我沒有車,跨越兩城區回去實在很不方便。我睡沙發上,清廷。”

夜色已深,堂羽翻坐起身,打開漆黑一片的臥室門,裏頭靜謐得連呼吸聲也聽不見。

但屋裏並非全黑,借著窗簾縫隙裏透出來的月光,能約莫看清臥室的格局。清廷的身軀躺在大概有一米五寬的床上,旁邊放著一些公仔玩偶,床前的扶手、自動升降桿等便利設施都是為了殘疾人的不便而裝修。這些裝修,陸家沒有。

床頭櫃上的相框格外吸引堂羽的註意,雖說在狹窄的小家裏,四處都掛著紀念照,臥室裏也有,並不足為奇。這張床頭上的相片卻格外吸引堂羽的註意,他拿起來借著月光看清相片上的人影。

是危少航。

由於早有心理準備,不至於太過驚愕。

堂羽是個不折不扣的醋壇子,盡管這一點他從未表現出來。

為了慎重起見,堂羽把相框放回床頭。心臟按耐不住地狂躁跳動,是生氣嗎,亦或是妒忌?過去了十年,清廷仍然把男友的肖像放在臥室的床頭,是什麽心意一目了然,堂羽相當不甘,卻不能發出太大動靜。

他本以為自己十分小聲,不料還是驚動了睡著的人。

“你睡不著嗎?”清廷在被窩中喃道,他睜開眼睛,摸索著助聽器在哪裏,又想著算了,他憑借本能問道:“沙發睡著很不舒服嗎,你還是來床上睡吧,記得把衣服脫掉。”

大概堂羽並不知道,他睡眠極淺,摘下助聽器亦能感知到房裏的震動。迷糊之中,他沒有發現堂羽還查看了一下床頭的照片。不過,即便堂羽看到了也無妨。

“的確很不舒服。”堂羽脫掉褲子躺下來,蓋上棉被。

“真對不起,我根本沒註意到,今天晚上好像變天了。雖然是春天,晚上的天氣還是很涼。”

清廷坐起身拉開臺燈,隨即把公仔都拉過來放在自己這邊,留出更多地盤供堂羽睡覺。

三十幾歲的男人還要在床上放玩具,傳出去簡直聞所未聞,堂羽卻正是喜歡他這種個性。總算是共睡上一張床,但這不足以平息剛才見到危少航照片時的氣憤。

清廷道了一聲晚安後,微微側身,調整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兩人面對著各自睡下。

這是個難得安靜的夜晚,帶著奇妙的心情和深藏的情感,堂羽輾轉了幾次也未睡著。回味十年前,那樁慘絕人寰的案件一朝爆發,清廷在醫院療傷了三個月之久,再度回到家中,傷口還未徹底愈合。

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醫療費,他才搬回家,堂羽要肩負照料他的責任。

堂羽本身是外行人員,但清廷學習護理,能夠指導一二,就這樣省去了很多護工費。

起初,清廷神經緊張,驚厥得無法入睡,有時一夜清醒,有時噩夢連篇,需要別人安慰和陪伴,這也影響了堂羽的睡眠,白天更是寸步難離,過了一段時間,他們不得不請護工,公司當時陷入危機,請護工花費高昂,護工往往是隔幾天才拜訪,其餘時候要靠堂羽照顧。

摯愛的人變成殘廢,堂羽同樣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在外,陸家的醫療公司垮臺,輿論風波不斷,回到家還要面對著清廷不能生活自理的殘缺身體,幫助他大小便、洗澡、做各種他做不到的事,他苦不堪言。

清廷聽力受損,耳鳴嚴重,兩人連正常交流都做不到,那樣的日子,生活中的美好全部化為灰燼。另一方面,堂羽對清廷懷有特殊的情感,卻又看著清廷仍然執著於在事故裏身亡的少航不能釋懷,更是感到憤恨有加。

那段時間產生的爭執與苦痛,微妙的暧昧,清廷似乎已經淡忘了。能夠像現在一樣生活下去,這是堂羽的願望。

次日清晨,清廷很早醒來,堂羽也跟著清醒。他起的這麽早,是為了去便利店坐班。兩人去樓下吃了早點,擦身而過的路人裏,總有一些會投來瞧見異物的目光,和清廷一起出行,就得做好被這樣打量的心理準備,可能還要面對一些不客氣的人刁難。

盡管闊別國內多年,堂羽卻相當清楚,在國內不是人人都會為了病殘讓道,反而一副我行我素,沒有道理先讓弱勢的姿態。

清廷步入社會的每一寸都會比常人更艱難險阻,他能謀一份差事實在走運,若是硬要讓他搬回朝陽區,來便利店會晚點,店長也不會再給他這樣的便利。

當初清廷在這擔任收銀工作時,店長就考慮過殘疾人是否會影響店裏生意,清廷相貌清秀,不至於嚇人,店長才勉強答應。

所以,清廷對搬家之事不上心,還提出那邊家裏可沒有扶手,也沒有升降桿的憂慮,不得不再完善家裝。堂羽沒有催促,因為他有了應對措施,只要清廷一日不搬,自己有無數理由過來煩他,再隨便找個借口住下。

不知清廷何時能反應過來,堂羽的兩個人格正不斷在身體內交換著與他相處。

似乎察覺到了堂羽的心思,清廷將少航的照片收進了抽屜,以免他看到會莫名發脾氣(十年前正是如此),見不到清廷床頭那情敵的模樣,自然神清氣爽。

很快,舅舅一家的案件擺在清廷面前。

“這位是Camus。”

坐在約見的西餐廳,堂羽將律師介紹給他。

清廷很久沒嘗過法國菜的味道,少說也有十年。Camus是法國出生,對於法國菜有獨到的解說,他和Dylan的認識都歸功於瑣碎的金融案件,一直作為Dylan之前在公司的法律顧問。閑談的話題很快結束。

“陸先生,你舅母涉嫌財產侵占。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會盡快起訴姜艋和邱美竹。”

Camus帶來的材料裏,證據確鑿,勢在必得。

“我已經把律師函發給他們了,這件事你不用插手,但得知會你一聲,明白了嗎。”堂羽說。

就和欠債還錢同樣的道理,邱美竹理應為這件事賠償清廷,略微掃了一眼資料,清廷看著他們默默點頭。明明事件涉及幾百萬,他卻怎麽也激動不起來。

“明白了。”

“先不談這個,既然是晚餐時間,希望你好好享用。”堂羽把服務生喊來,“他喜歡吃白松露,再剝一點。”

服務生立刻就端著食材,往濃湯裏剝灑松露幹。那獨特的氣味深得清廷喜歡,他喝了兩碗。

“謝謝你,堂羽。我從沒想過你有一天會回國,還發生這麽多事……如果沒有你在,舅母說不定要瞞著我一輩子。之前我甚至還不想幫你的忙,誰知道你先幫了我……”

清廷仍然喝著湯,聽了他的話,堂羽感到全身熱血沸騰,心情格外舒暢。

“哪裏,這點小事。Camus也不會介意幫我這個忙,如果他們答應庭外和解也罷,陸宅就能買回來了。”

“嗯……”

“之前你說便利店的工作做到月底就搬回來。我們抽空去買家居吧。”

清廷放下湯匙,小聲說:“教室快裝修好了,我得去看看。”

“我明白。”堂羽壓抑著內心的喜悅繼續用餐。

晚飯後,他們來到室外停車場,那裏停了一輛租賃來的日產車。為了在J市行動方便,昨日,堂羽去辦了租車手續。

堂羽把清廷抱上副駕駛,親自系好安全帶。

聽說這輛車是堂羽租賃的,清廷轉頭問道:“租車的費用貴不貴?”

“一個月兩千多。”

“今天你可以不用住我那,你開車回去吧。我家實在太小、太擠了。”

往日堂羽總是逗留在清廷家,故意趕不上地鐵末班車,以打車不方便為由留下。今日開著車,他已不能把這個當借口。

“以後也是要同居的,你不妨提早習慣。”堂羽已經駛入通往城南區的高速通道。

同居聽上去就像是交往,清廷耳根浮上一股肉麻感。奇怪的是,兩人同歲,從不用兄弟相稱,卻又自然地把彼此當成家人。

“你真的不回美國了嗎?”

清廷發現自己很愛強調這個問題,好像在尋求某種安全感,只要一刻不得到堅定的答案,他就很想繼續問。

“等案件結束再定,我倒是不想回去,不知道他怎麽想。”

堂羽說道,腦海中想起另一人格,那個家夥,肯定主張和Percy出國定居,他明明根本不喜歡Percy,卻買下田鼠莊園。在堂羽這兒,他把另一人格稱之為阿羽或者是Dylan。他認為,阿羽只是在逃避內心真實的心意。“不過,不管他怎麽想。我一定會留下來。”

“他?”清廷嘆了口氣,“你有戀人了嗎?”

“……沒有。”堂羽猶豫了幾秒。

“我知道你的性向,就算不結婚,最好也找個伴吧。”清廷低頭說道。

“嗯。”似乎因這話煩悶,堂羽有咂根煙的沖動,但這是汽車上,被交警逮到可不好。

不能解釋,必須要等一切結束了、擺脫了Percy才可以。解釋什麽呢?實際上——我想與你一同生活,我打算照顧你一生一世?那也得掌握身體的主權以後才能決定。

“如果案子結束,你又要出國,我沒理由攔下你,而且我會祝福你過得更好。”

“再定吧。”

汽車一直開到院子裏。堂羽抱著清廷下車。

因為身體緣故,清廷很少坐汽車,坐在副駕駛上,他臉上洋溢著微笑,而且晚餐很美味,他吃得太撐了,小腹都微微鼓起,有點丟臉,堂羽肯定也感受得到,他這些年長胖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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