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iryuu|發布時間：2018-12-14 13:28:44|字數：3498

“餵，你們真是夠了。欺負低年級沒有意思吧？”少航對著巷子喊道，那三人都齊刷刷地回頭。

被圍住的少年——那張白凈的臉也茫然望著少航，似乎在說感謝，可也有幾分為難。

“危少航！你怎麽來學校了。”大蒜頭啊的一聲，大笑起來。

“還不趕緊走！大蒜頭，你又瞞著老狗在這裏騙隔壁的低年級，小心我揭發你。”

老狗是少航之前在學校時他們的老大，是這個街區的著名不良少年，已經家家戶戶都流傳著他的打架事跡了，大蒜頭自然也是老狗的手下。

老狗不允許跟著他混的兄弟做些欺負低年級的事，要幹就和同年級的打，還要和更強、更烈的人打，而不是去欺負比自己弱小的人。

大蒜頭明顯沒有尊重老狗的話行事。少航之前在老狗面前，比大蒜頭更有說話權，一被少航威懾，大蒜頭就先帶人離開了，走之前，還警告那個少年道：“你小子明天帶好錢在這裏等著我。”

“你沒事吧。”少航攥著傳單走上前。

“沒事，謝謝，無論如何，謝謝你。”少年給他鞠了一個躬，把少航當成了大恩人。

但他走到巷子門口，就撞上了另一個德陽的學生，比他稍高一些，神色冷漠而銳利，讓他更是驚慌。

撞上的那少年說道：“你在這裏做什麽？竟然不在路邊等我，卻和那個知名垃圾學校的人在這巷子裏鬼混，以為我看不見。”

“沒有……只是談點事情！”被欺淩後的神色還很緊張，一時無法解釋。

“和那種垃圾學校的人有何事情好談？”

這人總把華陽高中稱作垃圾學校，讓少航有些不悅，可到底他也是被那個垃圾學校驅逐的垃圾，他很清楚華陽就是有很多垃圾，那少年並沒說錯。

少航沖他們問道：

“你們是朋友嗎？他剛才被人欺負，你用不著這麽怪他。”

“有人欺負你？”那個銳利神色的少年皺起眉。

他沒對少航說話，但少航見那個小白凈已經被嚇得無法言語，呆呆地發出一聲“唔……”

少航便解釋：“是啊，看樣子也不是頭一次被欺負。你也註意點，那個大蒜頭……哦，就是剛才欺負他的那個華陽的男生，本名叫姚昆，是個小混混，出來找低年級要錢，你們最好跟家長說，別被欺負了還忍著。”

“你給過他錢嗎？”

“沒，沒有啊……”小白凈楞了楞，頓時搖頭。

“哼，回家了。”對方冷喝一聲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堂羽，等等我。”小白凈追上那個少年，最後還回頭對少航說，“謝謝，今天謝謝你。”

在少航看來，他雖然有點呆，可是樣子也蠻可愛。

“沒事。”少航扭開汽水瓶蓋又喝了幾口。

看見那兩個少年走出巷子後，一起上了一輛黑色私家車，讓少航有些在意，雖說德陽的學生都是紈絝子弟，能有車接送，在其中也算是比較上乘的家庭。他們說不定是兄弟，不過長得不像，引發了少航的翩翩聯想。

糟了，要去發傳單，少航趕緊停止自己的思考，奔去校園門口。

之後連續的幾日，少航也照舊來華陽高中附近發傳單。

不知是那天的警告亦或是幫助起了效應，和大蒜頭走在一起的兩個不良生，這兩天都沒有和大蒜頭一起走，大蒜頭似乎不見了，也沒見他們欺負低年級，那麽小白凈應該也解脫了吧。

少航起初並未在意，可是很快從華陽的學生口中得到一個讓他更為驚悚的消息——大蒜頭前天在回家路上遭到野狗襲擊，手腳和臉上一共縫了一百多針！

現在大蒜頭還在醫院養傷，用面目全非來形容也不為過，傷口都被紗布包紮著，手腳也不方便動，還不知會不會染上狂犬癥。

學校的人現在都在傳：大蒜頭瘋狗一樣欺負低年級，才會被狗咬，這就是報應，大快人心。

說是野狗，是因為身邊沒有主人，是憑空跑出來咬人的，正好大蒜頭的家在一個僻靜的巷道，又是晚上，根本沒有任何人看到他被咬傷，事後他叫喚了好一段時間，才有鄰居出來報警。

大蒜頭只記得他從背後被撞上後就被撲倒在地，他全程閉著眼睛，直到他聽到遠處有個腳步聲，那兩條狗才溜走，可那個腳步聲也沒有出來幫他，大概是路人。

大蒜頭回憶不起來那咬傷他的兩條狗是什麽品種，晚上看不清，是黑是白都不知道，他不想再去回憶這種已經造成他一輩子陰影的事了，警方再三確認後，唯一的線索就是：咬傷人的是兩條狗，而且是性情惡劣的獵犬，但除此之外就再無線索，也無從查起，只得在那個區下了一道野狗的緝捕令，凡是有瘋狗征兆的野狗，通通由刑事部門壓去狗場處理，以免亂了城市治安。到最後也沒查出咬傷大蒜頭的狗是哪兩條，這讓他自認倒黴，休學了半年，還成為學校裏遭狗咬的‘代表人物’。

少航以為那次偶然替白凈的少年解圍，不過是偶然，但大概過去了幾個月，少航再次在校門附近巷子裏遇見了他，也許就是緣分。

“你最近沒事吧，沒被高年級欺負吧？”

“沒有。”小白凈搖搖頭。

“不過野狗猖獗，你還是小心點為妙，當時欺負你的那個大蒜，可是被咬成重傷。你這麽晚還不回家嗎？”

放學是三四點，現在已經黃昏。

“今天給貓貓買了點吃的，所以弄晚了。”

“貓貓？”

總是在心裏稱呼他為小白凈也不太妙，既然再次遇見，少航就問了他的名字，他叫做陸清廷。經過後來打聽才知道，果不其然，他外公是J市的名人，是Aries醫療器械公司的董事長。

之後的相遇就不再是偶然了，陸清廷對那個巷子流連往返，不是因為被欺淩，而是在這裏他藏了一個秘密：在巷子的角落裏有一個木箱子，裏面藏著清廷養的流浪貓。

他每天放學都要來餵食，天冷了還要來送毛巾給貓取暖。但問起為何不帶回家養，想也知道，他們家是富人家庭，豈能是隨便就能帶流浪貓狗進屋？

而且，他收養在巷子裏的貓，還是一只被虐待過的病殘老貓，眼珠被人為殘忍地挖走，虐待過以後就扔在街邊，若非清廷撿去照顧，它恐怕命不久矣。不知道清廷看見這樣的貓，是否會覺得滲人。他們時常在這裏碰見，因為知道清廷會出現。

少航問他：“世界上的流浪貓太多了，比這只還慘的貓多的是，你根本收留不完。為何還要這樣做？”

“我只是覺得它很可憐，就算沒有意義，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這樣了……而且我的零花錢夠我再收養一只呢……”清廷低著頭，默默地餵食，那只貓看不見，但能感知到有人在照顧它，它發出軟綿綿的叫聲。

他這麽不谙世事，單純善良，還把零花錢都花在照顧流浪貓上。游走在社會邊緣、輟了學的少航，漸漸不太好意思和清廷打招呼。尤其是他看見清廷放學後總是穿著幹凈、潔白的襯衫，每每都是坐著一輛黑色的日產車離開，而自己卻不得不踩著機動聲巨大的摩托車回家，他便開始刻意把在巷子遇見的時間錯開，反正也不是太深的交情。

說來讓他奇怪，和清廷一起乘上汽車的那個少年，幾次目睹他和清廷站在巷子附近待在一起，都投射來令人不快的冰寒目光。

有一次，他便上來問少航那巷子裏是怎麽回事，少航回答他：清廷收養了一只流浪貓在這裏。那少年給了他幾百塊的貓糧錢，讓他帶著那流浪貓換個地方照顧，別再呆在這地方，錢不夠的話，明日再給他。還有，今後也不許再過來和清廷碰面。

少航這才解釋他們並非是朋友，他在附近的補習班打工，才會巧合碰到清廷而已。既然有錢賺，少航帶著流浪貓另覓住處，最終安置在家樓下，一直把那只貓照顧到逝世為止。

“清廷，你在學校的成績總是那樣，我打算讓你去報個補習班。”陸哲泓在餐桌上嚴肅地說道。

清廷的成績在全班中下游，和他相反，堂羽的成績不僅在全校名列前茅，還年年獲得優秀學生的獎章。

“爺爺，那些補習班毫無成效，如果要輔導他的作業，我一個人就夠了。”正當清廷一言不發，堂羽接話道。

陸哲泓點頭：“你說的是，只要不影響你學習，你們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因為清廷成績不佳，陸哲泓多少有點不滿，他便禁止清廷養寵物分心，加之清廷曾經養死了兩只兔子的事，說明他不適合養動物。

正是知曉這一點，堂羽忽然說道：“不過我想，在學校成績不見起色，會不會跟他在外面偷養流浪貓狗有關？最近每天回家都很晚，還經常不願意和我一起坐車，而是去擠公交，肯定是偷偷去見那只‘流浪貓’。”

說到流浪貓三個字，不知怎的，浮現在腦海的竟然不是貓，而是那個騎著摩托車的不良少年的面孔。

“啊！”清廷詫異地看著堂羽。

“這是怎麽回事？”

“我……”

“清廷，我已經禁止你養寵物了，你卻還要偷偷在外面養寵物，怎麽，這無聊的事，就那麽具有吸引力嗎？”

“爺爺，您別動怒了，他不過是看那流浪貓可憐而已。”堂羽笑著解釋說。

“再可憐，也輪不到你來收養，世界上可憐的人事物太多，若你一心同情它們，反而耽誤自己的學業，我可不會允許。人生哪來那麽多時間去同情那些不相幹的東西，清廷，你自己的命運自己把握。”

陸哲泓為了責罰清廷，讓他幫著女傭洗碗、打掃衛生，比起養流浪貓，還不如這點家務活有意義得多。雖然陸哲泓不再提流浪貓的事，對清廷的督促又更加緊的幾分，而清廷再也沒在學校附近的巷子見到那只病小貓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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