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iryuu|發布時間：2018-12-14 08:09:55|字數：3522

陸宅在J市的朝陽區，有一個叫獨山的地方，是一座很矮的山。

那一帶的山下，名叫月見草山坡。Dylan最初的家在J市的郊區，因為父母意外離世，他搬到了月見草山坡下的孤兒院，他至今記得那裏叫月見草之家，在他被陸哲泓收養半年以後，月見草之家遭到了工程拆遷，住在那兒的雙胞胎弟弟據說送去了外地，由於失聯，弟弟生死未蔔，Dylan再也沒有得到對方的消息。

陸哲泓的醫療器械企業在當地有所權勢，他曾留洋學過醫，又在而立之年很幸運地買下市區這棟舊式的歐風別墅，是上個世紀初的洋人來修建的，第三代主人轉手賣給陸哲泓時，似乎是遭遇了危機，因此以特別低價急售。

遠遠看見陸家的外形，Dylan有些擔憂會遇上誰。

但他很清楚，這裏無人居住，茂盛的藤條都纏了一面墻，看上去年久失修，外墻需要重新築漆。

走近一看，鐵門上了鎖，與柵欄一樣銹跡斑斑。

買下這裏的房東是誰，他很好奇，如果打聽到那人是誰，便能打聽到清廷的現住址。他想四處看看有沒有主人留下的聯系方式，畢竟有可能正在出售中，附近卻沒有留下絲毫消息。

“你好，先生，要不要買水果？”

就在陸宅的附近，有人擺起路邊攤。

Dylan走上去問那老太婆：

“請問，你知道現在這棟房子的主人是誰嗎？”

“我知道，他偶爾會過來照顧我生意。”

“我說是現在的主人。”

不知為何，他第一想到的，是清廷會來買這樣的路邊攤的模樣，真奇怪。

“就是現在的主人，是個老頭。”

“你知道怎麽聯系上他嗎？”

“我有他的電話。”

本以為這太婆是個有緣人，Dylan存下了電話。他當場撥打後，才發現那個所謂的老頭，並不是買下陸宅的人。也許，是他在路邊路過時想吹噓下自己，正好又被擺攤的老人給記住了。

Dylan繼續在附近的商鋪打聽，總算問出一些頭緒。

才知道這十年來，陸宅已經被轉手了三次，卻從來無人居住，也無人翻修。在陸哲泓死後，第一任交易的人，他們更是不得而知。

而且住宅十年前失手時，並非是交易，而是抵押。那時抵押給另一個對手企業的董事長，然而十年後，那家企業也早已註銷。十年來發生了這麽多的變數，尋根究底變得更難。

在紐約的十年生活，雖然是日覆一日工作，相比清廷的境遇可要穩定得多，他賣了他們的家，又會搬去哪裏？Dylan感到十分淒涼。

幾經周折，Dylan追溯了兩任買主，接下來沒有花太多時間，他查到了陸宅最初的去向。

Dylan繼續跟進，又去居委會打探。最後得知那位企業商人，是曾經與Aries公司合作的一位林姓老板，年紀和陸哲泓去世時不相上下。為了從他口中得知更多消息，Dylan宴請林老板吃飯。

若不是Dylan說自己有無奈的請求，林老板差一點拒絕，他年紀太大，已經闊別商界多年，而年輕時創立的企業，又在兒子與兒媳的手中糟蹋得氣數已盡。企業垮臺後，他不得已出售空閑的陸宅緩解經濟壓力。

餐廳就定在一間中餐館。林老板已80高壽，卻帶著年輕的秘書眉目傳情，他的子女似乎不阻礙他再找一任伴侶，即便如此年輕，林老板就他兒女的開放觀念向Dylan宣揚，Dylan還不敢對此表露出任何的尷尬。

吃飽喝足後,，Dylan知道這時候正是提問的好時機，他迫切地想了解清廷後續的狀況。

“林先生，當時陸宅抵押到您手中時，是陸哲泓的外孫與您交涉的嗎？”

在陸宅抵押到林家後，還未來得及重修，便又賣出去了。

不過，這幾年房價瘋漲，林老板談起此事仍是後悔莫及。他還提到一點，當時抵押來的並非是陸哲泓的外孫，而是陸哲泓的一位親戚。但具體此人是誰，只有經手賣房的林老板之子才了解。

林老板把事件推給他的兒子與兒媳。

Dylan電話裏寒暄幾次後，同樣請他們夫婦吃了一頓晚飯。

他們終於特意為Dylan去查出當時交涉房產的甲方，以及當時抵押的細節。一共抵押金是1200萬，房子本身的價值並沒有達到這麽高，而是其中的家具、藏畫、古董、藏書一共加起來的總額，這些財富全部歸林老板所有。雖然時過境遷後，現在陸宅的市值應該不止1200萬。當時拿到款項的清廷，不僅能夠還清債務，還能供養自己下輩子的生活。

想到這裏，堂羽揣測，清廷的生計應該不成問題。

過了半個月的不辭辛苦的追溯，Dylan終於找到了那個抵押陸宅的親戚。

在08年，來抵押陸宅的人名叫姜艋，是陸哲泓的表兄家的兒子，表兄過世多年，姜艋在輩分上是陸清廷的舅舅。印象裏，Dylan並不知道陸哲泓有這號窮鄉僻壤的親戚。是在他去了紐約以後，憑空出現的。這個人已經搬離J市了，目前居住在隔壁S市。

在和Camus商量著一起去S市找姜艋前，Dylan還有一個要聯系的人。

這個人叫紹雨蓮，也就是目前擁有陸宅房產證的人。

她是個中年的女人，為了完父親的心願才買下陸宅，但取房後，同樣沒有來得及重整，父親便病逝了。本來，她還以為可以把陸宅翻修一遍，換成自己喜愛的風格，因為過往的房主都未曾打算翻修。忽如其來的喪親之痛，卻使得紹雨蓮暫時放棄了陸宅。

她原本以為可以讓父親住進陸宅養老，誰知道父親走得太快。翻修的計劃擱淺，紹雨蓮把陸宅閑置，現在這棟舊別墅在高樓佇立市區裏很另類，即使賣出去，恐怕再過幾年這一帶的舊房就要全面遭到拆遷，不過由於拆遷費用極其高昂，房價是有增無減。

“我有個不情之請，能否帶我回到陸宅看看。”

Dylan第二次找紹雨蓮，她有點吃驚。

他不知自己為何會提出這樣的請求，他只知道他自從在姿昀那裏聽說陸宅賣掉後，就控制不了自己要查下去，還迫切地渴望著回去。

若是是為了找到清廷做他的證人，那也說得通，但他一定要回到陸宅去看看的原因，他自己也無法解釋。

“可以。”紹很熱情，“你離開J市多年，一定很思鄉。這樣的請求當然可以，你若是想買回去，我也隨時歡迎，陸先生。我家不會再有人來住了，我只打算賣掉，我和丈夫準備移民國外。”

“我也一樣，我在十年前就去了美國定居。”

“不好意思，我以為你要回國定居呢。”

紹雨蓮同意讓Dylan去看看，親自把鑰匙交給了他。

打開鐵門，裏面未上鎖，一推開就能進入。

院子裏，一片樹蔭灑下來——屋裏有棵木樨。現在還不到開花的時候。

這棵木樨是清廷大學畢業時種下的，他實習的醫院要修新樓，門口剛長的樹苗全部要移植，清廷幸運地要了一棵回來種。本以為養不活，但後來過了幾年，突然蓬勃生長。沒想到，如今這棵樹憑著天命長得既茂盛又這樣高，簡直快把別墅的頭給蓋下。

進了屋子，走了兩步，Dylan就禁不住灰塵掩住鼻子，但他難掩震撼。

除了值錢東西都不覆存在，家具竟然也一點沒變，墻壁也沒有被破壞。

和城市裏翻天覆地的變化比起來，這裏還是十年前的模樣。或者說，就他六歲被陸哲泓收養後，就已經是現在的裝潢，每一樣家具上，竟然都累積著厚厚的回憶的沙塵，這不止是震撼，而是恐懼。恐懼著這裏十年如一日的不動如山，讓他頭痛欲裂。Dylan忍不住單膝跪下來緩解。

他知道自己一回來，他整個人的行動就有種不受控制自己的錯覺。而且像現在這樣思維變得極度模糊，他很害怕，這是舊病覆發的征兆。而且，比任何一次覆發都更加強烈、更加帶著侵略性。

他站起身，透過陳舊的玻璃窗，眼睛卻忽然變得一片黑暗，看不見自己。之後那一天，他就感覺自己已經睡著了一般模糊。

***

“Dylan，你和那個陸清廷是什麽關系，讓Percy如此生氣。”愷明一邊開著車，一邊問，還帶著笑意。今早，Percy特意打了個電話跟他們說不會跟著來，讓他們好好帶著Dylan去找他的舊愛，而且他和Dylan昨晚也沒住在一起。

“清廷是陸哲泓的外孫。”

陸哲泓有一個獨生女，年輕時她離家出走，在外生了孩子，一個人獨自帶，過的十分辛苦。她病逝後，陸哲泓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女兒生了個孩子，那孩子就是清廷，很快清廷被陸哲泓接回去撫養。

這件事發生在堂羽九歲時，當時堂羽已經在陸家生活了三年，清廷只比他小一歲，他出生在83年5月底，清廷的生日是次年3月底。陸哲泓沒有因為清廷的到來就對堂羽減少關懷，反而對待堂羽的培養更嚴格，投入也更大，對清廷反倒縱容，大概是想彌補在女兒身上犯下的過錯。

“所以你們不是戀人，是家人了？”

“都是。”堂羽突然說出這兩個字，愷明十分吃驚地張開嘴。

原來他還真是Dylan的舊愛，也不難怪引起Dylan的戀人生氣。

“他性格怎麽樣？”

“像兔子一樣。”

兔子這樣的動物，倒是更像一只玩具。很可愛。

“兔子？你之前說過Percy像兔子，又像貓。但是要我說，我認為Percy像蛇一樣，簡直可怕。不過你這樣去找初戀對象，Percy怎麽辦。”

“你一直提他，不覺得很煩嗎？”

“別提誰？”他猛地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的堂羽。

“別提Percy。”

“既然你這麽厭煩，就別總是和Percy糾纏。他不過是打你錢的主意，你一旦不再付出金錢，他很快就會把你一腳踢開。”愷明仍然目視前方，今日的好友有一絲他說不出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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