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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本座的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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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本座的三叔

趙公子走後,李慶弦無奈地輕嘆道:“他人其實不壞,就是熱情過了頭,讓他受受挫也好。”

長空司問:“你和他是怎麽認識的?”

“只是偶然救過他一命而已,我已經明確表示了不必他的任何感謝,如果他願意,我們可以當朋友相處。可他……”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回憶,李慶弦的臉色很差。趙公子對他已經不是單純的仰慕了,而是變成了騷擾,他雖然苦惱,但也不至於跟一個凡人過不去,好言相勸過後,便只能躲了。

“好在我在一個地方停留的時日不長,往後天涯海角各奔東西,他過了這個勁兒也就好了吧。”

長空司從李慶弦的表情大概能猜出一二,沒有追問,只是道:“如果你不好意思教訓他,我可以幫你。”

“教訓他還用得著尊上出手嗎?”李慶弦笑著說,“太不值得。對了,剛才只是想叫趙公子死心,順口一說,那株珊瑚實在是太貴重了,我萬萬不能收。”

“說出去的話還有收回去的道理嗎?”長空司一挑眉,含笑看著他,“收了我的東西,就乖乖待在我身邊。”

他靠近一步,註視著李慶弦,嗓音溫和地加重了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命令,反而帶著一絲祈求和後怕。

“不要再離開了。”

李慶弦的心跳陡然間亂了半拍,連指尖都在發著熱,那一刻,他仿佛從長空司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已,待反應過來時,他已經點了點頭。

——

收拾完畢後,長空司叫上龍沈,三人悄悄出了溫泉山莊。

龍沈見到李慶弦楞了好半天,差點沒認出來他。

出了白鳥城,李慶弦便把帷帽摘了,背在背上,三人各乘著一匹馬,趕往登州蓬萊。

“殿下您……變化好大,聲音好像也變了。”

李慶弦不懂龍沈怎麽突然對自已用上敬語了,“殿下”這兩個字他都已經多少年沒聽過了,冷不丁還有點不適應。

“這已經比頭些年好很多了。”他笑著說,“早些年因為創傷受損,五感皆有不同程度的損傷,嚴重了根本說不了話,聲音沙啞又難聽,你知道我又是個話多的,都要憋死了。”

龍沈明白,這輕描淡寫的談笑背後定是遭了數不清的罪。李慶弦變了,宛如脫胎換骨,但又沒變,一開口,還是熟悉的樣子。當年他只是顧及著尊上,對這個人並沒有多麽的尊敬,只當他是一個受制於人的階下囚,還是一個只會拖累人的廢物。

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他對李慶弦刮目相看,就算是沒有尊上的命令,他也不會再怠慢於他。

想著,龍沈擡眼看向在前方並轡而行的二人,臉上又不免露出一絲憂愁,李慶弦竟然就是青澹俠土,這意外之喜縱然值得高興,可雪蓮到底在沒在他手上呢?尊上跟他提起這件事了嗎?

尊上的毒不能再拖了。

三人快馬加鞭行了三日,終於來到了紅葉山莊。

李慶弦下了馬,寒風一吹,他緊了緊鬥篷,悵然道:“算起來,我也有一年多沒回來了。”

一個正在掃雪的小廝見到李慶弦,高興地迎上來:“公子回來了,我這就去告訴莊主。”

李慶弦擡手道:“不用麻煩,我自已去找他就行。”

入了住宅,李慶弦第一時間就直奔長空和馳的住處,若是沒記錯,這個時辰是長空和馳進藥的時間,六哥都會親自盯著他。

剛跨進大門,三人便聽到屋內傳出的爭吵聲。

“你這是在存心找死嗎?!要死別死在我這裏,臟了我的屋子!”李書棠憤怒地咆哮。

接著是一個老者上氣不接下氣的咳嗽和東西摔碎的聲音。

李慶弦與長空司對視一眼,兩人急忙跑入屋內。

“六哥!”

“阿弦?”李書棠驚訝回頭,來不及問他怎麽突然回來了,也沒顧得上跟著他進來的兩個陌生人,重重喘了一口氣,“你來得正好,快勸勸這頭倔驢!他怎麽都不肯喝藥。”

“怎麽回事?”李慶弦走過去,蹲在床邊,給長空和馳拍著後背,柔聲責備道,“你這是在鬧什麽脾氣,乖乖喝藥啊,我走之前你都答應我什麽了?嗯?又不聽話是不是?”

長空和馳伏在床邊,咳聲不止,過了好半天才逐漸平息下來,遲鈍地擡起頭,用一雙渾濁的眼睛瞧了李慶弦一會兒,目光有些呆滯,很久才反應過來跟他說話的人是誰。

他用兩只手抓住李慶弦的袖子,嘴唇囁嚅了一陣,委屈巴巴道:“小弦弦,你回來了……這個人,這個人他虐待我,他不給我吃東西,還打罵我,他要餵我喝毒藥!”

“你——!”李書棠被兜頭潑了一盆臟水,臉都快氣綠了,“你個老不死的,你還學會告狀了?你往床上一躺就是三年,是誰每天照顧你給你洗衣做飯,是我李書棠!你不懂得感恩也就罷了,還胡說八道汙蔑我,算我李書棠餵出個白眼狼!我不伺候了!”

李書棠說完,怒火沖天地走了。

“六哥!”

李慶弦嘆了口氣,既無奈又心疼。

而長空司,打進門見證這場鬧劇開始,就默默站在一旁,註視著自已的這位三叔,看似神色如常,可顫動的瞳眸早已暴露了他的情緒。

他看著長空和馳從原來那麽桀驁不羈的一個人,變成了如今這副纏綿病榻,瘋癲蒼老的模樣,心頭的苦澀匯聚成海,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這是他為數不多能夠記掛的親人啊。

長空司走上前,輕輕叫了一聲:“三叔。”

“你是誰?”長空和馳抱著李慶弦的胳膊,往他身後縮了縮,戒備地瞪著自已的侄子。

李慶弦感到一陣心酸,長空和馳自從臥病在床,便越來越糊塗,時常記不清人。他的生命,正如當年他預料的那般,正在逐漸消亡。

李慶弦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哀傷的情緒,給了長空司一個安撫的眼神,轉頭對長空和馳微笑道:“我哄你睡覺好不好?”

長空和馳呆楞楞地點頭,還算聽李慶弦的話,躺下了,卻拿眼偷偷瞄長空司,可能在他心裏也覺得這個人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吧。

李慶弦給他蓋上被子,跟哄小孩子似的拍著他,哄他睡覺。一轉頭,卻瞧見長空司落寞的背影。

好不容易將長空和馳哄睡,李慶弦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出去,就見長空司背對著他佇立在院中。

紅葉山莊建立在蓬萊山,一年四季皆是風景如畫,從前的冬天,李慶弦只看到銀霜鋪地,在雲霞掩映間巍峨蒼勁的山巒。

可此刻,他看到那位向來強悍的王者孤獨地站在雪地裏,那滿目的銀白只帶給人無盡的悲愴跟淒涼。

李慶弦走過去,擡手撫上他的肩膀。他能明顯感受到長空司在克制般地顫抖。

良久,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我沒想到他會變成這副樣子,是什麽時候開始的?”長空司的聲音有一絲不自然的哽咽。

李慶弦柔聲道:“和馳前輩祭出了自已的神魂,作為動用龍元精華的代價。他早知道自已的壽命不多了,找機會假死後,這十二年來一直住在我六哥的紅葉山莊。”

“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三年前的一個春天,我們好好吃著飯,他突然暈倒在地上,從此便起不來了。我這些年走南闖北,四處搜羅珍貴的藥材,也是為了給他續命。”

“前陣子,我在鳳玉樓拍下了一株雪蓮,差人送回山莊,聽六哥回信說,和馳前輩的病癥有所好轉,至少能下來床了,可惜還是時常記不清人,有時候瘋瘋癲癲的。給他一點時間,他會想起你的。”

李慶弦長嘆道:“說來也是造化弄人,和馳前輩誰都能夠記起來,卻獨獨忘記了對他最好的六哥。而六哥,雖然每次都說著狠心的話,但從未拋棄他。”

“阿司。”李慶弦沈重道,“我們都盡力了。你也別怪我六哥說話沖,他照顧和馳前輩這麽多年,從未有過一句怨言。我跟你講過他們的故事,你知道我六哥也是醫者,身為醫者,卻醫不好自已最好的朋友,他比誰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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